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的夜,漆黑的雪夜,這是殺人最好的時候。郭正感到血液似乎要沸騰了一般,今夜一戰(zhàn),將會是生平最后一戰(zhàn)了,死也應(yīng)該死得轟轟烈烈。他棄了馬匹,幾個起落翻過城墻,徑往土窯奔去。誰也不會想到他逃出城后居然還敢回來,因此城里反倒比城外要安全得多。破落的土窯因覆蓋了一層雪,倒也顯得精致了不少,其余房間都黑漆漆的,只有何姑娘房中還亮著燈火,他快步走近,就聽得有男女喘息之聲,也不避諱,在門上敲了兩下。
“老娘這已經(jīng)有人了,明天再來吧?!焙喂媚镏划斒莻€嫖客。郭正又敲了兩聲,這時那男子怒了,罵道:“哪個王八蛋趕著找死?攪了老子的興,快走。”聲音很是熟悉,郭正想也不想,稍一用力推開門,赫然就見老汪赤身露體的躺在床上,二人四目相對,老汪先是一怔,既而竄起,從桌上拿起一把短刀朝郭正就刺,郭正輕輕一彈指,老汪便握不住,短刀“?!钡囊宦暽钌畈暹M了屋頂之中。何姑娘也認出了他來,驚道:“是你?你是柳姐姐的那個客人?!惫淅淇粗贤簦溃骸罢f柳亭的尸首在哪里?”老汪在寒風中冷得瑟瑟發(fā)抖,求饒道:“郭正,你不要殺我,前次我那么對你都是照白舵主的吩咐做的,冤有頭主債有主,柳姑娘也是白舵主殺的,你要報仇就去找白舵主?!惫鹊溃骸罢f柳亭的尸首在哪里?”老汪戰(zhàn)戰(zhàn)兢兢:“在……就在……城隍……。”郭正立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老汪吐著舌頭,眼珠子似要掉下來,掙扎了幾番便不動了。何姑娘嚇得面色蒼白,驚恐的看著郭正,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惫靡粚颖”还贤舻氖w,背在肩上,道:“你好好的待在這里就不會有事?!毖粤T邁步而去。
城隍廟,兩只昏暗的燈籠,群丐早已熟睡,郭正在水溝之中,果然看到柳亭的尸體,因天氣太冷,尸體上已結(jié)了薄薄的一層冰,他將老汪扔進水溝,而將柳亭抱上來用被子裹好,又出了城,在荒野之中堆起枯木,將柳亭放在上面,灑了一壇偷來的火油,伏地但拜者三,轉(zhuǎn)身便走,火折子往后扔去,剎時烈焰騰空,給白茫茫的天地帶來一抹跳動的鮮紅。
最親近的人,要么被殺要么已形同陌路,生無可戀,死尤有恨,該結(jié)束了,一個人無法和一股勢力戰(zhàn)斗,努力過,掙扎過,就讓自己滾燙的血作最后一次怒吼吧,郭正用一根樹枝盤起長發(fā),風雪凄寒,往金梁河走去。
白清城為防郭正前來報仇,早安排下大隊乞丐在府外巡視,但如此天氣,群丐也打不起精神,三五一群圍著火堆取暖,無心環(huán)視四周。郭正很輕易的就縱上屋頂,眼看前院里又一群乞丐巡查經(jīng)過,飛身縱落,伸手捂住最后一丐的口,將其拖到了假山之后,待群丐去得遠,輕聲道:“你想死還是想活?”哪里有人會想死的?丐認出他是殺人魔頭郭正,忙不迭點頭,郭正道:“好,想活的話你知道該怎么做,不然我要殺你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么簡單?!必ぷ匀恢榔渲袇柡ΓB圓覺那么高不可攀的人物都死在他的手里,自己也只能是一只螻蟻。
郭正便松開手,問道:“酒袋幫主和陸長老在不在府里?”群丐在他眼中只是一群泥偶,要殺白清城,他最顧忌的還是酒袋和陸隱機。丐點點頭,道:“老祖和陸長老住在后院廂房,白舵主則在前院主房?!彼缓茏R時務(wù),不待郭正問便將白清城的所在說了出來。郭正一舉手,丐忙又道:“小人知道的都說了,郭英雄下手莫要太重?!惫肯嘁暎の炙露臼?,道:“不勞英雄動手,小人自己來。”言罷往石頭上一撞,倒地不起,郭正探手一試,果然已經(jīng)昏厥,遂也不管此人了。
前院與后院還隔著那么一段路程,只要出手干凈利落,就不會驚動酒袋和陸隱機,郭正暗下頗喜,畢竟酒袋陸隱機于他有大恩,他不想和這二人動手。
主房極易辨別,四下無人,想白清城也已見了周公,郭正見門窗緊閉,便又跳上屋頂,揭開一片瓦來,依稀看得大床之上衾被隆起,看來白清城就睡在其中,他摸出一枚透骨釘,暗想殺了此人之后,自己便去找尋幽冥社鳳凰社,大戰(zhàn)一場,指間一動,透骨釘激射而出,正欲縱身跳下,突然“?!钡囊宦?,透骨釘竟反射而回,他伸指夾住,正疑惑時,床上之人如個蹴鞠般彈起,一棒打出,棍風將一大片瓦石掀起,郭正忙翻身后躍,心下大驚:“白清城決不可能有這么厲害的武功?!绷⒆∩碜?,這時就聽對手喝道:“哪里來的小毛賊暗算老乞丐?”赫然是酒袋,郭正忙道:“老祖,是我?!边@時他才知道自己被那丐騙了,睡在主房中的不是白清城而是酒袋,自己險些殺了救命恩人,真是該死。
“郭正來了,郭正在那里?!比贺け惑@動了,瞬即大呼小叫著圍了過來。
酒袋也大為愕然,頗有慍色,道:“郭正,你難道連老乞丐也要殺了?”郭正慚愧萬分,道:“一切都是誤會,我只當這里住的白清城?!本拼鼑@了嘆,道:“總算你還良心未泯,一切都是老乞丐的錯,若不是我收留你,圓覺方丈和明德大師就不會死于非命,郭正,如今你鑄成大錯,老乞丐再也不能縱容你了,你走了便罷,叫老乞丐遇上,老乞丐定要隨你一道去相國寺謝罪?!惫溃骸拔覜]錯,圓覺于我有深仇大恨,既然你不肯幫我,我只能自己出手,像他這種人死不足惜?!本拼溃骸澳隳д先帐?,難辨是非,空憑一紙書信,如何就能斷定方丈便是幽冥社鬼王?況且明德大師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對他下毒手?”郭正鐵著臉,依然道:“我沒錯?!本拼呱锨叭ツ盟氖?,道:“你還不知錯么?隨老乞丐走吧?!惫笸肆巳剑溃骸袄献?,我情知你是不會原諒我了,天數(shù)如此,既然殺不了白清城,你我后見無期?!毖粤T便欲縱身離去,酒袋豈能讓他走?打狗棒往他足間一撅,郭正身子一錯,讓了一招,驚道:“老祖,你非要殺了我才肯罷休么?”酒袋揮動打狗棒接連進招,道:“若再讓你走了,老乞丐無法向相國寺少林寺交代?!惫娝频眉?,只能還手,右手一招擒拿正抓住了打狗棒的一頭,酒袋運力奪回,郭正只是不肯松手,二人相持片刻,酒袋左掌擊出,郭正起掌相迎,二人內(nèi)力相差無幾,都身子大震,右手無力,打狗棍飛落出去。
“好啊,狗賊,你真是喪心病狂,連老祖也想殺?!卑浊宄窃谖菹陆幼〈蚬钒簦R道。
郭正大怒:“白清城,是你在算計我,就算是死我也定要拉你陪葬。”說著飛身縱下,一招“肝腸寸斷”擊去,白清城知道自己的斤兩,往后便走,郭正追身趕上,驀地旁側(cè)一掌攻來,他左掌去迎,身子又是一震,后躍穩(wěn)住身形,才看清來人是陸隱機。
朔風呼嘯,飛雪漫漫,偌大的院子,郭正立在中央,前有陸隱機白清城,后有酒袋老祖,四周又被數(shù)百乞丐重重圍困,這次真是插翅也難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