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澤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這種情況似曾相識,但不同的是,周圍漸漸騰起一些星光,似夢似幻,他伸出手,在閃爍的光芒中看清了自己的手掌。
不是纖細白皙的那雙手,這雙手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還有一層薄繭,看起來十分有力度,是他作為妖怪時的那一雙手。
反復看了手掌,雙眼中的迷茫漸漸轉(zhuǎn)向清明,隨手彈了身邊的一點星光,只見它散而重凝,這是……靈氣吧。
怎么會還有靈氣,而他現(xiàn)在又是怎么回事,靈魂出竅?
垂下雙手,他四周張望,找不到任何出口,隨意在黑暗之中走動起來。上次在謝繁的實驗室時和這種情況有些類似,只是那個時候還可以聽到原主說話,此時卻不知道那位是不是還在。
忽然,空洞的世界里蕩起回音,他下意識地轉(zhuǎn)了腳步,眼前出現(xiàn)了一道裂隙,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如同被催動,他下意識地就走了進去。
光芒漸漸褪下,眼前又換了一番景色。
百八十平米的房間,看起來有些凌亂,但是擺設(shè)倒是很奢華,看起來不知道是誰的辦公室。
外面漸漸響起腳步聲,很快,只聽‘咔噠’一聲,對方已經(jīng)在開門了,蘇青澤下意識地就躲到了偌大的書架后面,當小心藏好之后才想起,自己如今是靈體的狀態(tài),對方可能看不見。
進來的不僅是一個人,聽腳步聲大約有四個。
他們相繼落座,蘇青澤通過縫隙觀察起坐在沙發(fā)上的幾個人,這一看,心里就是咯噔了下,在場四個人還真有兩個是他認識的。
其中之一是維安諾斯,還有一個,似乎經(jīng)歷過什么重大創(chuàng)傷,面上的疤痕深淺不一,正是被蘇青澤扔了乘風石的阿依諾。
乘風石是他給那種從小火勢快速發(fā)展成大火的石頭,火勢乘風,所以有了這樣一個名字。
沒想到這個阿依諾還活著。
蘇青澤皺著眉頭,看到這兩個人,他就知道自己在的這間辦公室不是什么好地方了,沒準正是那個聯(lián)邦高層的棲息地呢。想想,他側(cè)側(cè)身,努力讓視線擴大。
“阿依諾,你就是太莽撞了,那孩子可不是你能駕馭的?!北硨χK青澤的人率先開口,“也罷,就當吃個教訓,這半月的病可不要白養(yǎng)。”
阿依諾抬手摸了摸面頰及眼角,面露兇狠:“不過就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鬼,有什么好懼怕的,您似乎思慮過多。”
雖然他的模樣太霸道,但是對這個男人竟然異常恭敬。
“阿依諾教授,不要忘記我們此次并不是為了探討這件事。”維安諾斯誠惶誠恐地看了上座的男人一眼,又轉(zhuǎn)頭呵斥自己的下屬。
阿依諾心不甘情不愿地閉上了嘴。
到現(xiàn)在還沒開口說話的那個青年看起來倒像是位秘書,只見他正襟危坐地翻著光腦,然后清清喉嚨:“兩位教授,現(xiàn)在那孩子發(fā)的文件已經(jīng)遍布了全星網(wǎng),只怕用不了多久,整個進化派都會遭遇麻煩?!?br/>
維安諾斯蒼白著臉點點頭。
“為了保下您和阿依諾教授,先生費了很大力氣,您覺得呢?”青年的語氣很溫和,但是又怎么可能忽略掉每一分的危險。
阿依諾原本還在沉默,聽到這句話忽然就壓不住火氣:“保住我們還不是因為我們知道一部分的核心資料,這種時候,大腦里的東西對于先生來說只怕比下屬的命還重要。”
“阿依諾!”維安諾斯院長忍不住將聲音抬高八度,很快又是心虛地沖上位者道歉,“真的很抱歉先生,阿依諾他今天狀態(tài)不大對勁?!?br/>
背對著蘇青澤的男人似乎換了姿勢,只見椅子似乎輕微動了一下:“沒關(guān)系,不過,我希望你們不要進行無謂的爭吵,傷和氣?!?br/>
言下之意就是:趕緊拿出方案來,別廢話!
“能怎么樣,直接把他抓回來繼續(xù)實驗!眼看就那么一點點了……”阿依諾似乎很懊惱,“這二十年幾乎就白廢了,‘復興計劃’居然就這樣中斷!”
辦公室忽然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維安諾斯的臉上更是仿佛寫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隨即,蘇青澤聽到極為低沉的笑聲:“好吧,大約阿依諾教授今天確實不太舒服,弗蘭克,送送他?!?br/>
這個笑聲……聽起來似乎有些熟悉的樣子。但是任憑他搜索過所有認識的人,都沒有一個聲音是這樣的。
正在苦思冥想中,房間中驟然響起一聲尖叫:“不!”
蘇青澤猛地抬頭,透過書架的縫隙向外看去,頓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剛剛還囂張跋扈的阿依諾此時卻雙目圓整地仰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視線微移,在他胸口的位置赫然插著一把水果刀,僅僅還有刀柄露在身體外面,血色的污漬逐漸從那處擴大,在蘇青澤的眼中匯聚成了一張猙獰的臉。
他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不自覺地踢到了什么。
背對著他的男人似有所覺,慢慢地轉(zhuǎn)動轉(zhuǎn)椅向他的方向回頭看來……時間在一瞬間靜止。
‘咚!’后腦勺頓時劇痛。
“蘇青澤,你太明目張膽了,只有你們兩個人也敢睡覺!”
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猛地睜開眼睛坐直身體,心有余悸地喘了兩口氣。
沉默地盯了面前的書本片刻,終于意識到已經(jīng)從詭異的夢境里出來了,真的……是夢嗎?簡直真實的不像話,可是如果不是夢,對方怎么可能會察覺自己忽然出竅的靈體。
“蘇青澤,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幾乎就要破音的嗓門再次響起,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心里暗道一聲糟糕,連忙站起來,心虛地看著面前比自己還要矮一頭的白胡子老頭,他敬愛親愛的導師,也是那天報道的負責人——田因齊田教授。
“你簡直好極了,上課第一天就敢睡覺!”田教授掄著尺子使勁抽在蘇青澤的桌子上,吹胡子瞪眼,“不要以為有謝繁那小子撐腰就敢無法無天!”
蘇青澤眨眨眼,有謝繁撐腰?那是什么玩意兒……
他將視線移到教室的另外一頭,那里坐著與他同樣黑發(fā)黑眼的少年,只是頭發(fā)長得能將眼睛遮住,只見郁謹專注認真地看著手中的書,仿佛對這里的狀況毫無察覺。
孤僻……這是蘇青澤在走進教室之后看到這個少年的第一印象。
喬爾說郁謹什么來著?來自華夏的古老家族郁家,無論是父家還是母家,隨便拎出來一個人都是跺跺腳就讓聯(lián)邦抖三抖的人物。
“老師,咱們還是不要打擾郁謹同學用功了。”蘇青澤不得不厚著臉皮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哼哼?!碧锝淌诔蛑糁斣谟霉Γ瑓s沒有絲毫欣慰的模樣,然后又把視線轉(zhuǎn)移到蘇青澤的身上,“回答對問題我就放過你,不然就把全史目錄抄一千遍!”
全史目錄……蘇青澤臉都綠了。凡是涉及到史實的,皆根據(jù)時間順序進行了排列,匯編成一本目錄資料,甚至在書籍不斷挖掘的過程中這本書越來越厚,如今已經(jīng)有五百頁了,讓他抄!一!千!遍!
“老師您請講。”他有氣無力地答道。
田教授隨便翻了下初級課本:“丹朱是什么。”
蘇青澤立刻不經(jīng)大腦地回答:“一個人。”
“什么?”田教授又吹起胡子來,抬起尺子就準備將這個不爭氣的學生給抽一頓,“你的入學考試到底是怎么過的!怎么過的!”
蘇青澤立刻左右閃避,口中還飛快道:“不就是人么,沒錯啊,堯帝的兒子,圍棋下得不錯,但是因為不太像話,所以堯帝把帝位禪讓給了舜帝?!?br/>
為什么田教授還要打他啊!
他話音剛落,田教授忽然停下動作,蘇青澤躲到一張桌子后面,瞅準了出口,準備只要教授再抽過來他就飛速沖出去。
只見田教授瞇瞇眼睛,上下打量了蘇青澤一番:“這是誰告訴你的?!?br/>
什么誰告訴的……蘇青澤眨眨眼睛,這還用告訴么,他原來有個圍棋修成妖怪的朋友,一喝多了就哀怨,那個丹朱喲,怎么就不是皇位繼承人呢,要是把圍棋發(fā)揚光大,他現(xiàn)在也不用整天看撲克牌的臉色了。
“如今關(guān)于舜帝嫡長子丹朱的事情只有《史記·五帝本紀》有所記載,這部史書是聯(lián)邦s級文化文物,不允許拓印,不允許抄錄,僅有一套孤本存放在首都星古籍館,還要特級文學教授才能查閱,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啊???”
田教授的語氣開始還很平淡,說到最后一句又暴走了!
“說!你小子是不是買了黑市的東西,告訴我在哪里!老頭子一定要把那群強盜打死打死!”
蘇青澤眨眨眼睛,完全沒有想到事情嚴重到這種地步,他就是隨口一說啊,怎么還涉及到和機密同級的古籍了。
“您老息怒……”他快速地閃了個身,只聽到乒乒乓乓,田教授手中的尺子脫手而出,連連掀了好幾章桌子,教室里頓時一片狼藉。
他隨便想了個借口,張口來:“我之前的情況您是知道的,在那里復習的時候?qū)嵲诳菰?,都是謝繁給補習,偶爾不想學了他會給講幾個人物故事,學起來效率高,這個應(yīng)該沒有關(guān)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