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霍家,一縷縷初冬的陽光撒進(jìn)花廳的門間,屋里,沈芪貞嬌小玲瓏的身影正逆著光,忙碌著。
一盤盤精致的小菜和點心擺上了桌。
按照舊式的習(xí)俗,續(xù)弦的媳婦進(jìn)了門,都要操持一家子的飲食起居,沒有發(fā)妻那般養(yǎng)尊處優(yōu)。
沈芪貞出身貧苦,倒也習(xí)慣了,只是她手上的傷,還幫著厚厚的紗布,讓人瞧著,心里過不去。
唐蕓立在門邊,望著她忙碌的背影,凝了許久,沒進(jìn)門去。
“娘,一大早的杵在門口做什么”霍天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沈芪貞回過頭,看到唐蕓母子立在門邊,趕忙過來,拉開了椅子,默不作聲的立在一邊候著。
唐蕓沒說什么,進(jìn)去坐下,沈芪貞盛了粥,端到唐蕓面前。
“這兩日,明玉吃飯怎么樣”
沈芪貞垂首立著,回道,“挺好的,送去的都吃了,藥也按時吃著。昨個金大夫又來瞧過了,說是吃完了今日的藥,便不用再服了?!?br/>
唐蕓點點頭,抿了一口粥。
“這粥今日煮的不錯,綿軟可口。一會兒,給老太爺送一點去。他這幾日又犯糊涂,不方便出來吃東西,成日里,呆在屋里,吃些能克化得的吃食好些。”
“是”沈芪貞點頭答應(yīng),順手就拿起一個空碗,準(zhǔn)備盛了粥,遞給霍天麟,卻不想,霍天麟,徑直從沈芪貞身邊走過,自顧自的盛了粥,坐下來吃了。
沈芪貞望了他一眼,也不予理會。
“夫人,這粥,可是少夫人一大早起來,親自熬的。您多吃幾口。還有這些,都是少夫人親自做的,我們在廚房都沒插上手?!瘪T媽邊說,邊笑瞇眼的望了一眼沈芪貞。
“這是你做的”霍天麟將粥在碗里左右攪合,一臉鄙夷。
沈芪貞垂著頭立在一邊,輕聲道,“不喜歡可以不吃?!?br/>
霍天麟斜睨了她一眼,將那粥一口喝了一大半,又用筷子夾起一個酥卷,“還湊合吧,這么松,是不是發(fā)面發(fā)過頭了”說完,使勁咬了一口,“嗯~這餡這么甜太膩了”
沈芪貞翻了白眼,不予理睬。
“你也坐著吃吧,忙了一早上?!?br/>
唐蕓發(fā)話了,沈芪貞一愣。
“愣著做什么桌子這么大,還怕擠著你”霍天麟并不看沈芪貞。
沈芪貞小心翼翼的走到一個空位,正要入座,卻見明玉快步奔了進(jìn)來。
“爹奶奶”明玉站在桌前,看著他們。
“喲我的小寶貝,你怎么出來了”唐蕓見明玉活蹦亂跳的站在自己面前,小臉也紅潤很多,開心極了。
“我沒吃飽”明玉望著一桌子吃食,咽了咽口水,“這幾日,光讓我吃清淡的,喝藥,怕我積食,都不讓我吃飽”
“好啊我的明玉知道餓了,快坐下,一起吃”唐蕓拉著明玉來到自己身邊坐下。
“你坐啊,傻站著做什么”唐蕓瞥見原本要坐下的沈芪貞就站了起來。
沈芪貞小心翼翼的瞧了明玉一眼,見她完全沒有在意自己,就斜插著坐下了。
一家子四口人,就這樣坐到了一個桌上,卻各懷心事。席間,唐蕓一個勁的給明玉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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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明玉也大口大口的吃著。
沈芪貞累了幾天,本沒什么胃口,加之,她的手受著傷,用筷子極其不便。
沈芪貞喝了一碗粥,就坐著,瞧著對面,一碗香油小蔥拌豆腐,發(fā)呆。
“不愛吃這個,誰放在我面前的,一股子豆腥味,惡心死了?!闭f完,明玉竟然端起那碗涼拌豆腐,轉(zhuǎn)了半個桌子,走到沈芪貞跟前,一把將那碗豆腐擺在沈芪貞跟前,“誰愛吃,誰去吃吧”
說完,她對唐蕓道,“奶奶,我吃飽了,我去院子里玩會兒”
明玉說完,撒腿就跑,只剩霍天麟和唐蕓,呆呆的望著對面的沈芪貞,而沈芪貞發(fā)現(xiàn),那碗豆腐里,還擺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時候放進(jìn)去的調(diào)羹
翌日,安排完了眾人的早餐,唐蕓讓沈芪貞一同坐下吃飯,沈芪貞卻來到唐蕓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這是怎么地好端端的行禮做什么”
“娘,今日,是我進(jìn)門七日,按理,我今日該回門,我想回去瞧瞧我父親?!?br/>
“啊我差點忘了”唐蕓臉上不大好看,畢竟想起那個讓人瞧不上眼的親家公,換做誰都心里不舒服,何況是霍家這么高的門楣。
“馮媽,按照禮數(shù),去給少夫人準(zhǔn)備回門禮。”
“是”
沈芪貞忙道,“娘不必了我爹也不需要什么我家也沒什么親戚來瞧?!?br/>
唐蕓嚴(yán)肅道,“你進(jìn)了這個門,就是我們霍家的媳婦無論你娘家有沒有親戚,你爹需不需要你帶回去的東西,另說,這禮數(shù)就是我們霍家的臉面,你走在街上,別人只會說,這是霍家媳婦,你懂么”
沈芪貞點點頭,心里并不愉快,她不喜歡這樣被打上烙印,但是她別無選擇。
唐蕓見她接受,也不再說什么,她轉(zhuǎn)頭望向霍天麟,按理,這是要新女婿陪著回門的。
“別瞧我,今日我要去醫(yī)局商談從越城進(jìn)貨的事,不得空?!闭f完,霍天麟起身就走了。
唐蕓無奈,見沈芪貞倒是臉上平靜地很,沒啥情緒。
“那就委屈你了,以后,等你們好了,再補(bǔ)上吧?!?br/>
“哎正事要緊?!鄙蜍呜懜胶土艘痪洌鋵?,她壓根就沒想霍天麟這檔子事。
只是離家這幾天,她爹的情形,著實讓人擔(dān)心。雖然問了裴管家兩次,都說有人照應(yīng)著,挺好的,傷病也在恢復(fù),但是不瞧一眼,放心不下,何況,自己入了霍家門,只怕以后也照顧不到,他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那破屋子里,甚是凄涼。
不一會兒,馮媽就準(zhǔn)備了大禮小樣各八件的捧盒進(jìn)來,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唐蕓示下,走到桌邊,將東西點數(shù)清楚,而后招沈芪貞過來。
“你回家去,按理,今日要在家過宿的。今時不同往日,你是霍家少夫人,凡事都不能太拋頭露面,親力親為,我擔(dān)心你回去,又要折騰,所以,調(diào)撥了個得力的丫頭,你帶著。用得順手了,日后這丫頭也就跟著你了?!?br/>
說完,唐蕓身后的人近前,清脆脆的嗓子,喊了一句,“少夫人”
沈芪貞抬眼去瞧。
兩只麻花大辮子,油光烏黑,高挑的身材,水蛇小腰,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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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濃眉大眼,只是那嘴唇略厚,看著也像個爽快得力的人。
“你叫什么”
那丫頭咧嘴一笑,露出半框牙齦,“我叫連翹”
連翹沈芪貞琢磨著,霍家是醫(yī)藥大戶,沒想到丫鬟的名字都是中藥,前日里,在廚房,認(rèn)得一個燒火的伙計,竟是叫杜仲的。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盡早去,明日盡早回?!碧剖|微笑。
“娘,那明玉”
唐蕓笑了,“她是我自小帶大的,你倒不放心了”
沈芪貞被她說笑了,轉(zhuǎn)身和連翹提上東西,就出門上了轎子。
一路輕搖,連翹扶著轎子走在外面,沈芪貞坐在轎子里。
“燒餅咸橋燒餅”外面?zhèn)鱽斫匈u聲。
沈芪貞掀起轎簾,“停一停?!?br/>
“少夫人,可是要什么”連翹湊上來,忽閃著兩只大眼睛。
“連翹,給你十個小錢,去買五個咸橋燒餅。我爹愛吃?!?br/>
“好咧”連翹接了錢,就朝燒餅攤子去了。
沈芪貞挑著簾子,往外張望。
幾日不曾出門,外面的世道一點沒變,只是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以前那樣的自由人,如今連走路回家都成了禁令。只能一個人清冷的坐在這轎子里,望著外面與己無關(guān)的繁華和熱鬧。
連翹立在燒餅攤前,正在和攤主談價還價,要他換幾個勻稱大小的,沈芪貞聽著覺得好笑。
忽然,兩個身影站在她和連翹之間,擋住了她的視線,沈芪貞定睛一看,竟是高程,還有他那個未婚妻表妹。
此刻,付懷秀好像正在一個小攤前,翻看一些精致的糖人畫,而高程望向自己這邊,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沈芪貞趕忙放下轎簾,希望高程沒有發(fā)現(xiàn)轎子里的自己,只是看著別處.
“少夫人,燒餅”連翹的聲音打斷了沈芪貞的緊張。
沈芪貞掀起轎門,去接,卻看到連翹一張同樣緊張的臉。她嚴(yán)肅的盯著沈芪貞,給了沈芪貞燒餅紙包,猶豫間,又將一個紙條快速的塞進(jìn)沈芪貞的手里,然后什么話都沒說,就退了出去。
沈芪貞心頭一緊,低頭一看,紙條上寫著,“晚戌時,小橋頭,不見不散?!?br/>
這是高程的字體,這幾年同學(xué),高程給她寫了無數(shù)個紙條,她鐵定不會認(rèn)錯。
沈芪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連翹的神情該怎么辦。
正忐忑著,轎子停了下來。
“怎么停了”連翹的聲音。
沈芪貞緊張極了,生怕是高程。
“少夫人,雙井巷太窄,轎子進(jìn)不去。”轎夫的回答,讓沈芪貞松了口氣。
“那就停這里吧,我們走進(jìn)去?!鄙蜍呜懞瓦B翹拿著禮品,迅速進(jìn)了雙井巷,連轎子什么時候走的,她也沒過問。
雙井巷有些深,約兩百米,沈芪貞一口氣走到家門口,才停住腳。
“少夫人,我去敲門?!?br/>
“不必了,我爹若是好了,定會喝酒,沒人應(yīng)的,你去推門就是了?!鄙蜍呜懕е掷锏臇|西,有些喘息,她警惕的回頭瞧了一眼,確定身后沒人跟隨后,便跟著連翹進(jìn)了家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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