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層層金色的晚霞鋪滿了西方的天際,舒蘭軒翠綠的琉璃瓦溢彩流光,門口的滿堂紅枝頭上綴滿了一簇簇的花苞。
上官清澈將手放在光滑筆直的樹干上抓了抓,頂端的枝葉輕輕搖動起來,與記憶中一般無二。
門開了,丫鬟小翠將郎中送了出來,他迎上去詢問,郎中笑的合不攏嘴:“恭喜公子,夫人是有喜了,不過,夫人的血?dú)獠蛔?,孕初期需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毫無半分喜色,冷淡的說道:“知道了!”
小翠看著上官清澈冷冰冰的臉,也不敢多言,只是心底里有點替韓暖之委屈。
上官清澈看著郎中走出舒蘭軒,想了想對小翠說道:“府中事務(wù)繁雜,我去前廳了,你好好照顧她!”
“遵命,相公!”小翠欣喜的俯身施禮,有上官清澈的這幾句話,韓暖之大致也不會太失落。
辛丑年七月二十,太子繼位,改年號為盛武,雖未廣招秀女充實后宮,自繼位伊始,太子便明目張膽的在欒山的龍穴處大興土木,為自己建造陵寢。
據(jù)說,單單陵墓內(nèi)嵌與石壁中用于照明的夜明珠就達(dá)數(shù)萬顆之多,其余紅藍(lán)寶石,名家字畫更是無法估量,其奢華程度簡直令人咋舌。
金公公把持朝政,更是肆無忌憚的殘害與他為敵的官員,到處搜刮民脂民膏,朝中所剩老臣大都敢怒不敢言,忍氣吞聲。
新帝繼位,周圍各國均派使者來慶賀,北冥來的使者是國師韓棟,并有意與錦川和親。
握著北冥國的和親書,盛武帝犯了難,他后宮子嗣雖不少,可適齡嫁的公主都有了駙馬。
金公公眼珠一轉(zhuǎn)冷笑道:“端王府的安寧郡主正值妙齡尚未婚配,不如就她了!”
盛武帝沒有一絲猶豫,下了圣旨。
圣旨傳到了端王府,安寧又哭又鬧,已經(jīng)絕食好些天了。白汐玉即心疼又無奈,只得哀求端王林碩去面圣,可是圣旨豈是說改就能改的?
林碩接連幾日進(jìn)宮,盛武帝均都避而不見,實在無法,只好尋了金公公,金公公陰陽怪氣的說道:“這老奴哪里敢管,郡主嫁過去便是寧妃,風(fēng)光榮寵,上哪里尋這般好事???”
林碩見金公公擺出一副傲慢鄙夷的樣子,心知肚明他是在借機(jī)報復(fù),報復(fù)當(dāng)日他于宮門處救走林云墨之事。
林碩長嘆一聲,拂袖而去。
和親之期已是迫在眉睫,白汐玉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北冥國君孟慶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奸詐小人,面目丑陋,心胸又狹窄,暴戾恣睢早已傳遍了赤水。
她如何舍得讓安寧去那地獄般的地方,狠了狠心對安寧道:“安寧,你帶著細(xì)軟趕緊逃吧,昨日墨兒傳了音訊過來,他尚在邳州,你去尋他吧,在他身邊,娘放心!”
“娘...”安寧眼睛又紅又腫,淚流滿面:“我走了,端王府怎么辦???你跟爹怎么辦?”
林碩愁眉苦臉的踏了進(jìn)來,母女兩人的談話,他全然聽進(jìn)了耳中,肅然道:“寧兒,你娘說的對,明日天不亮你就走,到墨兒身邊給爹娘來個信,放心,盛武帝不敢拿端王府怎么樣!”
安寧抱著白汐玉嗚嗚的痛哭起來,她從未出過赤水,路途之上的艱難險阻亦是少不了的,只要不嫁與那個野蠻人,吃苦受累她也不怕了。
她想起了段知君,心底冒出了一點希望的光來,便匆匆寫了字條,喊來自己的丫鬟荷葉來,吩咐她趁夜黑趕緊送去段府,明日清晨,她在城外的林中等他。
荷葉心知事情緊急,不敢耽擱,心急火燎的往外趕,卻不想在花園處碰到了玉蘭瓊。
安寧被封和親公主的事,玉蘭瓊是知道的,這兩日看著林碩猶如火燒眉毛,白汐玉更是急得嘴角生泡,她覺得無比痛快,憋了許久的這口惡氣,終于可以撒出來了。
她纏著荷葉,慢悠悠的問東問西,荷葉急得滿頭大汗,玉蘭瓊瞥了眼她埋伏在暗處的侍衛(wèi),她眼眸中帶著森冷的寒意。
荷葉實在無心談下去,便匆匆施了一禮,轉(zhuǎn)身要走,驟然間聽到“碰”的一聲,頭頂傳來一陣巨痛,有人在后面偷襲了她,她踉蹌了一下,眼前漸漸模糊起來,徹底昏倒的剎那,玉蘭瓊猙獰的面容印在了她眼底。
“讓段知君護(hù)送你啊,想的很美么,”玉蘭瓊翻出荷葉身上的紙條,冷笑道:“我說過,只要我不痛快,你們端王府的人一個也別想好過?!彼庁曝频男χ?,揚(yáng)起了纖指,一點點的將那紙條撕的粉碎。
“香薷,先將荷葉扔進(jìn)柴房,過兩日,將她賣的遠(yuǎn)遠(yuǎn)的,在深山之中一輩子也別想出來!哈,哈,哈。”玉蘭瓊狂笑道。
安寧一直等到子時,也沒見荷葉回來,也或許有什么事耽擱了,她想著,心中卻忐忑不安起來,簡單收拾了一個包袱,倚靠在床榻邊,她昏沉著睡了片刻。
天尚且漆黑一片,安寧便被白汐玉喊醒了,催促她趕緊離開。她哭著拜別爹娘,拿了出城的腰牌,帶著兩名護(hù)衛(wèi)朝東城門而去。
邳州的客棧內(nèi),馮三終于徹底清醒了,他也懶得換那件破衣,滿下巴的胡茬子,邋里邋遢的謝過千山暮,轉(zhuǎn)身便走。
“站?。 绷衷颇浜叩馈澳憔褪沁@般感謝幫你的人?”他看向千山暮,眼神中滿是戲謔。
“那你想讓我怎么謝?我馮三除了喝酒幾乎一無是處!”馮三攤著兩只手,嬉皮笑臉的說。
千山暮意有所指的說道:“你若是真心想謝我,替我殺個人如何?”
馮三猶豫了一下,搔了搔頭皮:“不知姑娘想殺什么人?”
“天禹國,護(hù)國將軍,周?。 鼻侥壕o緊盯著馮三,一字一句的說的清晰無比。
馮三的臉變了變,隨后他漫不經(jīng)心的做出為難的模樣:“這,這,可難辦的很呢!”
林云墨坐在一旁,悠閑的飲著茶,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千山暮冷冽的掃了馮三一眼,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喊道:“周??!”
“哎,啊...”馮三下意識的答應(yīng)了一句,這才發(fā)覺上當(dā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