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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環(huán)城公園就是地鐵口,今天周五,這個點公園里還很熱鬧,遛彎的,遛狗的,跳廣場舞的,還有很多撒潑的小孩子。
前方有一個打槍換娃娃的小攤,紀臻霓和湯胤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到正在射擊的男生身上,他們漸走漸近,男生卻百發(fā)不中,一旁的女友氣得滿臉通紅。
湯胤說:“他這么打肯定是打不中的?!?br/>
臻霓看向他,“那你試試?”
兩人相視一笑,走向小攤。
男生下場后,湯胤給老板付了錢,換上把新槍,轉(zhuǎn)頭問臻霓:“想要哪個?”
臻霓看了看墻上的娃娃,指向一只獵兔犬,“那個?!?br/>
湯胤選好射擊位,架槍上膛,細瞇起眼,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正前方的獵兔犬娃娃“嗒”地被撞了一下,在空中搖來晃去。
擊中了。
臻霓捂嘴驚呼。湯胤又問:“還想要哪個?”她選了另一只娃娃,他再度瞄準,一擊即中。
剛才射不中的男生還沒走,女友正在一旁捶打他,“你看看人家!”
湯胤一連擊中六只,引來路人拍手叫好。他正要上膛接著打時,老板帶著略為難的笑過來了,“大兄弟,你再這么接著打,我的生意就做不了啦……”
臻霓趕緊過來扯他,“好了好了,再打也拿不動啦!”
湯胤這才放下槍。臻霓抱著滿懷的娃娃跟他離開時,身后一陣鼓掌。她問他:“你怎么這么厲害?。 ?br/>
湯胤說:“留學(xué)時學(xué)過射擊,夏令營的集訓(xùn),也真的是到部隊待了一段時間?!?br/>
臻霓捂緊懷里的娃娃,開心壞了,“哇,我第一次拿到這么多娃娃,好開心啊!”
湯胤垂眸看她,看她像個孩子一樣傻乎乎地笑,嘴唇微動剛想說些什么,忽然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吆喝:“三個月大的秋田犬幼崽嘍!日本品種犬嘍!血統(tǒng)純正的秋田犬嘍!”
臻霓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她快步往前,湯胤也很快跟上。
小販眼看她步履匆匆,笑得更是熱情,“美女,想養(yǎng)秋田犬???”
小販跟前放了個紙箱,一只黃毛幼犬在里頭嗚嗚嗷叫,還步履蹣跚,卻十分活潑。臻霓湊近看了一眼,眉頭折了。
這哪是什么秋田犬,分明是兩廣品系的田園犬。
臻霓:“你這不是秋田犬?!?br/>
小販笑容一僵,“美女,我可不亂說話,這就是秋田犬,自家生的呢?!?br/>
臻霓抱起小狗仔細端詳,說:“你這只狗的毛色的確很像秋田犬,背部黃毛,臉和尾巴是白的,四肢也是白的,身上這些黑毛會在幾個月大的時候褪去,這些都是秋田犬的特征?!?br/>
“但是秋田犬毛厚且蓬松,你這只狗毛短還貼身;秋田犬的額頭寬平,耳朵前傾,你這狗耳朵這么高,這么大,還這么直……”
一些路人聽到她的話,漸漸圍了過來,小販看形勢不對,想制止她,卻當著這么多人面,只能強行圓說。爭辯之中,臻霓有理有據(jù),小販結(jié)結(jié)巴巴,孰是孰非大家也各自有了想法。
“所以我說,你這根本不是什么純種秋田犬,最多是秋田犬和兩廣品系的田園犬混的吧?!?br/>
小販啞口無言,路人揮揮衣袖,哄笑散去。
小販欲哭無淚,對臻霓說:“美女啊,你怎么這么為難我啊,我家狗生多了,我養(yǎng)不了,只能拿出來賣啊,這就剩最后一只了,你這一折騰,讓我咋辦啊?”
臻霓:“你就說這到底是不是秋田犬吧?!?br/>
“……咳!這狗確實是混的,你說對了,就是混的兩廣品系的土狗,你這也……太厲害了吧!”
一旁湯胤稍怔,看向臻霓。后者未覺,繼續(xù)跟小販理論:“一只土狗賣多少錢,你說成秋田犬想賣多少錢,都賣到最后一只了,你還挺好意思?”
“反正我老婆說了,今天必須把全部的狗處理掉,你這么一鬧,這狗我沒法賣,只能放了?!?br/>
臻霓愣住,“放了?什么意思?”
“讓它自己流浪唄,不然咋辦?誰還肯買啊?!?br/>
臻霓皺起眉,低頭看向紙箱里的小狗。它正趴在紙箱邊沿,使勁兒仰起脖子望著臻霓,吐著小舌頭哈赤哈赤,嘴角弧度彎起,好像在對她笑。
紀臻霓覺得,自己也被碰瓷了。
……
比楊珊妮好的是,小販最后送了臻霓一小包狗糧。
兩人一狗坐在公園長椅上,臻霓手捧小狗,吐了口氣,“你說,給這個小姑娘取個什么名字好?”
湯胤問她:“你怎么會對兩廣品系的田園犬這么了解?”
她撫摸小狗的動作驀地一止。剛才只顧著和小販爭辯,她都忘了注意言辭。怎么會不了解?青碧城郊和山村里,哪家哪戶沒有一條大黃狗?
臻霓:“我喜歡狗嘛,對很多品種都很清楚的。”
“是這樣。”
小狗突然從她手心躥下,往她蓬蓬的紗裙里鉆,小爪子輕輕摩挲裙擺,一個勁兒地嗅。
臻霓笑了,“小朋友,你這么喜歡我的裙子啊,要不要叫你小公主呀?嗯?小公主?”
湯胤忽然說:“好名字?!?br/>
臻霓抬頭,他正看著玩鬧的小狗,眼底溢出柔色。
“從今天起,你就叫公主啦!”
……
紀臻霓把公主裝進包里,乘地鐵回了家。
今天她收獲的,將不會是僅一只寵物。
進了家門,手機自動連上無線,消息提示音接連響起,臻霓拾起一看,是負責她連載漫畫的編輯發(fā)來的。待細讀了對話框里所有文字之后,她眼底喜色浮現(xiàn)。
她正在連載的作品《阿凰》漲稿費了。
《阿凰》是她的首部長篇作品,一月兩更,已連載了十五個月。故事以苗疆五毒教為背景,圍繞苗族少女蒙凰的成長展開。這部作品為臻霓積累了不少人氣,連載至今,她的微博漲了八萬粉絲。
起初她有《阿凰》的構(gòu)想時,數(shù)位同行都不太看好。放眼漫畫市場,少女漫奪了頭籌,一片跟風倒的甜寵蘇爽風,而她一個默默無聞的新人,要以講述權(quán)謀紛爭、奇異巫術(shù)的劇情向為處女作,實在冒險。
她不是沒有深思熟慮,漫畫這個行業(yè),也的確不適合為愛發(fā)電。
紀臻霓熱愛旅游,大學(xué)四年里,她走遍祖國天南地北,塞外江南,也涉足一些海外國家,旅行時除了一臺單反,繪本更是從不離手,她刻畫山川大河,也記下人文歷史。這些所見所聞,是她大氣畫風的成因。
相比起簡單的少女漫,她更熟悉和向往奇異志怪,俠骨柔情。
所以她決定畫《阿凰》?!栋⒒恕烦踺d時人氣平平,到了第五個月,猛然洛陽紙貴,勢頭一直持續(xù)至今。漫畫連載資格競爭激烈,許多作品成績不佳,沒過幾期便腰斬落馬。十五個月的連載時間,雖不曾躋身榜首,也足夠證明實力了。
也不是沒有客觀原因。當時雜志方高價挖來一位國內(nèi)大神級的漫畫家,近兩年來每期的頭彩都給了他,更是在各類平臺大肆宣傳,這樣一來,其他作品便相形見絀了。
漫畫受眾的局限性,決定了出版單行本條件的嚴苛,得到這一機會的作者,可以說鳳毛麟角。臻霓的資歷不過兩三年,還不敢奢望。
比同期作者人氣高,稿酬能讓自己過得不錯,她就心滿意足了。
屋子里突然爆出一陣瘋笑。
臻霓丟掉手機,一把舉起箱子里的公主,后者懵怔看著這個“大肉架”往自己臉上抹了許多口水,笑得真實而清亮,“——小公主!媽媽明天給你買最貴的狗糧去!”
……
好事成雙,翌日清晨,紀臻霓收到了楊珊妮的消息。確切來說,她是昨晚半夜發(fā)的。
“jenny,我有個做餐廳的朋友看了你的作品非常喜歡,她準備開業(yè),想找你幾幅畫掛在店里,你看你有沒有意向,約個時間跟她見個面?”
這位朋友的餐廳開在寫字樓密集的高新cbd,外企多,外國人也多,各式風味的高級餐廳也薈聚于此,整塊區(qū)域的消費水平和生活質(zhì)量與湯胤所居住的曲江不相上下。
具有設(shè)計感的高級餐廳,相應(yīng)地也要求餐廳里的大小擺件用具要別出心裁,所以,當臻霓看到珊妮發(fā)來的一些餐廳內(nèi)景時,不由得受寵若驚。
她老實說:“這,我有點惶恐啊……”
珊妮:“你啊,要相信自己的逼格?!?br/>
紀臻霓準備了一番,于下午三點赴約。
既是熟人的朋友,對方對她也非常熱情周到,交流之中,雙方想法一拍即合,老板給她開出了很肥的報酬。
就著設(shè)計,他們暢聊了整個下午,老板甚至還問她能不能把店鋪的logo一起做了。臻霓坦言,視覺傳達設(shè)計她學(xué)得淺顯,難擔大任,老板直夸她為人實在。
絕大多數(shù)做畫手的,幾乎無交友圈可言,在這點上,紀臻霓可謂幸運。她也從來都是個健談的人。
從餐廳里出來,臻霓神清氣爽。她最先想去楊珊妮那里。
珊妮更是著急,她還沒走出幾步,電話就過來了,“喂,怎么樣怎么樣?”
“謝謝你啦大仙女,談好了?!?br/>
“哇哦!那你要不要過來,我?guī)愠燥垜c祝一下?”
“我正想過去,”說到這里,臻霓恰好路經(jīng)一家有名的蛋糕店,看著櫥窗上精致的糕點,她說,“給你帶早安巴黎家的蛋糕。”
“好哎好哎,等你哦!”
才掛下珊妮電話,湯胤的接著打了過來。
他的車窗降了一截,耳邊有風聲拂過,“我剛下班,我給公主買了一些吃的,還有生活用品,現(xiàn)在給你送過去?!?br/>
臻霓先是驚喜,而后,“啊……我,你從航天院到我家再回去,太繞路了,改天吧?”
“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在路上了。”
“什么?我還在外面呢……那我現(xiàn)在就回去?!?br/>
“好,我在樓下等你?!?br/>
掛下湯胤電話,臻霓立即攔了出租,上了車才給楊珊妮發(fā)去致歉信息:我錯了,我是個重色輕友的人,對不起,我選國家棟梁。
珊妮沒有懟她,回了一句:你們家公主,缺個爸爸。
……
紀臻霓看到湯胤時,他就站在他的車旁邊,側(cè)對著她,半張俊顏棱角分明,是她的畫筆勾勒不出的迷人。
臻霓不由得止住腳步。
他在這一刻轉(zhuǎn)身。
他站在光里,夕陽在他眼底漾出最溫柔的顏色,而這顏色,勝過她見過愛過的一切星辰大海。
湯胤看到她,拎著手中巨大的袋子徐徐走來,至她跟前兩步距離停下。他實在高大,不巧她今天穿了平底鞋,仰著脖子才能觸到他的眸。
他問:“有事出去?”
“嗯,出去談工作了,”她頓了頓,說,“航天院那么遠,你不用……”
“這兩周我都在鳳大,”臻霓抬起頭,他再解釋,“給航天學(xué)院的同學(xué)帶些實驗。”所以,并不太遠。
湯胤提了提手中袋子,“我買了狗糧、罐頭,還有營養(yǎng)膏,磨爪磨牙的,引便的,還有一些小玩具。”
狗要用的,全齊了。
臻霓攥緊提包。
“湯胤。”她突然叫出口。
湯胤一怔,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看住她,她也看著他。
她說:“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做公主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