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溪風(fēng)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愣是在陰風(fēng)洞口站了大半日的時間，直至自己親身深入洞中不過幾步，就感覺全身如墜冰窖一般，麻了半邊，大驚之余，更是對那神秘老者的修為震驚不已。
日子都是在指縫間溜了過去。
一連幾日，燕溪風(fēng)都沉浸在老者帶來的巨大沖擊與震撼中，每日昏昏沉沉，不知該做些什么。
“怎么樣，想明白了沒有？”
燕溪風(fēng)猛地一個激靈，從大石上跳了起來，轉(zhuǎn)身瞧去，不是那老者又能是何人，連忙見禮道：“前輩?！?br/>
那老者卻仿佛沒有看到一般，自行說道：“你一個小小的后天武者呆在這里，卻安然無虞，就沒想過原因么？”
燕溪風(fēng)見他說得鄭重，神情間更似有莫大的憤慨，便不敢輕易接口，想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道：“晚輩不知，還請前輩指點迷津?！?br/>
那老者向著燕溪風(fēng)看了一眼，說道：“很簡單，你能夠安然無恙，所有的緣由都在你身邊的這把劍上?！?br/>
燕溪風(fēng)一呆，道：“劍？”
那老者瞧見燕溪風(fēng)一臉的不信，不由語氣中帶了幾分威嚴(yán)，道：“怎么，不信？”
燕溪風(fēng)吃了一驚，不明白他為何生氣，連忙賠笑道：“不是，不是，只是太過驚訝罷了。”
那老者哼了一聲，望著遠(yuǎn)處，道：“水寒劍是九神器之一，豈能是易于之物。嘿嘿，你小子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卻還渾然不知，當(dāng)真是可笑透頂?！?br/>
燕溪風(fēng)心中一跳，向老者看去，見他面無表情，看不出悲喜，慢慢道：“前輩為何如此說?！?br/>
那老者回過眼來，此刻注視著這少年的目光中竟包含了一些微不可察的憐惜與擔(dān)憂，隔了半晌，才道：“這世間，最能夠動人心不外金錢與權(quán)力，而對于修行之人，這些也不能免俗?！闭f到這里時，抬起了頭，眼光茫然，顯是想起了無數(shù)的舊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老者才接著道：“你自小跟隨母親，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能知道多少的人心?！?br/>
燕溪風(fēng)此刻已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在這燕山之上，對自己能夠如此了解人不過寥寥三四人而已，而這其中絕對不包括眼前的老者。
“給你送書的小子明顯是不懷好意，你倒好還在替人家操心，說著就叫人覺得好笑······”
“不可能，你胡說！”
那老者被如此頂撞，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多少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跟自己說話。
只是那燕溪風(fēng)卻不知自己已是有性命之憂，依然說道：“前輩說我是蠢才，晚輩不覺得有什么錯處，但卻不能胡亂說大師兄，否則·····”
“否則你要怎樣？”
在老者如刀如劍的目光逼視下，燕溪風(fēng)額頭上汗水涔涔而下，有那么一刻，他幾乎要沖口而出，說出服軟討?zhàn)埖脑拋恚欢?，話到嘴邊，他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這是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柔和的日光透過薄紗的云彩照了下來，灑在燕溪風(fēng)倔強(qiáng)的臉上。
多少年前，那早已被深埋在沙土里的記憶，在此刻，竟一點，一點又出現(xiàn)在腦海中，不知名的地方，不知名的少年。
在他深心處，嘆息了一聲。
“燕溪風(fēng)?！蹦抢险呔従徑辛艘宦?。
燕溪風(fēng)強(qiáng)自支撐了這么久，早已是強(qiáng)弩之末，這個時候沒了壓力，身體一松，險些坐到在地上。
“晚輩在呢，但請前輩吩咐?！?br/>
那老者看著他，道：“信不信在于你，老夫只是告訴你實情罷了?！?br/>
燕溪風(fēng)道：“是?！?br/>
那老者道：“這陰風(fēng)崖乃是天下間獨(dú)有的絕陰之地，就是望天境的武者在這里也待不了多少時日，更何況是后天境的武者呢。而你能夠不懼于這里的陰煞之氣，憑借的就是手中的那把水寒劍。
燕溪風(fēng)依然道：“那也不能說明師兄對我是虛情假意呀。”
“天下之事，皆是一因一果。你今日之所受，便是一因，他日，就要承受的，便是一果?！崩险叩溃骸澳隳菐熜值乃鶠榻允窃谀愀赣H的默許之下，對你，他只不過是順便撒謊承情罷了?！?br/>
一瞬間，燕溪風(fēng)似乎失去了許多東西，但他不想承認(rèn)，回想過去種種，兀自道：“說不通，不通，他沒有原因這樣做呀？”
那老者看著燕溪風(fēng)大受打擊的樣子，嘆口氣道：“這一切的源頭都逃不過權(quán)利二字，如此，你還不明白么?！?br/>
“可是，即使這樣，他也不用對我虛情假意呀？”
那老者道：“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也是他的可悲之處。他自以為聰明，卻錯把寶壓在了父子親情上?！?br/>
燕溪風(fēng)神情有些落寞，苦澀道：“是呀，他本就是無情之人?！?br/>
那老者聽他如此說，倒是大感意外，看了他一眼，又道:“那人更可悲之處，你知道是什么嗎？”
燕溪風(fēng)慢慢地抬起頭，向那老者看去，映入他腦海里的是一片浩瀚的星辰世界，無邊無際。
“是什么？”
那老者的話一字一句傳入了他的耳中，“他認(rèn)不清自己，也認(rèn)不清別人?！?br/>
這時已是深夜，燕山陰風(fēng)崖上，燕溪風(fēng)站在崖邊，昂首看天。
但見夜空繁星無數(shù)，月冷如霜。
寂寞如雪！
現(xiàn)在想來，燕飛之和自己本就沒有多么深厚的交際，又怎么會冒著那么大的風(fēng)險來幫助自己呢，而且那么重要的東西又怎會隨隨便便在不被人察覺的情形下偷了出來呢，那么長的時間里，又不被發(fā)覺呢？這么多疑點，自己不但沒有懷疑，反而感動了許久，當(dāng)真是愚笨可笑。
可那又是為什么，這些年的冷酷，無情，對他早已不期待什么了，可為何給了自己這么殘酷的處罰，又處心積慮的通過別人幫助自己呢？
不明白！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有幾分凄清。
隔日，燕溪風(fēng)心無旁騖，恢復(fù)了往昔的艱苦的修行生活。
武道修行，如果一味悶頭苦修，閉門造車，不會有大的進(jìn)步，只是以他現(xiàn)在的處境，有什么其他的選擇呢。
練劍之時，忽聽道：“蠢才，劍法怎能如此使呢?！?br/>
燕溪風(fēng)回身為禮，道：“前輩。”
那老者卻搖頭嘆道：“你小子實在不成器，我來教你?！?br/>
燕溪風(fēng)不喜反而有些遲疑，道：“前輩，前輩的修為定是極高，恐怕當(dāng)世也無幾人可及。只是晚輩愚笨，前輩這樣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那老者一怔，旋即明了其意，一語雙關(guān)，倒也有了長進(jìn)，道：“告訴你那些，是為了讓你早些認(rèn)清這是個怎樣的世界，至于教你劍法，怎么，你不愿意么？”
燕溪風(fēng)聽他如此說，心下氣惱，當(dāng)即昂然道：“是，我不愿意。”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倒是我來求你學(xué)藝了?！?br/>
燕溪風(fēng)躬身道：“晚輩不敢，請前輩贖罪?！?br/>
那老者忽問道：“莫非，你想一生都困在這里嗎？不見天日。”
燕溪風(fēng)不答，心想自己的處境遠(yuǎn)比自己想得要嚴(yán)峻的多，如果不能有所成就，恐怕此生真的無法踏出這燕山一步。
那老者看燕溪風(fēng)躊躇，便道：“我教你劍法，自有我的原因，你的擔(dān)心我只能說，我還不屑于從你身上得到什么，而你，也沒有任何一件東西值得我動心，就連那把劍，于我眼中，不過廢銅爛鐵?！?br/>
燕溪風(fēng)怎會再推辭，當(dāng)即拜下身去，道：“多謝前輩大恩。”
那老者淡淡一笑，說道：“你再不懷疑我是有所圖了么?！?br/>
燕溪風(fēng)拜伏道：“萬萬不敢，能夠得到前輩的指點，實是晚輩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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