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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_82952輸了兩天營養(yǎng)針,溫小輝出院了。這兩年進醫(yī)院的次數(shù)比他前二十年加起來都多,感覺人生已經(jīng)不能更倒霉了。
出院之后,溫小輝決定開始運動。他從未感覺身體如此差過,每天都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全身無力,就算下樓扔個垃圾上來都開始喘,吃不下飯,也睡不好覺,再這么下去,他就要完蛋了。每天他都能透過他媽的眼神,看出自己的狀態(tài)有多么地差,他不想再讓他媽擔(dān)心了。
聽說他要運動,馮月華高興壞了,馬上辦了兩*身卡,說每天陪他去鍛煉,顯然實在也不放心讓兒子離開自己的視線了。
溫小輝盡量堅持每天運動,早睡覺,多吃飯,按時吃藥,就像當(dāng)初他在鵬城的時候瘋狂健身一樣,人一旦累起來,就很難再胡思亂想,他發(fā)現(xiàn)這個方法是真的不錯。
有一天從健身房回來,溫小輝沖了個澡,累得躺倒在床上,腦子渾渾噩噩的,居然一下子想不起來自己這段時間都干了什么。是啊,他這段時間都干什么了?吃飯,睡覺,運動,然后呢?沒了,什么都想不起來,竟然沒有任何值得記憶的,唯一讓他還反復(fù)思考的,是那次在公園……
手機響了起來。溫小輝拿過新買的手機,接通了電話:“喂?”
“喂,溫先生嗎?”
“是,哪位?”
“我是x山公園衛(wèi)生站的人?!?br/>
溫小輝一怔:“你好……?”
“我們今天大掃除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個充電寶,上面有wxh的英文縮寫,翻了下記錄,就你的名字比較符合?!?br/>
“哦,我的?!?br/>
“那你有空來拿一下吧?!?br/>
“好,謝了?!?br/>
對方剛要掛電話,溫小輝猛地想起什么,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么了?”
“我媽說那天有個人送我去醫(yī)務(wù)站,是個什么人?”
“我不太清楚,那天不是我值班?!?br/>
“你幫我問問好嗎?!?br/>
“你等一下啊?!?br/>
溫小輝不自覺地坐了起來,緊張地用手指摳著桌角。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長的男人接了電話:“喂,你是那天昏倒的客人?”
“是,我想知道是誰送我去醫(yī)務(wù)站的,我想謝謝那個人。”
“是個挺年輕的男的,戴著墨鏡看不清臉,也沒留聯(lián)系方式?!?br/>
溫小輝的心臟好像被重重捶了一拳,他換了口氣,聲音開始發(fā)抖:“什么、什么樣的年輕男人?多高?頭發(fā)是什么樣的,膚色呢,聲音怎么樣,嘴唇是不是有點……”
“先生,先生?!蹦腥俗柚顾骸澳阋粋€一個問行嗎,我們每天事兒也不少,哪兒記那么清楚啊。”
“哦……”溫小輝把手指放到嘴邊咬了一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人大概多高?”
“說不好,反正挺高的?!?br/>
“有沒有什么明顯的特征?”
“沒注意,穿著個黑風(fēng)衣,戴著墨鏡,應(yīng)該長得挺俊的,皮膚也挺白?!?br/>
溫小輝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來了,他磕巴著追問:“還有、還有什么、什么特征?!?br/>
對方開始不耐煩了:“先生,我真不記得了,你有空來拿你的東西吧?!闭f完就掛了電話。
溫小輝把手機摔到了床上,他抱著腦袋在床上滾了兩圈,一個翻身跳下了地,抓起外套就沖了出去。
馮月華正在跟ian打越洋電話,見他突然沖出來,嚇了一跳:“怎么了你?”
“媽,我把充電寶拉在公園的醫(yī)務(wù)站了,我去取一下?!?br/>
“哎呀,一個充電寶,算了吧?!?br/>
“定制限量版的,挺貴的。”
“你又亂花……哎,不說了,那你也不用去,讓醫(yī)務(wù)站的人快遞過來吧。”
溫小輝一時語塞:“哦,我說了,醫(yī)務(wù)站的人特別不耐煩,說他們沒空,讓我自己去拿?!?br/>
“真是的,那我陪你去?!?br/>
“不用了媽,我自己去就行,我不開車,你放心吧?!?br/>
馮月華搖頭:“不行,我得陪你去?!彼蚷an匆匆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溫小輝無奈,只好和她一起出門了。
x山公園離市區(qū)有四十多公里,倆人先坐了地鐵,下了地鐵又打車,趕在公園的人下班之前到了。
“媽,醫(yī)務(wù)站里味道不好聞,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吧,我拿了就出來?!?br/>
“好?!?br/>
溫小輝走進醫(yī)務(wù)站,快下班了,里面只剩下兩個人,正在拖地。
倆人一抬頭,年長的男人“喝”了一聲:“這么急著來了?我還想一會兒給你打個電話,要地址給你寄過去呢?!?br/>
溫小輝幾乎都忘了充電寶的事,他焦急地問:“大哥,我拜托你仔細(xì)回憶一下那天送我來的人的特征,這對我真的很重要?!?br/>
“咋?是不是他襲擊你了?”
“不是,大哥,你就把你能想起來的盡量告訴我吧。”溫小輝瞄了一眼他的拖把,一把搶了過來:“你說,我?guī)湍阃??!?br/>
“哎哎不用不用?!蹦腥藫屃诉^去:“行,我想想啊?!彼欀碱^想了一會兒:“那天下午,大概三點,我正在值班,有個男人抱著你走了進來。我們檢查了一下,沒什么大礙,就是體質(zhì)虛,讓你在床上休息,讓他登記,他不肯,只說讓我們廣播通知一下,你身上什么都沒帶,肯定是有朋友一起來的,于是一廣播,你媽就來了,整件事就這樣。”
溫小輝的心臟怦怦直跳:“那他的長相……”
“不是跟你說了嗎,黑風(fēng)衣,一身黑,還帶了個挺大的黑墨鏡,襯得皮膚特別白,身上有點消毒水的味道,瘦高,看著很年輕?!彼蝗幌肫饋硎裁?,“哦,他一伸手我看到了,手腕上纏著繃帶?!?br/>
“能調(diào)到園區(qū)的監(jiān)控嗎?你們這里也有監(jiān)控吧?”
男人戒備地看著他:“你要監(jiān)控干什么,那不是隨便給人看的?!?br/>
“要怎么才能看到?”
“醫(yī)務(wù)站沒有監(jiān)控,但是外面有,除非有警察證明,不然我們不隨便給游客看。”
“他、他襲擊我。”溫小輝差點咬到舌頭,“這理由可以吧?!?br/>
男人戒備地看著他:“小哥,你到底是要干什么?你要說他襲擊你,你報警去,跟我說沒有用,不過我可提醒你啊,跟警察撒謊可是要承擔(dān)法律責(zé)任的。”
溫小輝嘆了口氣,狠狠捶了一下額頭,表情沮喪到了極點。
男人搖了搖頭,把充電寶遞給了他:“你的東西。”
溫小輝接過充電寶,這個是洛羿給他買的,他看著看著,眼前就有些模糊。
這時,馮月華進來了:“小輝?怎么這么半天?”
“沒事?!睖匦≥x背對著她揉了揉眼睛,揮了揮手里的充電寶:“拿到了,走吧?!?br/>
倆人走出醫(yī)務(wù)站沒多遠,醫(yī)務(wù)站里一個小姑娘跑了出來,叫住了他。
溫小輝疑惑地看著她。
姑娘喘了兩口氣,道:“我那天也在,我想起來一點事?!?br/>
溫小輝瞪大眼睛:“你說?!?br/>
“那個人穿的黑風(fēng)衣下面,好像是病號服,他伸胳膊的時候我看到了,衣服我認(rèn)識,是xx醫(yī)院,我大學(xué)的時候在那兒實習(xí)過?!?br/>
溫小輝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語無倫次地說:“謝謝!謝謝!”
姑娘被嚇了一跳。
馮月華不明就里:“怎么了?小輝?”
溫小輝盡量鎮(zhèn)定地說:“沒什么,就是想謝謝那天送我來的人,找不到就算了。”
“哦,他也不留個聯(lián)系方式……”
回家之后,天已經(jīng)黑了,溫小輝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反復(fù)回想著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似乎現(xiàn)在有越來越多的信息,在質(zhì)疑洛羿的死,這些不是他的幻覺吧?不是他想太多吧?他已經(jīng)壓抑不住心頭的念想,一天不去求證,他一天都不能安心,事到如今,他都不知道死心和無法死心,究竟哪個更殘忍了。
就這么睜著眼睛挨到了天亮,溫小輝一聲不吭地去xx醫(yī)院了。他到了醫(yī)院前臺,就按著洛羿或者曹海的名字查詢,但是沒有找到,他想按住院時間查,護士把他趕走了。他在前臺呆站了幾秒后,決定自己去找,26層樓,數(shù)不清的病房,他開始一間一間地找,從太陽初升找到烈日當(dāng)頭,又找到斜陽西下,一整天下來,他只喝了兩瓶水,可惜一無所獲。
頹喪地走出醫(yī)院,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他以為他這輩子不會再撥的電話。
“喂,小輝?”
“……曹律師?!睖匦≥x的聲音有氣無力。
曹海很是驚訝:“你找我有事嗎?”
溫小輝抿了抿唇,輕聲道:“警察告訴我,洛羿和常行的尸體至今沒找到?!?br/>
“嗯,那處海域有渦流,他們很可能已經(jīng)被卷走了。”
“那為什么其他幾個人的尸體找到了,唯獨他們的不見了?”
“巧合吧,那些人也只是找到了……一部分?!辈芎5穆曇袈犐先ビ行┘痹?,似乎想快點結(jié)束這個對話。
溫小輝沉默了一下:“我現(xiàn)在在xx醫(yī)院?!?br/>
曹海的呼吸一滯,溫小輝敏感地捕捉到了,他急忙道:“怎么,你對這個醫(yī)院很熟悉嗎?”
“還好,離我家不遠。”
溫小輝握緊手機:“那天我在公園昏倒了,迷迷糊糊的時候,有人送我去了醫(yī)務(wù)站,醫(yī)務(wù)站的人說,送我來的人瘦高,很年輕,皮膚很白,但是他……”
“溫小輝?!辈芎4驍嗨曇羝届o無波:“你到底想說什么?”
溫小輝頓住了,好半天,才用一種小心翼翼的、卻又充滿控訴的痛苦的聲音問:“洛羿……會不會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