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九言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將那一夜靖孤涼與他的對話告知莫筱空。
他既已言明無所謂與玉宇天疆為敵,靖孤涼自是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想不到靖孤涼會用這種法子來整你,簡直就像父母懲罰小孩子似的?!蹦憧諒男》稿e不斷,沒少被他老爹關(guān)禁閉、罰禁食過,聽完夏侯九言的話,他只覺得又好笑又有意思。
“他這一招雖然有些爛俗,可效果卻是真的。一個人如果沒地方住,沒東西吃,沒衣服穿,沒有人給你任何幫助,在江湖漂久了遲早有一天會受不了,這也就是為什么那么多人不敢得罪天疆的原因。而那些販夫走卒營生本已是艱難,自也不愿開罪天疆,如此一環(huán)接一環(huán),后果可想而知了?!?br/>
莫筱空冷哂道:“他還真以為自己是武林的皇帝嗎?”
夏侯九言只道:“你還是和我分開走吧?!?br/>
莫筱空似是沒聽見,自顧自地冷笑著,“軒亭軾這幾年該不會過得就是這種rì子吧?”
夏侯九言嘆道:“只怕比這還糟糕,他是蘇君燕之友,為了不讓蘇君燕手中有江湖勢力,靖孤涼只會對他盯得更緊。”
莫筱空眼中已有冷絕之sè。
“不過普天之下也并非都是天疆的勢力,總有靖孤涼鞭長莫及之地,軒亭蕭是軒亭軾的兄弟,暗中不會少幫了他。”夏侯九言寬解道。
“那現(xiàn)在誰來幫我們啊,我快餓死啦——”莫筱空扁唇泄氣道。
“你若和我分開走,應(yīng)該不至于受我牽連?!毕暮罹叛宰旖且粨P,略帶幾分笑意,“況且你現(xiàn)在是當今武林最紅的新秀,應(yīng)該有不少人買你的面子。”
“不要?!蹦憧债敿吹?,“他‘上有政策’,我就不能‘下有對策’了嗎,這也能難得到我?”
莫筱空上下打量著夏侯九言,夏侯九言心中一凜,多少有幾分猜到了他的“下有對策”是什么。
莫筱空打量完夏侯九言,掃視了周圍一圈,此地是破巷拐角,只有兩個乞丐倒在路邊呼呼大睡,他跑到一個乞丐的旁邊叫醒了他,給了他錢囑咐了他幾句,那乞丐就興沖沖地跑了開去。
半個時辰后,莫筱空與夏侯九言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了大河鎮(zhèn)。
莫筱空還是那副西域商人的打扮,而夏侯九言也已被迫換上了類似的套裝,只不過頭上戴的不是扎絨花帽,而是白sè方巾,身上也沒有多披外袍,他本就有一半西域人的血統(tǒng),穿上這一身倒是極為jīng神,更富異域風(fēng)情魅力。
莫筱空本該比他裝扮起來更像回事兒,只是他穿得太不倫不類,再加上那個面巾,若不細看,別人多以為他是哪位老態(tài)龍鐘的爺爺。
二人吃著托乞丐買來的干糧,朝著前面的破廟走去。
此時已是黃昏末,要趕到下一個城鎮(zhèn)是不太可能了,他們只能選擇先在破廟過一夜。
這間破廟比一般的破廟還破,大門全毀,天頂也就只剩半個,人在外面就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這么破的一間廟,也已有人先他們一步住在了這兒。
這間廟離大河鎮(zhèn)很近,能進鎮(zhèn)的人都不會選擇住在這里,而會住在這里的人若不是叫花子,就是和叫花子差不多的沒落江湖客。
莫筱空一看到這個人,幾乎叫了起來。
不過不是因為他的衣服一點也不破爛不像乞丐,也不是因為他的神情昂然一點都不沒落,而是因為這個人莫筱空認識。
不僅認識,而且還“認識”過三次。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身份,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名字,每一次這個人都像第一次看到莫筱空一樣毫無之前的印象。
他當然就是易不難、易不知、易不懂。
莫筱空與夏侯九言對視了一眼,然后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悄悄地走上前去看清楚,易不難此時的打扮與他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估計就算打了招呼對方也會裝作不認識,所以他這次故意清了清嗓子,作西域腔調(diào)地問道:“這位先生你好,我來自西域,與仆人進城辦商,迷失了路途,不知這位先生怎么稱呼?認不認得進城的道路?”
“好說好說?!蹦侨碎L身作禮,一口儒音,“小生易不才,一介書生也,相逢即是有緣,做個朋友何妨?”
莫筱空一手搭于胸前做了個見面禮,“我叫艾孜麥提,這是我的仆人阿九,早早聽聞中原人熱情好客,易先生果然豪爽。前方就有小鎮(zhèn),易先生為什么要停留在這里?”
易不才嘆了一聲,“我是為了等一個朋友,我們約好前rì在此相見,我在此苦守三rì,可直到現(xiàn)在……哎……”
莫筱空看他說話有條有理,不像是有病,難道他真有那么多長得一模一樣的兄弟?又總覺得哪里不對,好像……
“你覺得這個人在這兒待了多久?”夏侯九言向莫筱空低聲問道。
莫筱空神sè一凜,終于發(fā)現(xiàn)了異樣所在,緩緩地開口問道:“易先生,你與你的朋友約在幾號相見?”
易不才道:“就是前rì啊?!?br/>
莫筱空再問:“今rì又是幾號?”
易不才打開折扇,笑道:“你們是外來人,不知道也難怪,前rì正是五月初五端陽佳節(jié),我與那朋友約好了去看龍舟,可到今天,哎……”話未說完又嘆氣連連。
地上的塵土一眼就能看到,腳印也清晰可見,而這書生的衣服干凈整潔,絕對不可能在這里等了三天,今rì已是六月初三,和他所說的時間相差太多,這個人如果不是rì子過昏了頭,就一定是哪里有問題,莫筱空暗下決定,一定要把這個人弄個清楚明白。
“你那位朋友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擱了,我相信他明天一定會來找你?!蹦憧账闹芸戳丝?,“今天太晚了,你不介意我們在這兒住一晚上吧?”
“當然當然,請便?!币撞徊爬^續(xù)望向門外,還在期盼著他的朋友出現(xiàn)。
莫筱空和夏侯九言鋪好了草席,各自休息,易不才卻是一直等到亥時才輾轉(zhuǎn)入眠。
子時將臨,天邊一道淡淡的眉月,星子頗繁,蟬鳴一片,遠處還有石蛙鼓叫。
夏侯九言盤膝打坐,莫筱空倒頭呼呼大睡。
破廟里充斥著盛夏的燥熱,忽來一陣風(fēng)吹破了門腳邊的蜘蛛網(wǎng)。
莫筱空、夏侯九言同時睜開眼睛,易不才果然不見了。
莫筱空翻身而起,“追!”
二人掠起飛出破廟,易不才還沒跑遠,莫筱空遠遠地能看到他的白衣飛舞,心道他的輕功倒是不差。
易不才在野林深處的一塊巨石前停了下來,走到巨石后搬出一大口箱子,打開箱子后莫筱空看到里面全是各種不同樣式的衣服。
易不才解開自己的腰帶,脫下儒生的外袍,正要拿起一件華服穿上時,莫筱空跳了出來,“你果然是在裝模作樣。”
易不才看了他一眼,“原來是你?!崩^續(xù)穿他的衣服。
“喲,你現(xiàn)在終于認識我了嗎?”莫筱空此時還穿著西域服飾,對方竟能認出他,可見早已看穿他的身份。
“嗯,見過幾次?!币撞徊糯┥先A服,在箱子翻找著什么。
莫筱空叉著腰,盯著他的衣服,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易不難的那一身,“你整天扮成這個,裝成那個,搞什么鬼?”
易不才嘆了一聲,“我也不想啊,可是‘他們’偏偏喜歡如此,我也沒辦法?!?br/>
“‘他們’又是誰?”
“‘他們’就是我,我就是‘他們’,‘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就是這樣而已?!币撞徊耪页鲆粭l匹配的腰帶,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莫筱空皺眉道:“那你又是誰?”
“我就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易不留是也?!币撞涣衾ι涎鼛?,繼續(xù)在箱子里翻找著。
“那你和你裝扮的這位‘易不難’易巨俠又是什么關(guān)系,你既然認得我,可見之前幾次的事情你都清楚,為何又要裝作不認識?”
“不是我要裝扮,而是‘他’本來就如此,就算我不扮成這個樣子,‘他’自己也會把衣服換了,我就當是做好人幫‘他’一把咯,至于認識嘛……‘他’認識你,可不代表每個‘他’都認識你。”易不留終于翻出了一把寶劍,插在腰上。
我該不會是遇上傳說中的jīng分了吧?而且還是jīng分成好幾個的,莫筱空猜測心道,口中追問道:“你有多少個‘你’,你與他們都熟識嗎?”
易不留掰著手指點了一下,“算上我應(yīng)該有七個吧,我當然都認識,不過我只在晚上出來一小會兒,‘他們’應(yīng)該都不認識我?!?br/>
“你就不能不讓‘他們’出來嗎?”莫筱空還是頭一次遇上jīng分,而且還是分成七個的,好奇心大大的有,“你一會兒是這個,一會兒是那個,‘他們’都不懷疑嗎?”
“這我哪管得著,大不了以為自己夢游,白天的事兒我做不了主,隨‘他們’去咯?!币撞涣粢呀?jīng)徹底變成了易不難的模樣,蓋上箱蓋準備離開。
莫筱空還沒研究夠,攔下他準備邀請‘他’結(jié)伴同游,一直在旁沉默的夏侯九言卻突然出手。
他只出手,未拔刀。
他一出手就扣住了易不留的脈門,易不留五指如梭,反扣夏侯九言,二人真氣拼沖,易不留只覺得全身數(shù)道真氣瞬間涌了上來,沖擊著他的大腦,令他痛苦地嚎叫了一聲。
夏侯九言見狀抽手,急點易不留背后頸部數(shù)大穴,真氣這才漸漸緩了下來。
易不留抱著頭怒道:“你干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