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的到來比想象中更快。

    雖然從一開始，費羅米娜就能夠猜到人和魔族組成的軍隊不可能長久地保持和睦下去，兩方之間過大的文化差異遲早會導(dǎo)致嚴(yán)重的沖突?？墒牵瑢?dǎo)火線燃燒的速度比她預(yù)料得更快，最近戰(zhàn)爭的壓力還有敵我之間過于強大的實力懸殊無疑摧毀了士兵們的心理承受力，使他們更早得無法容忍異族。

    行走在營地之中，費羅米娜幾乎每走幾步就必定能聽到人類或魔族中的某一方對另外一方的抱怨，有時候不止是抱怨，甚至還有明面上激烈的爭吵乃至打架斗毆。通常這種時候，費羅米娜就不得不上前調(diào)和矛盾……畢竟她不可能指望雷克斯和羅賓在勸架方面做出什么幫助來，他們兩個自己不上去打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杰夫倒還能幫一些忙，他得體的儀態(tài)、謙和的風(fēng)度和溫柔的性格很容易讓人冷靜下來，只不過費羅米娜不太希望和他單獨在一起，這依然有點尷尬，而且……杰夫望著她的眼神太悲傷了。

    “啊——該死的魔族，貪生怕死的混蛋！那群家伙就會躲在后面，明明他們的魔法根本沒什么幫助！”

    “噓，小聲點。你忘了我們的目標(biāo)是什么了嗎？想想梅麗普和蘇珊，要是我們不成功的話，她們一輩子都沒法見到太陽?！?br/>
    “可是……”

    再次聽到有人議論，費羅米娜的視線掃過去，發(fā)現(xiàn)他們并沒有爆發(fā)的意思，便又將視線收回來。

    事實上，在沖突的雙方之間，情緒更為激動的，是人類這一方……費羅米娜可以理解，目前的軍隊部署，是將人類士兵和不學(xué)習(xí)魔法的魔族士兵放在前列，能使用魔法的魔族士兵放在后方，在這樣的情況下，每一次戰(zhàn)斗之后，損失更為慘烈的必然會是人類。況且魔族因為在睡眠和食物攝取上的需求比人類要小得多，他們看起來仿佛都不勞累，像是沒有盡力一樣，自然會激起其他沖鋒陷陣的人類的不滿。

    當(dāng)然，魔族也盡是一群麻煩的家伙。由于是被雷克斯的力量吸引而聚集起來的士兵，他們幾乎只聽雷克斯一個人的話，而且對于軍營里四個算作是長官的家伙里有三個是人類的現(xiàn)狀極為憤慨，連帶著平時見到費羅米娜和杰夫他們的表情也很傲慢，對于普通的人類士兵就更是如此。

    如果再不采取什么有效的行動的話，這個脆弱的聯(lián)盟，恐怕無法維持太久。

    費羅米娜的身體已經(jīng)被消磨到了極限，她現(xiàn)在甚至站著都能睡著。在利用對方攻擊的間隙稍微睡了一會兒后，她又被人暴力地?fù)u醒了。

    “公主，快醒醒，公主！敵人又來攻擊了，這一次……有、有好幾頭龍！”

    在聽到前來報信的士兵慌張的話語之后，她猛地清醒過來，望向天空。

    果然，有許多龍在天空中盤旋，費羅米娜瞇起眼睛快速地數(shù)了一下，足足有八條，九國聯(lián)軍中的三分之二的龍都在這里了。八條龍中，還有三頭火龍，它們正在四處噴火。

    難怪周圍的空氣都變熱了。

    他們的主力，終于來了嗎……

    費羅米娜定了定神，龍嘯一聲叫來杰西卡。她麻利地爬到杰西卡的背上，抽出長劍，目光如炬地頂上那些在空中自以為是地拍著翅膀的家伙，直沖過去。

    這注定是一場惡戰(zhàn)。

    但是，等我回來，奧斯維德。

    費羅米娜胸前的瓶子里，千瘡百孔的心臟正有力地跳動著。

    ……

    “奧斯維德殿下，你現(xiàn)在稍微舒服一些了嗎？”摩爾站在奧斯維德臥室的門口，并沒有走進去，只是十分擔(dān)憂地問道。

    奧斯維德看起來根本不像舒服一些的樣子，他滿頭大汗，呼吸急促，仿佛無法喘過氣。同時，他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慘白，甚至已經(jīng)可以被形容為病態(tài)的灰色……像是一幅忘記著色的畫像。此刻，奧斯維德臉色唯一有色彩的地方，大概只有那雙澄澈的紅色眼睛。

    此刻，他的那雙缺乏情緒的眼睛注視著摩爾。

    摩爾好像早已習(xí)慣這種注視，作為一個公事公辦的管家，他望向奧斯維德的眼神也并不十分熱切。兩道沒什么感情的目光交匯在一起，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種默契。

    “費羅米娜公主好像陷入了苦戰(zhàn)?！蹦枀R報道，“對方太強了，人數(shù)是我們的十倍，龍的數(shù)量是我們的四倍，而且魔法好像在這場戰(zhàn)爭中不太起作用……真不知道那些人類用了什么方法?！?br/>
    奧斯維德沒有說話。

    摩爾道：“不過我想，公主殿下一定會勝利而歸的。你也這么認(rèn)為吧，奧斯維德殿下？”

    說到這里，他微笑起來，嘴角露出兩顆閃閃發(fā)亮的尖牙。

    “畢竟您為她做了這么多事……再說，她畢竟也是人類的公主。”

    奧斯維德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稍微瞇了瞇眼睛。

    “……如果您很疲憊的話，我就先告辭了，等有更多的消息時再來向您匯報?！蹦柡孟駥τ趭W斯維德一言不發(fā)的處事態(tài)度并不陌生，他只是將手放在肩膀上，淺笑著微微鞠躬，“請您注意保重身體。城堡……還有戰(zhàn)場后援的事，我會負(fù)責(zé)，請您不要擔(dān)心。”

    說完，摩爾恭敬地退出了房間。

    接著，他一轉(zhuǎn)身便看見一個女仆站在他身后。

    梅麗普雙手攥著身前的圍裙，淺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摩爾笑道：“怎么了？你也是來聽公主殿下的消息的嗎？”

    梅麗普警惕地上下端詳了一下摩爾，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摩爾，你……最近好奇怪啊?！?br/>
    “哦？”

    “……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經(jīng)常在笑，而且也不太去圖書館了……”

    “當(dāng)然了，小女仆。為了奧斯維德殿下，我每分每秒都要注意戰(zhàn)況，這種時候是沒有時間看書的。書這種東西又不會消失，我的壽命足夠悠長，沒必要那么急著把它們都讀下來。至于經(jīng)常笑……是因為你很可愛啊，所以看到你，心情就不自覺地變好了?！?br/>
    摩爾戲謔地沖她眨眨眼，銀發(fā)和白皙的皮膚，讓他在月光之下看起來亮晶晶的。

    梅麗普被這一句調(diào)侃的話弄得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什么用來回應(yīng)的話。于是吸血鬼看起來更開心了，甚至還伸出手摸了摸梅麗普的頭。

    梅麗普下意識地一把將他揮開。

    “你、你真的是摩爾嗎？”

    “難道還有別的可能性嗎？”摩爾向她攤開手，敞開身體，“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都是這個城堡的管家。如果你覺得我性情大變的話，大概是因為你以前不曾真正了解我吧?！?br/>
    “不、不可能！”梅麗普話因為緊張有些磕磕絆絆，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怎么，難道其實你一直喜歡我嗎？所以才會這么在意我的事情？”摩爾挑了挑眉，作勢又要去摸梅麗普的腦袋。

    梅麗普再一次將他的手打開。

    “我、我不清楚你到底是誰，但是……但是你如果趁現(xiàn)在去傷害奧斯維德大人，或者、或者對費羅米娜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的話，我、我一定、一定不會放過你?！?br/>
    摩爾捧著肚子大笑起來，幾乎笑得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梅麗普尷尬地立在原地，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也不知道現(xiàn)在是否是個給他一記重創(chuàng)的好時機。

    “我已經(jīng)有多久沒有聽到有人對我下這樣的宣言了。你，真是個有趣的游魂。沒想到除了奧斯維德目前的情況讓我驚訝以外，這個城堡里還到處都是有意思的家伙。這一趟真是來對了。”摩爾好不容易才停下瘋狂的大笑，他摸了摸下巴，“你不想放過我的話就盡管來吧，被你這樣可愛的女仆看上實在是我的榮幸，我真是相當(dāng)期待啊。不過……”

    他頓了頓，那兩顆在牽扯嘴角時才會露出的尖牙再一次反射出窗外月亮的銀光。

    “這個世界上我唯一不擅長的可能就是演技了，在奧斯維德面前偽裝可是很費我的力氣的啊。他沒有小時候那么好騙了……所以，現(xiàn)在還不能讓你把你看到的事泄露出去啊?！?br/>
    摩爾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梅麗普的嘴唇上，指尖流轉(zhuǎn)著魔法銀白色的光耀。

    梅麗普不禁顫抖起來，摩爾的皮膚實在是太冰冷了，而且眼前這個男人的氣場令人膽寒。即使是奧斯維德發(fā)怒的時候，梅麗普也從未如此害怕過。

    吸血鬼的手指順著她的嘴唇往下滑，滑過下巴、脖子，然后停在咽喉上。魔法的光澤留在她的皮膚上，就像是一根莖蔓，然后慢慢開枝散葉、開花結(jié)果，最后，形成一個長條形的魔法陣，光芒一閃，就消失了。

    “唔……雖然只是把游魂塞進身體里而已，不過勉強也把你算作是奧斯維德收養(yǎng)的孩子好了。”摩爾瞇起眼睛，笑道，“這樣一來，你湊合著也是我的孫女。我對你可是真的很有興趣，我心愛的孩子，這些年來對魔法的見解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