早課。
果然如毛晴所言, 霍白已經(jīng)走了。
夏歌翻著丹書,有些心神不寧。
丹書上記載著各種黃級丹藥和部分玄級丹藥的煉制方法。因為玄級丹藥還算普及, 所以煉制方法并沒有失傳, 但玄級的丹脈修練方法卻是找不回來了。
因此丹峰的煉丹師等級最多到偽玄級。
指尖卷過頁尾,腦海中卻還是情不自禁的閃過了那日箭尾脫手而出的一瞬間。
——“你逃不掉的。”
夢里陰森詭異的聲音似乎在某個地方獰笑。
“啪!”
丹書被猛地合上, 夏歌閉了閉眼睛,心里不知道為什么有些發(fā)虛。
系統(tǒng):“你怎么了?”
夏歌回過神來:“沒事,看書, 看書?!?br/>
——“好好準(zhǔn)備期中考試?!?br/>
大師姐……是這樣跟她說的。
那就好好準(zhǔn)備考試。
丹書上的內(nèi)容還不算枯燥, 玄級的丹藥不少。
“【百魂丹】:玄等中級丹藥,用于解除魂毒。{附丹方}?!毕母璺^了一頁,背面是密密麻麻的丹方。
夏歌掃了一眼,陷入了沉思, “……期中不會考玄級丹藥吧?”
系統(tǒng):“我怎么知道?!?br/>
說的也是。
夏歌看了看前面安靜看書的夫子, 確定沒注意她, 她把書立起來擋住臉,又去看毛晴。
毛晴正在看書,夏歌掃了一眼。
丹書第一頁。
她笑嘻嘻的給她低聲打招呼。
“早啊毛晴, 吃飯了沒?”
毛晴看書的動作微微一頓, 半晌, 她回過頭來,看夏歌。
少女睫毛纖長, 漆黑的瞳孔在映著夏歌笑顏的同時, 也映下了一排細(xì)密的陰影。
夏歌嫻熟的從兜里掏出一塊櫻花糖塞到她手里, “問你個事誒?!?br/>
毛晴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糖,又看夏歌,“什么事?”
“你說今年期中測考不考玄級丹藥?”夏歌指了指書上的【百魂丹】,揣測了一下,“我覺得吧可能不會考,但它都在書上,也不排除夫子一時腦抽什么的……哎,你看書比我多,你覺得呢?”
毛晴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書頁,慢聲道:“大概,是會考的?!?br/>
夏歌苦逼:“???大概?這么不確定的嗎?”
這本書大概都會考吧?
剛想完,便聽毛晴無辜道:“都是猜,猜的話,這本書都有可能啊?!?br/>
你果然說的很有道理,跟她想的一樣呢。
所以她為什么還要問你呢?
夏歌默默的朝她伸手:“……”
毛晴:“???”
夏歌:“把我的糖還給我?!?br/>
毛晴:“……”
系統(tǒng):“……”住手啊你。
手心里的糖猶帶余溫。
毛晴道:“會考的。”
夏歌瞇眼看她:“嗯?”
毛晴眨了眨眼:“這個,會考?!?br/>
夏歌:“你剛剛說……”
毛晴微微一笑,三分肆意:“剛才騙你的。”
夏歌:“……”
算了。
夏歌又看了一眼不遠(yuǎn)處霍白空了的座位,“霍白真的走了啊?!?br/>
毛晴:“嗯?!?br/>
夏歌道:“他走了你沒說什么嗎?”
毛晴道:“我給他買了三斤薄荷糖?!?br/>
夏歌:“……”
夏歌難以置信的回頭,“你說什么?三斤?你怎么不給我買三斤?”
毛晴看她,指尖捻著夏歌給她的那塊櫻花糖,奇怪的看她,“你也要走?”
夏歌:“不,不是,誰走啊,我不走,我不是說糖……他走之前你見他了?”
昨天那個霍白,可不是以前的那個霍白,貿(mào)貿(mào)然去的話……
夏歌心中微微一跳。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我搶了你什么似的。”毛晴頓了頓,調(diào)笑道:“霍白真給你遞情書了?我送個糖都吃醋?”
夏歌死魚眼看她:“……”
毛晴隨意的翻了一下丹書,輕笑道:“你放心,我沒給他告別。”
夏歌:“……”她為什么要放心?她很擔(dān)心霍白嗎?窒息。
夏歌:“那你說你給他買三斤糖?”
系統(tǒng):“……”你到底是有多在意那三斤糖啊喂。
“我是去給他買了三斤薄荷糖,但是送過去的時候,人都走過了?!泵鐔问滞兄掳?,隨意的翻著丹書,最后停在了夏歌問她的那一頁百魂丹上。
夏歌微微松了口氣:“所以說……你沒見到他?”
“沒有?!?br/>
夏歌搓手:“那糖呢?”
系統(tǒng):“……”
毛晴:“放寢舍了?!?br/>
夏歌朝毛晴拋了個媚眼:“阿晴,有難同當(dāng)有福同享啊?!?br/>
毛晴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椰糕都不一起買,哪里同當(dāng)同享了?”
夏歌:“……哎這不是也關(guān)門了呀,去了也是白跑一趟,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嘛!”
最后一個“嘛”加重音。
系統(tǒng):“……”
毛晴“哦”了一聲,“那我考慮一下吧?!?br/>
夏歌:“……”
還是葉澤好啊。
要是葉澤肯定二話不說就給她了。
懷念.jpg
系統(tǒng):“……葉澤都走了,你消停會兒吧。”
毛晴望著書上面的關(guān)于丹藥的介紹,微微瞇起了眼睛,半晌,她漫不經(jīng)心道:“這上面的丹,你都能煉出來?”
夏歌默默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腦門。
被莫名摸腦門的毛晴身體微微一僵,隨后又放松下來:“……?”
夏歌喃喃:“沒發(fā)燒啊?說什么胡話呢?!?br/>
毛晴:“……”
夏歌:“我?guī)捉飵變赡氵€不知道?”
毛晴“哦”了一聲,剛想說什么,然而突然收斂了神色。
夏歌隱約覺得不妙,然而還未反應(yīng)過來,擋著臉的丹書被人一抽,下一刻腦門上就重重挨了一下。
“夏無吟?!鄙窖蚝雨幹粡埬樋此拔铱茨闫な窃絹碓桨W了!嗯?上早課不好好看書也就算了,還騷擾女同窗?!你的臉呢?!書都讀狗肚子里去了?!”
夏歌:“啊不,我……”我沒有騷擾女同窗??!都是女的怎么騷擾啊喂?!
“你還想爭辯?!”
夫子越說越氣,最后手里的丹書被“啪”得摔到了夏歌桌子上,“我是瞎了眼嗎?我還能看錯?!給我滾出去面壁!”
毛晴在一邊托著下巴看她,夏歌一眼掃過去,只見被毛·騷擾的女同窗·晴勾著唇角,笑的特別好看。
夏歌巴巴的撿起書,朝山羊胡子鞠躬:“……對不起夫子,我以后再也不騷擾女同窗了?!?br/>
旁邊有不少人“噗”的笑了出來。
山羊胡子一臉不想看到你的表情:“去去去,面壁去,不到下課不許回來!”
早晨的空氣特別清新。
夏歌捧著書,對著庭外的梧桐樹,大腦放空。
系統(tǒng):“剛剛為什么說謊?”
夏歌還在沉浸在“騷擾女同窗”的行為余韻里,聞言后知后覺:“啊……我說謊了嗎?”
系統(tǒng):“這本書上的丹藥,你要是想的話,完全都可以煉出來的。”
夏歌:“哦,是嗎?”等等剛才她是怎么騷擾女同學(xué)的?就……摸了一下額頭?
但毛晴說那些話,確實跟發(fā)燒了一樣啊。丹書上的東西她一遍還沒看完,怎么可能都會。
系統(tǒng):“……”
系統(tǒng)忍不住咆哮:“為什么不是?!你不是要成為天級丹師嗎?!你是系統(tǒng)自帶丹脈??!你想煉什么不是小菜一碟嗎?!”為什么你他媽活得比它還像個局外人???!
夏歌:“哦不好意思,我剛才沒想起來……”
系統(tǒng):“……”
初秋的晨光熹微,天邊早霞燦爛,夏歌看了一會兒書,突然道:“但是你不覺得……這樣的話,好沒意思嗎?!?br/>
系統(tǒng):“什么?”
“毛晴那天跟我說的話?!毕母枧踔鴷^頂密密的梧桐葉,“她說……我可以成為地級丹師?!?br/>
——大家都在說,你可以。
——既然你可以……我努力一下,說不定也是可以的。
——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你給了我追逐它的勇氣。
系統(tǒng)有些沒弄明白:“所以呢?”什么意思?
細(xì)碎的陽光灑下來,夏歌道:“所以,因為你,我成為地級丹師輕而易舉,然而她要達成自己的夢想,便真的是困難重重?!?br/>
夏歌慢慢把書合上,低聲道:“如果我依賴你,成為地級,甚至天級丹師,這樣的我……不配變成她的勇氣?!?br/>
夏歌:“可是這樣,我還對她說……你可以成為地級丹師。”
系統(tǒng)沉默了。
夏歌望天,“什么感覺呢,就像是一個倒數(shù)第一靠作弊拿到年級第一的人對同樣水平的人說,只要你努力,你也會跟我一樣的?!?br/>
系統(tǒng):“也不能這么說啊。”
“你說的對,確實不能這么說,這個栗子有點不恰當(dāng)。”夏歌慢聲道,“因為那個倒數(shù)第一,也許真的可以憑著那句話,靠著自己的努力成為年級第一的。”
“可是在這個缺失了丹脈修煉方法的丹峰。”夏歌低聲道,“毛晴她……又該朝哪里努力呢?”
系統(tǒng):“你管好自己就行了,管別人那么多做什么?”
夏歌愁道:“我總覺得應(yīng)該為我說的話負(fù)責(zé)?!?br/>
系統(tǒng)嘀咕:“……平時說那么多謊也沒見你為哪句話負(fù)責(zé)。”
夏歌把書往臉上一蓋:“哎那不一樣啊,我說的那些又不用指引人家人生的方向,吃喝拉撒而已無關(guān)痛癢毫無負(fù)罪感的?!?br/>
系統(tǒng):“……”你還知道負(fù)罪感三個字真的是謝天謝地了哦。
系統(tǒng)想了想,“可是我覺得你說的這些……”
它頓了頓,道:“是沒有任何意義的?!?br/>
夏歌:“嗯?怎么沒……”意義了?
系統(tǒng)打斷她:“你成為煉丹師,并不應(yīng)該為了變成誰的目標(biāo)和勇氣?!?br/>
“進入丹峰,也并不應(yīng)該為了誰的期望和誰的信仰?!?br/>
“你一直都自以為對的在走錯的路?!?br/>
夏歌:“啊……我有這樣嗎?”
系統(tǒng):“有?!?br/>
“我們生而一體,死亦同魂?!?br/>
“夏歌,我不是你的作弊器?!?br/>
“我本就是你走下去的天賦?!?br/>
不必負(fù)疚,也不必不安。
它本就是你的天賦異稟,也是你的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