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黑影走到大牛的窗前,輕敲了敲,沒有動靜。又敲了敲,小花睡夢中依稀聽到有人敲窗戶,沒做聲。第二回又敲的時(shí)候,小花忙推醒大牛。大牛睡眼惺忪,“你不睡覺,干嘛呢?”“你聽,有人敲我們家窗戶!”大牛聽了聽,沒有聲音,“你是做夢了吧?”他們的小聲說話,外面人隔著窗戶一樣地聽到。見大牛這么說,黑影在外面又敲了敲窗。大牛這才坐起來,問道:“外面是誰?”
“是我!快開門,有急事!”
大牛感覺這聲音好熟悉,“你是魏大爺?”
“不是我是誰?快開門!”大牛忙著點(diǎn)燈起來,走到門口開了門。只見魏大爺一身黑衣,倒把大牛嚇了一跳,“魏大爺,深更半夜的你這是做啥呢?”
“快,讓你家這位小姐趕緊走!明早知縣老爺就會派人來抓她?”
“誰?老爺抓她?”大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魏大爺喝醉了說胡話啦?可身上也沒有酒氣??!“到底怎么回事,魏大爺你說說!”
他們兩個(gè)在堂屋說話,早已驚醒了黛玉和老婆婆。黛玉聽這樣說,不知是什么樣的變故等著自己。她很冷靜地想了想,無論如何,先問個(gè)明白。她與老婆婆也不答言,穿好衣服,頭發(fā)也沒有打理,蓬著頭出來。
魏大爺原是不敢見她面的,如今老爺都要拿她,他還有啥可顧慮。他只見著這位睡眼惺忪的小姐,雖不打扮,卻比那些打扮的小姐不知美上多少倍。心下驚嘆,怪不得那些鄉(xiāng)鄰要看呢,確實(shí)不虛名。他看著黛玉,憐憫之心油然而生:“姑娘,你請?zhí)影???br/>
“為啥要逃?知縣要抓我?”黛玉有些不信,就憑他?動賈家的人?豈不是雞蛋往石頭上碰?!
“姑娘你是不知道,老爺派去的人,到了榮國府門口,卻見里面官兵正在查抄呢。后來一打聽,寧國府也被查抄呢。兩府所有家眷及下人一并抓了。如今聽說,又四下里正抓跟賈家有瓜葛的人呢?!?br/>
“???!”黛玉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那天死后,并不知曉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今幾明幾,自己離開賈府有多久了。賈府里發(fā)生的事,她一概不知。
“別啊啦,姑娘你就快走吧。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啦!”魏大爺說完,起身就走,“我還得趕回去,否則老爺知曉是我報(bào)信,可不是鬧著玩得。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老婆婆及大牛千恩萬謝,感激他在這重要關(guān)頭,能冒如此大的風(fēng)險(xiǎn)跑來報(bào)信,顧及鄉(xiāng)里鄉(xiāng)親,這情誼以后報(bào)答!
黛玉卻楞在那里,她想著老太太不知現(xiàn)在怎么樣了,還有寶玉寶釵他們,大觀園里的一些姐妹們。現(xiàn)在是不是慌亂不成樣子了?
“小姐,你趕快走吧。不是我們不留你,若是被官府抓了去,可怎么了得?大牛、小花,你們還楞著干嘛?快收拾些吃的給小姐路上帶著?!崩掀牌胖钡???墒羌依锬挠惺裁闯缘?,找了半天,也沒有。只有兩個(gè)熟山芋,小花把它裝在布包里給黛玉帶上。大牛又回屋,把魏大爺給的銀子剩下的一個(gè)子都不留,都拿給了黛玉。黛玉知道,這點(diǎn)銀子對于他們家的重要性,還有自己走后,官府豈能善感罷休?她決意不要,也不走。自己的事情自己扛。
“小姐,你就聽我老婆子一句勸。你還是走吧。我們鄉(xiāng)下人命不值錢??墒悄氵@金貴之身,哪能受得了他們的折騰?!你走了,由我這老婆子跟他們周旋。我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也活得夠本了。而且,他們要我老婆子干嘛?我也看得明白,他們來抓你,無法是為了請功領(lǐng)賞升官發(fā)財(cái)。如今你走了,他們又能耐我何?到時(shí)我倒要跟他們理論,至于怎么說,我自有辦法,你就放心去吧!別白白地辱沒了一條小命!”
黛玉見這老婆婆大義凜然句句在理,只為了她一個(gè)不認(rèn)識的小姐。她淚眼婆娑,撲通跪下,“婆婆,黛玉永生不忘你!以前也是鄉(xiāng)下老婆婆劉姥姥到我們府上,我還嘲笑她!今日你的舉動,讓我感到羞愧!我無以為報(bào),只有幾句話。我看你家狗子聰明伶俐,記憶力極強(qiáng),你若能讓他識字,他日定會出息?!?br/>
老婆婆見黛玉跪下,慌得忙跪下扶起,“小姐,我老婆子怎能受你如此大禮?你只不過是現(xiàn)在落難了。人生一世,豈能處處如意?總有三災(zāi)兩難。小姐我看你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老婆子就不多說了,快快去吧!”
林黛玉起身,不再多言。她知道如果自己留下來,也未必給他們帶來福音。她悄悄地把銀袋子放在地上,明天一早,他們起來準(zhǔn)會看見。黛玉走到外面,月亮半掛,乍出來,身子有些寒。她想起那年與湘云對的一句聯(lián),不覺吟出聲,“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彼剞D(zhuǎn)身,想起什么,“你們聽著,或許以后你們能用著這句話。這是我跟一位小姐對的詩: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切記!婆婆、大哥、嫂子,黛玉就此告別?!?br/>
小花楞了楞,嘀咕道:“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什么意思呀?”
看著黛玉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大牛追了一句,“小姐,記住了,別走官道,走田野小路!”
黛玉頭也不回,她淚眼迷離。沒有想到,他們雖然窮,卻如此仗義!
黛玉聽從大牛的話,星夜啟程,于羊腸小道或者田梗上走。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有一點(diǎn)她明白,走出這個(gè)縣,消失在他們的視野里,那時(shí)就安全啦!
第二日天亮,縣里果然來拿人。其中就有魏大爺。魏大爺為何要半夜跑這么遠(yuǎn)的路來泄密?他又為什么殺了大牛家的狗?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