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不知君心(上)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里了，如果還有什么需要的話，只管讓青碧來找眹�！迸实木窨雌饋聿皇呛芎�，雙眸半張，話也說得懶洋洋的。
目光輕轉(zhuǎn)，逐一流淌過書案上的每一樣?xùn)|西。幾個時辰而已，她竟然都尋到了。腦筋一動，月月想了想說道：“謝陛下，民女還想向陛下問個人�！�
女皇慵懶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沉聲問道：“誰？”
“敢問陛下宮中可有一個叫做春兒的宮女嗎？”月月清楚記得昨晚偷潛入朝平宮的那個太監(jiān)曾提過一個女子的名字，從他話語間可以感覺到那名女子好像也對她心懷不軌，她莫名其妙的敵人太多了，能防得一個是一個。
“春兒？”女皇口中重復(fù)著，扭頭看向了身側(cè)的青碧。那是一名穿著淡青色宮裝的丫頭，年紀(jì)不大，生了一張小圓臉，臉上掛滿了討喜的笑容。
“回陛下，如果奴婢沒記錯的話，春兒好像是未央殿的宮女�！鼻啾虦\行一禮，柔聲回復(fù)道。她六歲進(jìn)的太傅府，第二年就做了服侍在小姐身旁的奴婢，整整十年，形影不離，也是女皇陛下唯一一個帶進(jìn)宮的“家”人。
女皇眉頭微皺，說道“先皇駕崩之后，未央殿的宮女不是全部遣回原籍了嗎？”
青碧朝著女皇的方向稍稍探近了些身體，輕聲說道：“陛下可還記得入宮第一日，在勤政殿的側(cè)門旁，跪了一位懷中抱著先皇靈牌的宮娥，她就是春兒�！�
眸光恍有微動，女皇嘆道：“眹想起來了，她從未央殿一路跪到眹的面前，說是先皇對她有恩，求眹將她留在宮中，替先皇守一輩子靈�！闭f完沉默一會兒，又轉(zhuǎn)頭問向月月：“你問春兒做什么？”
月月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立馬恢復(fù)了面色無瀾，淡淡說道：“民女無意間聽宮娥談起過這個名字，一時好奇而已。陛下若沒有其他吩咐，民女告退了。”
那個春兒好像是服侍過先皇的宮女。她怎么會跟自己結(jié)仇的？月月實(shí)在是想不通。
女皇倒進(jìn)軟榻，面容略見疲憊，聲音恢復(fù)慵懶：“這幾日小心一點(diǎn)兒，謹(jǐn)言慎行，最好不要講話，青碧會從旁提點(diǎn)你，大典一過眹就會找個機(jī)會將你送出宮去，退下準(zhǔn)備去吧�！�
“遵旨！”月月將書案上的東西迅速地斂進(jìn)包袱中，再抬頭去看女皇時，她已經(jīng)手肘拄榻微合上了眼眸。
回到密室，燃上宮燈，月月將包袱鋪開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每一樣都勾起了她對往事的回憶。月月揀起一只方形瓷盒，小心翼翼的在眼底打開，一種熟悉的陰森感頓時從掌心流向了全身。盒子里面裝的人皮，是剛剛從活人身上取下的完整皮膚，現(xiàn)在它泡在特質(zhì)的藥水里，散發(fā)著刺鼻的味道。這是月月最擅長的易容術(shù)，一副人皮就在她的擺弄之下漸漸起了變化……
“啟稟大人，鳳將軍有事拜見�！币幻绦l(wèi)輕手輕腳地單膝跪在瞿瑞謙身前，輕聲輕語地稟告道。右相大人的冷峻是出了名的，但是像今天這樣冰冷中還帶著凜凜殺氣的模樣還真不多見。
“讓他進(jìn)來�！睕]有一絲溫度的話語說得侍衛(wèi)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丞相的位置在將軍之下，怎么說也該出門去迎接一下吧，怎好如此不敬。
“還不快去！”瞿瑞謙瞥到侍衛(wèi)愣在原地沒有動彈，登時怒火涌了上來。
“遵命……”頂著一身冷汗，侍衛(wèi)飛一般地跑出了園子。
不大一會兒，鳳于漠就跟在侍衛(wèi)的身后踏進(jìn)了園子。一入園中最先看到的就是瞿瑞謙那副鐵青的閻王面，此刻他正對著草地上的一灘血跡使著勁，大有一副要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挖出來的架勢。
“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人不見了的？”鳳于漠蹲下身子，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起那攤血跡。血跡已經(jīng)干了一大半，行兇之人應(yīng)該是昨晚下的手。
“一個時辰之前�！宾娜鹬t冷冷說道。他辦完手中的事情就直奔月月的住所而來，不想?yún)s看見這樣揪心的一幕。
“鳳某來的路上已經(jīng)詢問過護(hù)城禁軍，昨夜皇宮附近沒有什么異常，擄走月月的十有是宮里的人�！兵P于漠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捻了點(diǎn)兒還未干透的血液，送到鼻下深深一嗅，原本還凝重的眉心忽然一下打來了一半。這血，不是月月的。
瞿瑞謙眼色一凜，揚(yáng)聲說道：“月月還在宮中？本相這就去陛下那里請旨搜宮�！痹捨凑f完，人已經(jīng)奔到了園子出口。
鳳于漠倏地站起身，出聲制止道：“右相且慢，皇室畢竟有它的威嚴(yán)，不是你我想怎樣就怎樣的，況且國禮大典迫在眉睫，萬不能在這個時候給陛下多增煩惱。此人擄走月月必有所求，我們不妨耐心等一等，以免打草驚蛇�！�
走到門口的瞿瑞謙身子猛然一頓，右手輕拍了一下額頭，轉(zhuǎn)過身對著鳳于漠深輯一禮沉聲說道：“本相一時沖動差點(diǎn)鑄成大錯，多謝鳳將軍及時提點(diǎn)。”彎下腰身的一瞬，誰也不曾看見那雙生冷的眼底竟然劃過一絲邪惡。
“右相心情鳳某完全理解，如有什么需要鳳某出力的地方還請右相不必客氣�！兵P于漠連忙疾步上前，一把扶起瞿瑞謙。
“既然鳳將軍如此說了，本相還真有一事要請將軍費(fèi)心�！宾娜鹬t雖然直起身體，但是做輯的雙手卻沒有動彈。
“月月姑娘的事情，鳳某自當(dāng)鼎力相助。右相請講�！兵P于漠感覺到瞿瑞謙架在自己小臂上的雙手正在加大重量，眼光一轉(zhuǎn)，頓時所有領(lǐng)會。這個男人恐怕也已經(jīng)知道那血不是月月的了，他在懷疑身邊的人，想找個人伺機(jī)試探一下。
“距國禮之日不到十天了，本相責(zé)任重大，實(shí)在分身乏術(shù)，查找令妹之事就拜托鳳將軍多多操心了�！宾娜鹬t的目光甚是誠懇。
“右相既然信得過鳳某，那就將此事全權(quán)交由鳳某來處理吧。”鳳于漠回握住瞿瑞謙的手，稍微用力攥了兩下。
“鳳將軍之恩我兄妹二人定當(dāng)銘記在心�！宾娜鹬t微微頜首，認(rèn)真地說道。
“右相太客氣了，你我同朝為官，理應(yīng)互相幫助，況且月月與鳳某也是舊識，查找她的下落，保護(hù)她的周全是鳳某義不容辭之責(zé)，右相就只管安下心處理國典事宜吧�！兵P于漠一邊說，一邊緩緩松開了瞿瑞謙的手。擄走月月的人必定還在宮里，皇宮這么大想藏起一個人實(shí)在不是難事，但是想在這里找一個受傷的宮里人也不算什么難事。只是，那個人是怎么受傷的？難道還有第三個人？
送走鳳于漠，瞿瑞謙命令手下親信，暗地在皇宮里尋找起近日受傷之人。而他表面上繼續(xù)著大典的相關(guān)事情，背地里卻與鳳于漠不斷的交換搜查進(jìn)度，增大搜索力度。一連三日下來，皇宮已經(jīng)被兩人在私底下翻了幾個遍，受傷的宮人也都被秘密監(jiān)控起來，只等著那人露出馬腳，一舉救出月月，順帶揪出背后主謀。
“真像！眹絲毫看不出破綻。青碧，你快看看，像不像？”女皇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的女子，連連驚嘆。
“回陛下，簡直與嫣紅一模一樣。”青碧癡癡的附和著，看得一雙眸子都忘記了如何眨動。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哪天你也給眹做一個，那樣眹就可以一輩子都容顏不老了�！迸逝d奮得就像一個小女孩兒，圍著地中間的月月，一圈一圈不厭其煩的轉(zhuǎn)著。
“回陛下，這種人皮面具最多只能用一個月，一個月之后就開始腐爛了�！边@種真人皮膚制作的面具雖然栩栩如生，但是不如仿制的耐用，而且不可脫下，一旦脫下就變形報廢了。
“唉，看來容顏永駐只能是個夢想了�！迸瘦p輕一嘆，沉思半晌方才開口繼續(xù)說道：“你就頂替嫣紅伴駕左右吧。鳳于漠跟你哥哥將皇宮翻了個底朝天，就差眹的勤政殿了，這回就算他們找來，眹也不必?fù)?dān)心了�！�
“奴婢遵旨�！痹略麓瓜卵酆�，盈身一拜。易容易容，改變?nèi)菝踩菀�，但是改變一個人的氣質(zhì)與眼神就要考驗易容者的真本事了。待月月再抬起臉的時候，眼中的光芒已然全部褪盡，完全是婢女的一副恭敬模樣。
“啟稟陛下，鳳將軍在樓外求見�！眱�(nèi)侍公公嗲嗓的聲音忽然從窗外飄了上來。
女皇的面色明顯黯淡了不少，轉(zhuǎn)頭望向月月，輕蔑一笑，道：“呵，來得這么快？看來他對你還真是癡心一片哪�！�
“奴婢自知身份卑微，所以絕不會對鳳將軍有任何奢望，還請陛下明鑒。”月月心頭一沉，低頭說道。
“你對他無意，他卻對你有心�！迸世浜咭宦暎f話的語氣中不由得帶著幾分怨氣。
“奴婢愿意親手?jǐn)嗔锁P將軍的念想�！痹略抡f完話，咬緊雙唇，將頭垂得更低了。
“原諒我，鳳于漠，如果我不這么做，你永遠(yuǎn)都不會死心的�！痹略略谛牡啄哪钪粗_尖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心酸的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