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洛寒左顧右盼。

    老者，女孩兒，還有那追殺之人統(tǒng)統(tǒng)沒了蹤影。

    “七片，八片，九片……”

    聽著這一聲聲稚嫩的低語，他猛然憶起當(dāng)時老者曾對女孩兒交代，‘無聊的話便數(shù)落葉吧’。

    “她還在這兒。”

    隨即喚道，“小甄，小甄，你在嗎？”

    沒人應(yīng)他，仍舊顧自數(shù)著，“十三，十四，十五……”

    他無奈搖頭，“也是，那老者乃荒古劍尊，他能看到我，不代表女孩兒也能看到我，只有等在這兒了，數(shù)到三百就回來了?！?br/>
    念著，退到墻角，坐了下去。

    忽然，“哎呀，好疼??！”

    那低語也戛然而止，而這叫聲就從他身下傳來。

    洛寒一驚，連忙起身，回頭一看，見女孩兒的身影在墻角顯現(xiàn)出來，正是他剛坐下的位置。

    那正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盯著他，眼神飽含慍怒。

    他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心里一愣一愣的，“她不是看不到我嗎？這又什么情況？讓我給坐了？”

    女孩兒開口，聲音稚嫩，十分不悅，“你是誰??？好不懂禮貌?！?br/>
    洛寒聞聲回神，連忙道歉，“對不起，真對不起。”

    女孩兒笑逐顏開，“這還差不多，原諒你了?！?br/>
    洛寒下意識問道，“你能看到我？”

    女孩兒笑應(yīng)，“干嗎看不到，早就看著你了，還在那兒傻了吧唧地喊我?！?br/>
    洛寒一臉黑線，“那你為何不應(yīng)我？”

    “我又不認(rèn)識你，干嗎要應(yīng)你?！迸豪硭?dāng)然道。

    不待洛寒應(yīng)聲，又驚疑發(fā)問，“你認(rèn)識我？你怎么知道我叫小甄？”

    洛寒心道這還真是孩子氣，遂學(xué)著她的語氣應(yīng)道，“我之前聽你爺爺就是這么叫你的呀！”

    “嗯？之前我見過你嗎？”女孩兒吮著手指，精致的小臉兒上滿是疑惑。

    洛寒一陣無奈，“剛發(fā)生的事兒都能忘，這得什么記性?！?br/>
    不過他也沒心思計較，他是來找那老者的，趕緊問道，“你知道你爺爺去哪兒了嗎？”

    女孩兒點了點頭，“爺爺去殺大惡人了?！?br/>
    洛寒直翻白眼兒，臉上一個大寫的‘囧’字，暗道，“我還不知你爺爺去殺惡人了？”

    又問，“去哪兒殺了？”

    女孩兒搖頭，“那不知道。”

    緊接著，像受了天大的驚嚇般，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洛寒被嚇了一跳，一頭霧水，這怎么還哭了？我沒怎么你??！

    他一時手足無措，“小甄，你怎么了？別哭??！”

    他可是怕那老者突然回來，見自己孫女在這兒哭，還不得把他給生吞活剝了。

    女孩兒哭著應(yīng)道，“都怪你，我忘記數(shù)到多少了，數(shù)不到三百爺爺就回不來了?！?br/>
    洛寒心里直罵娘，“靠，這什么邏輯？”

    女孩兒抹去淚水，語氣一轉(zhuǎn)，警告他，“不許打擾我！”

    然后便不再看他，盯著漫天的落葉，數(shù)道，“一片，兩片，三片……”

    洛寒感覺要瘋，敢情兒這又從頭開始數(shù)了。

    忽然，洛神虛影突起異動，那劍心竟從它掌心鉆了進(jìn)去，順著靈氣經(jīng)脈往丹田而去。

    與此同時，周圍景物驟然變換，長街隱去，取而代之是一片蒼莽的大地，無垠無際，目不能及，豈止億萬里。

    “這又是哪兒？”

    正驚疑間，高天之上響起一聲喝問，“老東西，引我來此，就不怕驚動我主？”

    洛寒循聲望去，見那里一道墨色身影臨空而立，威風(fēng)凜凜，正是那追殺之人。

    “不能讓你的血，染贓了極境的大地！”

    再一望，見老者立于高山萬丈，目光如炬，彷如俯視蒼生。

    “原來在這兒?！甭搴幌?。

    隨后又疑惑，“他怎未執(zhí)劍？”

    唯左手一桿長幡，右手中卻不見長劍的影子。

    “大言不慚！”

    話音將落，狂風(fēng)驟起，一道巨大的槍影橫空，縷縷氣勁纏繞，狀若猙獰蚺龍。

    槍影向著山巔猛烈刺下，一時間，空間湮滅，蒼穹震蕩。

    老者縱身躍起，站上虛空，一襲青衫獵獵，掌中長幡揮動，竟是搖晃得烏云蔽日，搖晃得山河色變。

    “山河幡？大道竟把此等尊物也給了你！”那墨色身影語氣驚詫。

    洛寒卻被這一句震驚得無以復(fù)加，“尊物？豈不是還在圣物之上？大道？那不是極境的主宰者？”

    槍影未及，立時再幻，蚺龍一挑，刺破天穹，破裂處，洪荒之氣狂瀉而出，涌動著無盡歲月的匆匆亙古。

    當(dāng)即，那肆虐大地，肆虐得山河破滅，席卷高天，席卷得星辰碎裂。

    “天??！這是什么？”

    他仿佛身處歷史洪流當(dāng)中，而自己就像滄海一粟，這感覺是渺小，刻骨銘心的渺小。

    山河幡陡然定住，任憑如何揮舞，卻是紋絲不動，洪荒之氣將之重重緊鎖，且漫向老者，吞噬而去。

    緊握幡桿的雙手，變得更為枯槁，瘦削如骨。鶴發(fā)枯黃，童顏不再，皺紋漫過額頭，爬上眉梢，躍下唇角。這一張臉孔，剎那間，竟似枯老了萬載。

    洛寒大驚，“山河幡都不是對手！荒古劍尊，要就此敗了嗎？”

    可見老者依舊泰然自若，波瀾不驚，“難怪敢這般叫囂，竟是有如此倚仗，幻之洪荒，還真是大手筆。”

    “荒古之后，再臨此術(shù)，是否仍感無力？”墨色身影語氣暗藏竊喜。

    老者輕嘆一聲，“荒古一戰(zhàn)，我確是被此術(shù)所傷，時至今日，仍未能痊愈?！?br/>
    他言辭微頓，似是略有惋惜，“可你，終究不是他，他是否又告知你，我已無法再執(zhí)劍。”

    話音未落，忽聞一聲錚然劍鳴，雙手一扭幡桿，長劍應(yīng)聲出鞘。

    洛寒雙目一凝，“這是……？”

    老者氣勢陡變，長劍平舉，劍身微顫，蕩盡洪荒之氣，不得近身。

    卻見，長劍樸實無華，普通的無法更甚，劍身無光，且銹跡斑駁，劍尾無柄，唯有幾縷破布纏繞，握于那枯槁的手掌之中。

    “原來藏進(jìn)幡桿，豈非多此一舉？”洛寒暗道。

    墨色身影冷哼，“虛張聲勢！”

    可聲音中，隱隱透出一絲懼意。

    “你，看好了?！崩险咭蛔忠活D。

    ‘你’字出口，目光似穿破天穹。

    言罷，一劍揮出。

    只有這一劍，遠(yuǎn)處山峰盡皆湮滅，消逝得無聲無息。

    只有這一劍，斬斷蒼穹，一分為二，斷裂處，平滑如鏡。

    只有這一劍，劍痕縱貫大地，仿佛延綿無盡的萬丈深淵。

    這一劍，可斬千魔……

    這一劍，可誅萬仙……

    這一劍，可逆亙古……

    這一劍，可碎荒天……

    洛寒目瞪口哆，如癡如醉，這，才是荒古劍尊之威！

    長劍回鞘，幡上再添一道，正是一百零八之?dāng)?shù)。

    老者仰望，低聲喃喃，“太幻，你親自來尋我便是，讓這些嘍啰來，又有何意義？我橫跨荒古，你以為我在躲你，我卻是為正我劍尊之名?！?br/>
    隨后又搖了搖頭，緩緩道，“大道，你又還需沉睡多久，讓我這一把老骨頭獨自撐著，你也還真舍得。”

    這些，洛寒都沒聽到，他還沉醉在方才那一劍之中，不能自拔。

    直到老者問他，“你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