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敘明設(shè)想過一千種陸寧景知道真相后的場景,但從來想過是眼前這種,他們根本毫無準備。
“媽,”陸寧景慢慢走到沙發(fā)前,“我剛剛聽錯了吧。”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瞞不住了,陸媽媽索性道:“不,你沒聽錯?!?br/>
陸寧景真想仰天大笑三聲,他一直敬重愛戴的父母,居然不是他親生的父母,而他的這個冷漠甚至無情地小叔才是他的親生父親,試問他小叔自他出生以來,除了他三歲那年,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綁架驚喜,哪個時候有一點是他父親的樣子。
“寧景,你聽我......”
“夠了,”陸寧景打斷他小叔的話,直接面無表情道,“我剛剛什么都沒聽到?!?br/>
說著,直接進了房間,“嘭”地一聲關(guān)上門,他寧愿掩耳盜鈴,也不愿意接受他小叔才是他父親的事實,他以前覺得鄭恒和鄭云帆之間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夠可悲了,父子二人雖然生于同一屋檐下,卻完全是屬于抽離的狀態(tài),看起來和仇人一般。
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自己比對方更可悲,對方都不算是稱不稱職的父親了,而壓根就是配不配擁有父親這兩個字了。
陸媽媽在外面敲了會門,陸寧景沒去開門,只說自己累了,想睡覺,他一點都不想聽什么過程苦衷,因為這個結(jié)果已經(jīng)讓他夠反胃了。
鄭恒第二天上午就回a市了,陸寧景出來送他,他看陸寧景的臉色非常不好,盡管強打著精神,但鄭恒也和他生活了不短時間了,一下就看出來他的狀態(tài)不好,把他拉進車里。
原本坐在駕駛座的莫林自動出去,給他們二人私人空間。
待門關(guān)上了,鄭恒才問道:“怎么了?”
“沒事,”陸寧景笑了笑,“你早點回去吧,這邊開車過去也要五個小時呢。”
鄭恒哪里會相信他,他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人,也就是他陸寧皓那邊,情況已經(jīng)基本穩(wěn)定了,等后面法庭那邊一審下來,他自然就會無罪釋放,所以應該不是關(guān)于陸寧皓的事情。
鄭恒腦子轉(zhuǎn)得很快,如果不是這個,那造成陸寧景難受地就兩件事了。第一是他父母知道了他們復合的事情,然后和他鬧翻了,第二個概率很小,但也不排除,陸寧景知道了點關(guān)于他父母的事情。
鄭恒想著,伸手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寧景,我是你的伴侶,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不要自己藏在心里?”
陸寧景垂下眼,他不知道該怎么說,其實他很想當做這件事情沒有發(fā)生過,但陸媽媽今早又和他說了兩句,只說他小叔也不容易,讓他看得開些。
“我?guī)闳プ咦??”鄭恒見他不肯說,也不勉強他。
“不用了,你回去吧,公司那邊的事情重要,你就當我抽風了,過兩天我就回來了?!标憣幘罢f著,要開門下車,被鄭恒一把拉住。
“你這樣子我也不放心回去?!标憣幘艾F(xiàn)在的狀態(tài)并不好,他哪里放得下心,“公司那么大,少了我也不會倒閉,頂多少賺點錢,我現(xiàn)在也不缺錢?!?br/>
陸寧景見鄭恒一副鐵了心不走的態(tài)度,知道他擔心自己,在鄭恒面前也沒什么好保留的,而且他確實想有個人傾訴一下,就把昨天的事情告訴了他。
“所以,你的意思,你小叔才是你的父親?”盡管他知道更多的真相,鄭恒還是裝傻充愣到底。
“嗯,”陸寧景點頭,看著窗外,突然笑道,“很想去喝酒怎么辦?”
“喝酒不能解決事情,”鄭恒道,“這種事情,你要是想面對,你父母自然會尊重你,你要是不愿意面對,我相信你父母肯定不會因此和你產(chǎn)生什么嫌隙,他們還是你的爸爸媽媽?!?br/>
陸寧景嘆了口氣,他倒是想掩耳盜鈴,只是有些事情,就算他克制住自己不去想,也會不由自主地冒出來,例如他小叔不要他的理由,算了一下他的年紀以及他小叔辭職的年限,就可以很容易得出來,他小叔在他三歲的時候才辭職,所以當初他會把他過給現(xiàn)在的父母養(yǎng),不就是為了仕途。
那么陸寧景不得不設(shè)想,假如現(xiàn)在的父母不接納自己,他小叔是不是就要把他抱給別人養(yǎng)......
“當初鄭云帆意外出生的時候,你有想過把他過繼給別人嗎?”陸寧景突然問道。
“小帆?”
鄭云帆確實也是個意外產(chǎn)物,當初沈夢玲有了小帆之后,因為身體根本沒有任何懷孕的預兆,不吐也沒有想吃酸的一類的,而且很蛋疼的一件事情就是她月經(jīng)不調(diào)、三四個月不來不僅出現(xiàn)過一次,吃了回藥見不奏效,加上她又窮,也就沒理會了,以至于孩子都要7個月了,那肚子大的都讓人無法忽略的時候,才想起來這不是胖,反應遲鈍的她才反應過來,她和鄭恒那一晚上......中獎了。
而且那么大,打胎基本不可能了。
鄭恒當初確實很意外鄭云帆的到來,但當時的第一個反應,孩子一定要他來養(yǎng),畢竟他們家家大業(yè)大,把這種小事瞞過去,根本不是事。
“寧景,我有小帆和你小叔有你,完全兩個處境?!编嵑阆肓艘幌拢€是決定給他小叔說話,畢竟這種事情,陸寧景做不得縮頭烏龜,遲早要面對。
“這樣子說吧,這種事情好比你們做銷售,有時候為了一個大單子,辛辛苦苦跟了兩三年,到處拉人脈搭線,耗了無數(shù)的人力財力,很多同事因為你個單子通宵達旦地加班,背負了全公司的期望,等著你這個大單子拿下來,今年的銷售額,就能沖到多少,今年年終獎的紅包有多厚,到了開標,你們都勝券在握的時候,人家要你因為你私底下的事情放棄,你會怎么樣?”
陸寧景沒說話,他知道鄭恒的意思,他小叔當初確實背負了家里人的期望考上了這個大學,當了這個官,如果僅僅因為他這個“意外產(chǎn)物”而放棄仕途......
“道理我都懂,”陸寧景靠在車后座上,用手捂著突突跳的額頭,又轉(zhuǎn)眼看鄭恒,“但是忍不住想鉆牛角尖?!?br/>
“會恨他嗎?”鄭恒指的是他小叔。
陸寧景搖頭:“不是有句很裝逼的話叫有愛才有恨嗎,我和他的關(guān)系安安出生之后才稍有緩和,以前甚至連坐在一起都沒有話說,哪里來的恨?!?br/>
鄭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得開最好,我是怕你心中積怨?!?br/>
“鄭恒?!标憣幘巴蝗豢聪蜞嵑?,叫了句他的名字。
“嗯?”
“我們什么時候,去結(jié)個婚吧?!?br/>
“......”鄭恒呆愣了片刻,才揉了揉自己的臉,這個驚喜來得太突然,鄭恒反而很淡定,笑了笑道:“你這思維跳躍得,我實在跟不上?!?br/>
“哈哈,我只是想著,安安那么小那么可愛,無論是成為我或者成為鄭云帆,都好像不是那么幸福?!边^去的已經(jīng)無法挽回了,他希望給下一代一個完整的家。
鄭恒伸手抱住他,“只要你想,我隨時隨地奉陪,你想去哪個國家?”
“沒想好,”陸寧景笑道,“得先把我爸媽那邊解決,還有我哥的事情。”
陸寧景和鄭恒出去游游蕩蕩了一天不想回去,鄭恒索性讓莫林又去酒店給開了個房間,決定等陸寧景的假期結(jié)束和他一道走,陸寧景給家里打了電話,說是去同學家住,陸媽媽知道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情,也就讓他去了。
***
關(guān)于陸寧皓的案子,梁文威只透露給鄭恒一個字,邱。
在a市,邱家的勢力遠比他們鄭家大了去了,所以梁文威在不敢得罪鄭恒的同時,更不敢得罪邱家,反正得罪雙方都沒好果子吃,就想著告訴鄭恒一點線索,要么讓他們正面交鋒,要么讓鄭恒知難而退,而他完全就把自己撇出去了。
鄭恒一開始還以為是邱家的人要對付陸寧景,怕他毀了邱子軒的前途,然而并不是,他大哥根據(jù)他提供的線索去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邱家這代的繼承人邱承志。
這就好玩了。
邱家他都不怕,這個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他就更不怕了。
他倒想看看這個小娃娃想玩什么。
***
陸敘明第二日就回到a市去了,陸寧景不肯回家,大部分原因是不想面對他,這件事情據(jù)陸寧景前兩天說鄭恒插手了,他知道鄭恒肯定有辦法,他呆在這里也沒什么用,也就回a市了。
回到a市的家里已經(jīng)是晚上了,拉開燈,家里面一片冷清,連點人氣都沒有,突然很想念他在s市的兒女,兒女在他和前妻離婚前,就因為他們感情不和,時常還會吵架,在他們的外公外婆那邊時間比較多,老人家愛護兩個孩子,而且姐弟二人關(guān)系又好,他女兒也更愿意呆在她外公外婆那邊,所以他有女兒的撫養(yǎng)權(quán),終究還是讓她跟著她的外公外婆,有空過去看他們,支付足夠的撫養(yǎng)費用,反正默認的協(xié)議就是,婚是離了,孩子還是共同的。
此番回a市,他和女兒聊了很長的時間,女兒最終還是選擇呆在外公外婆那邊和弟弟一起,陸敘明也沒辦法,也就隨她了。
所以他這一輩子,三個子女,都不在身邊,到最終孤獨終老,真是失敗啊。
陸敘明心情煩躁沉悶,在家里面也呆不住了,跑出去找了家酒吧喝酒,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就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出來的時候都搖搖擺擺走不穩(wěn),想攔個車,根本沒有出租車愿意拉他。
那樣子要多頹廢有多頹廢。
“上來吧?!苯K于有輛車停在他的面前,駕駛座的車窗放下,居然是邱子軒。
陸敘明可沒醉糊涂,“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邱子軒反問道,“不想晚上睡大街就上車,這里離最近酒店和旅館的距離,我看你這樣子也走不到?!?br/>
說著,邱子軒還頗為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陸敘明可真會選地方,a市那么多的酒吧不去,偏偏來了這個酒吧,不然陸寧景和鄭恒都在d市,看他一個人都敢醉成這樣子,今晚真有睡大街的嫌疑。
他在這邊的朋友倒有幾個,不過估計以他的性格,寧愿睡大街都不會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陸敘明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地址。”邱子軒道。
陸敘明揉著連看東西都成了兩三個的眼睛,醉得難受,幸而腦袋是清醒的,報了地址,邱子軒發(fā)動車子,又道:“別吐了,不然我可要收你的洗車費?!?br/>
邱子軒把陸敘明送回了家,到了家樓底下,幫他拉開車門,見他跌撞著下了車,一副要摔倒的樣子,邱子軒笑道:“自己能上樓吧,電梯還分得清數(shù)字吧?!?br/>
陸敘明不理他,自顧往前走著,卻差點會腳下的一個小階梯絆倒,邱子軒看他狼狽的樣子,無奈地關(guān)住車門,過去扶他,這會兒陸敘明喝醉了,身上的氣場掃地,兩個人之間倒沒有了什么仇怨,仿佛就和普通的朋友一般。
只是有的人就愛作死。
陸敘明一回到家,不好好地回床上睡著,又翻箱倒柜地找酒喝,邱子軒恨不得踹他一腳,“你給我消停點,我要回去了,你喝死在家都沒人知道?!?br/>
陸敘明卻把酒瓶子往他面前一遞,“你要不要喝?!?br/>
喲,這不是喝醉了,是喝傻了,前陣子在他面前還咄咄逼人,一副跟他多說一句話都會臟了自己一樣的人,今天居然這么友好,邱子軒把酒瓶拿過來,找了兩個杯子接了兩杯開水,遞給陸敘明一杯。
“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陸敘明喝了一口水,感覺味道不對:“酒呢?”
“想酒精中毒死在家里面的話,你就多喝點,陸敘明,你是要50歲的人了,不是要5歲的人了?!?br/>
陸敘明一口喝掉全部水,靠在沙發(fā)上,還把腳架在茶幾上:“寧景他知道了?!?br/>
“知道了?”邱子軒喝水的手抖了一下。
陸敘明冷笑:“別怕,他還不知道你,不會毀了你的仕途?!?br/>
這種事情,想毀掉邱子軒的前途還真沒那么容易,如今他的腳跟也站穩(wěn)了,鄭恒的勢力也不小,所以他也不懼怕邱家的人會對陸寧景怎么樣。
“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哥哥的事情還沒解決,又來這個事情,陸寧景想必非常不好受。
“不知道?!标憯⒚鞲纱嗟?,他確實不知道。
邱子軒也沒指望從陸敘明這邊知道,喝掉了手中的水,起身道:“我先回去了,酒在這邊,你愛喝,沒人阻攔你。”
“等下?!鼻褡榆幰叩介T口的時候,閉著眼睛的陸敘明突然道。
邱子軒收住腳步。
“仕途真的有那么重要?”借著酒意,陸敘明問出了一直很想問的問題,邱子軒當初拋棄陸寧景,說是為了仕途,結(jié)婚,也是為了仕途,他辭了職,現(xiàn)在也吃得好喝的好,明明邱子軒在學校的時候,都是個很簡單很容易滿足的人,為什么就這么執(zhí)著于前程。
邱子軒笑了笑,回過身道:“陸敘明,以前我就說你是單細胞動物,現(xiàn)在看來,果然沒錯?!?br/>
“你什么意思!”陸敘明想要起身,卻因為頭的眩暈跌坐回去。
“字面意思?!鼻褡榆幉幌牒完憯⒚鞫嘧黾m纏,當年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他一點都不想去解釋其中的原委,他們二人已經(jīng)走到這番田地,也沒回頭的可能。
然而某個人卻把酒瘋發(fā)到底,他不知道哪里來的精神,從沙發(fā)上坐起來,快步走到門口拽住要走的人,“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邱子軒閉了閉眼,隨后道:“我在生小景的前夕,收到一封你寫來的信?!?br/>
“信?什么信?”陸敘明疑惑。
當初邱子軒要生產(chǎn)的時候,他忽然接到家里母親病重的消息,只能把邱子軒托給朋友趕回去,那時候醫(y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書了,他只能陪著彌留之際的母親,也就沒有去陪著邱子軒,不想再去找邱子軒的時候,對方只把孩子給他,給他說了一系列仕途重要的話,他還以為是邱子軒因為生產(chǎn)他不在身邊在置氣,可后面邱子軒當真就不理他了。
所以他后面知道他母親是裝病的時候,差點都和家里鬧翻了,盡管他父母一直解釋說是受人脅迫,也讓他難以接受自己的父母居然用這種事情來騙他。
但他并不知道什么信。
邱子軒看他:“你不知道?”
“我那時候在家,一心都撲在我病危的母親身上,哪里顧得上給你寫信?!蹦菚r候通訊不發(fā)達,他們家又窮,和邱子軒聯(lián)絡(luò)基本靠信,但他確實沒寫過信,醫(yī)院旁邊電話亭有電話,邱子軒那邊也安有電話,他有事都是打電話的,只是因為話費貴,給母親治病花錢多,所以隔幾天才打。
“我果然......哈哈哈。”邱子軒哈哈笑了好幾聲,想說什么,但終究沒說出來,只道,“陸敘明,在我心中仕途比什么都重要,這個答案,你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