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煜很憂郁地坐在床上,小小的身子裹著一床淺黃色的錦被,兩只小手抓著被延,眼神發(fā)直發(fā)呆地望著前方,盯著某處已有半個時辰了。
祈安不安地站在床前,時不時地抬頭望向江明煜一眼,他很是同情他家小主子的遭遇。
他家小主子本來是高高興興地跟著小公主去見親爹的,結(jié)果是垂頭喪氣搭拉著腦袋回來的,他當時還以為小主子被親爹訓斥了,后來弄清事實真相,才知道他家小主子莫明其妙多了一個胖媳婦。
這個胖媳婦是莊國公的小孫女,莊國公嫡子的嫡幼女,莊皇后的同母親侄女,祈安就算沒什么見識,細思量他家小主子的處境和地位,也覺得他家小主子這門婚事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惜啊,普天下皆大歡喜,惟有他家小主子一個人的悲傷逆流成河,其中苦悶不足為外人道。
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更苦悶的事情,在此三天之后,被久病后初次登朝的贏帝以圣旨的形式宣布出來。
這道圣旨,似一道驚天霹靂震動的不只是江明煜,震動得更是整個朝野上下及大印舉國,這道圣旨帶給大印的不只是江明煜與莊國公家小小姐的賜婚,更是公開確立了江明煜太子的身份。
圣旨的內(nèi)容很長,但刨除掉那些繁復的公文套裝,剩余的干貨分吧分吧,大約有三點。
第一點就是確定了皇長子江明煜的皇儲身份,夸獎他什么天資聰穎、稟承孝順等等,最后一句策封其為皇太子,這就是固立了國本,大印國名正言順地有了第二順位繼承人了。
第二點在確定了皇太子江明煜的儲位身份后,加封鎮(zhèn)國公為太子太保,升永林伯爵位為永林侯。
有前面兩點鋪墊的驚天之勢,按理這第三點就不會太引人矚目了,畢竟只是兩樁賜婚。
做為大印的皇上,不只是這任的贏帝,就是前幾任皇帝,也沒少玩賜婚的把戲,從朝臣到百姓,都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
就在這習以為常里,也就是圣旨的第三點,他公布了皇長子江明煜與莊國公家小小姐的賜婚,這沒有什么,莊國公家的嫡小姐也做得起太子妃了,早早賜婚,是現(xiàn)在娶還是十年后娶,這都是沒有什么改變的。
明白點道理、看得清楚點時勢的,都知道這樁婚事的意義的。
令眾人吃驚的是這道圣旨里還夾雜著的第二樁賜婚。
不說這個賜婚的女方是被賜了第三回婚還沒有結(jié)上婚的驕陽公主江長樂,只說這個男方的賜婚對象竟是隱王江宗發(fā)。
隱王江宗發(fā)是誰?怕是連著宗人府宗令云老王爺都有著糊涂的吧。
一時之間,這道圣旨上的兩樁賜婚,其熱度儼然已經(jīng)超過了對新出爐太子江明煜的熱度——誰都知道大印贏帝目前只有兩個兒子,太子肯定是從這里選,皇家愛長,江明煜還記在莊皇后的名下,又占了半個嫡,這十有□□就是江明煜了,猜測的難度不大,而誰又知道隱王江宗發(fā)是誰?這個要娶驕陽公主的男人,他就是個傳說、是個迷??!
連著江明煜這位皇太子,都沒聽說過隱王江宗發(fā),這個和他同姓,據(jù)說是他堂兄弟的人,他真有這么一位堂兄嗎?不是他父皇病糊涂了,發(fā)昏想出來的?
小家伙從憂郁,變得更憂郁了。
“祈安,你說那個叫什么……什么江宗發(fā)的,能不能愿意和我交換個媳婦?”
好幾天沒怎么說話的江明煜,就憋出這么一句。
祈安的嘴角抽了抽,低垂下眉眼來,都不知道該怎么和江明煜說了,可小主子問了,他又不能不說。
他實話道:“奴才估計著,他不能愿意?!?br/>
誰又不傻,把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小公主交出去,換個年畫上的大福娃娃回來,那得哪年才能真當媳婦用啊。
“我就知道他不能愿意,”江明煜都氣哭了,“要是我,我也不愿意啊,長樂姐姐那么好,誰能愿意換,嗚嗚,祈安,我的心好痛啊,我好想掐死那個什么江宗發(fā),嗚嗚,我要我的長樂姐姐,我不想娶大阿?!?br/>
祈安悶頭無語,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家小主子好了,他也是有情傷的人啊。
哎,蕭華長公主尋回周灼的時候,他當時也是肝腸寸斷、萬般迷茫,也躲在屋子里,這么哭過的,后來……后來也不是這樣了嗎?
他相信時間會治愈一切的,他家小主子現(xiàn)在還小,對著小公主不一定就是大人們那種復雜的情情愛愛,或許只是長期孤寂后的一種依賴也未盡然,等著長大了,見的女孩子多了,這段感情也就會恢復正常了的。
除了祈安,沒有人理會江明煜的‘初戀未央’,他心心念念的長樂姐姐,正與蕭華長公主母女兩個說著體己話。
“娘,我和李榮享的事,是您與舅舅提的嗎?”要不然她皇舅舅怎么會順道下旨賜婚呢?
“嗯,”蕭華長公主雙手捧著一杯藕荷色纏枝花全釉茶盞,一邊吃茶一邊緩緩與女兒道:“為娘既然答應你,必會不變的。原沒打算這么快的,都說過是等李榮享得勝歸來后,再與賜婚,可是最近朝中后宮連帶著全國都不穩(wěn)當,為娘心里也是浮燥非常,隱隱覺得有什么事情好似要發(fā)生,總覺不妥,哎,還不如趁著手頭方便時,先把你這樁婚事定下來……”
蕭華長公主深深看了女兒一眼,“你這孩子又是一根筋得緊,就看那騷……”一想這人以后就是自己女婿了,蕭華長公主總算口下留德,“就看那李榮享順眼,為娘能拿你怎么辦!”
當母親的,總是希望女兒過得順順利利、開開心心的,她膝下只有長樂一人,還能如何為難了長樂不成——雖然直到現(xiàn)在,他看李榮享也不順眼的。
長樂聽后心頭酸楚,幾欲落淚下來,卻是咬著牙忍住了,只勉強笑著說:“謝謝娘成全,那您和周叔叔的事怎么沒……”
蕭華長公主知道長樂要說什么,沒用她說完,蕭華長公主便說道:“我們這些年都過來了,什么是是非非都經(jīng)歷過,有沒有這道賜婚、有沒有那樁婚禮,難不成就不是夫妻了?”
蕭華長公主這話說得驕傲,對自己的信任,對周灼的信任,還有對這段真情如金似火的感情的信任,就如她自己所說,這些年她都忍下來了,還差這幾天嗎?
大印一片光明,她自然一片光明,她與周灼自然也是一片光明。
等著孩子們的事都好了,她再想著她的事吧,真是不差這幾天的,再說了女兒和娘一起出嫁,她說不好聽啊。
咳咳,她偶爾還是很重視名聲的。
她高高翹起帶著指套的手指,指腹溫柔地撫過長樂的頭發(fā),目光如水,她的長樂啊她的寶貝。
長樂順著蕭華長公主的手指撫摸她,她順勢倒在了蕭華長公主的懷里,這樣親密的動作,這一世里,她們娘倆經(jīng)常有的,而前一世,在長樂的記憶里,幾乎是沒有的。
她娘在她的心里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強勢而又不可接近的,前世直到她娘死,母女兩個的感情才達到高峰,在此之前一直是冷冷淡淡的。
長樂現(xiàn)在想想,這也并不能全怪她娘,也有她自己的原因,那是她親娘啊,她怎么能因為她娘性子冷,就遠了她娘呢……
因景就情,由感而發(fā),長樂把頭埋進蕭華長公主的雙腿里,悶悶地說:“娘,我和李榮享不急,我們等你們,一直以來都是您看著我往外走的,都是您在身后守護著我,您心里的感受我知道的,這一次,這一次請換我,換我一次吧,娘,我看您走一次,讓我守護您一次吧,讓我看一看您的背影,和周叔叔牽手的背影吧。”
長樂窩著脖子說出來的悶聲悶語,幾近哽咽,蕭華長公主聽到耳里,如在心里,暖暖的一股熱流遍布全身。
“好孩子,你有這份心就行了,還是娘守著你吧,娘愿意看著你,你啊,太乖,不好!”
不同與一般父母對孩子的要求,蕭華長公主從來不想養(yǎng)個聽話懂事的乖孩子,皇家的女兒干嘛不刁蠻些,干嘛不霸道些?活得太乖了,都要她這個娘無用武之地了。
像歐子嘉那樣的熊孩子,雖令家長頭疼不已,但反過來說,也有一種別樣的情趣在里面吧,要不然永林伯,噢,不,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永林侯的歐正華,為什么收拾了歐子嘉這么多,歐子嘉還是那么活蹦亂跳,一點不見收斂呢!
蕭華長公主一直覺得她的女兒,就應該看上哪個男人,上去就敢搶,有一個人置喙半句,道理一個字都不用講,上去一頓小腳踹,能動手的絕對不說話,惹了事后,她這個當娘的去處理,這……這多有意思。
好吧,長樂是一點兒不知道她娘的奇葩思想,竟是想把她養(yǎng)成女版的歐子嘉。
早知道她就不那么克己淡然了,看看她前世活得多糟心,沒肆意著,還落得慘死。這一世,她吸取前一世的經(jīng)驗,要了名聲要了身價保住了一切,就是沒活成她娘想要的‘女流亡民’,真是太可惜了。
不想母女兩個這么煸情悲切著,蕭華長公主轉(zhuǎn)移了話題,“你舅舅立了太子,這大印的天下有了繼承人,卻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
蕭華長公主歷經(jīng)兩朝的幾次皇權(quán)更替,早已練就了一身的政治敏感度,往往瞧著越順當?shù)臇|西,越不會那么順當下去的,總有那么些個人看不慣天下太平,比如說現(xiàn)在的西北叛軍,比如說以后的……
長樂如何不明白她娘說得‘愁’,指得是誰?隨著西北叛軍擾亂開始,這上京城里,似乎也有著那么一股暗潮涌動。
“你舅舅已經(jīng)招李榮享回上京了,出不了多少時日,他就能回來了?!?br/>
抓到了通州城最大的奸細刺史林海方,通州城危機已化解大半,而這段緩沖期里,贏帝已經(jīng)著手出替換李榮享去鎮(zhèn)守通州的大將軍了,這人是真正的武將出身,也算是贏帝的嫡系,之前一直沒有用他,不是沒想到他,而是這人因父喪丁憂在家,最近這才滿丁憂期。
有了他去通州接替李榮享,既能面對通州城下的西北叛軍,呼應菩提關(guān)柳國公父子與借路喀嘶國的西北叛軍決戰(zhàn),又可以在戰(zhàn)后代替已被送回上京城養(yǎng)病的原通州大都督方魁益。
畢竟就算李榮享一直堅持到通州大捷了,也不可能讓他久留在通州,別說他是詩經(jīng)經(jīng)主隱王江宗發(fā)的身份,上京城里不能離開詩經(jīng)經(jīng)主坐鎮(zhèn),就算是蕭華長公主那也是絕不可能允許惟一的女兒外嫁去邊關(guān)的。
“真的???”聽到李榮享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了,長樂高興地從她娘的埋身中仰起頭來,一雙眼形隨著蕭華長公主的美艷雙瞳如若盈水,“他若能回來,我就放心了。”
明明這個放心里含著許多意思,可是聽到蕭華長公主那里,就不是滋味了。
孩子嘛,永遠是自己家的好,父母都是自私的。
在蕭華長公主這里,最好是李榮享對著她的寶貝女兒相思肝腸裂,她女兒還一片渾然不知,哪能是反過來,讓她女兒總念著李榮享呢。
蕭華長公主嘴里冒了酸味,這可不行,她女兒太依賴李榮享了,這以后容易傷心吃虧啊,她女兒御夫太弱,她就得幫著來,必要給馬上成為上門女婿的李榮享好好立立規(guī)矩。
可憐還在通州做收尾工作的李榮享,根本不知道他姑兼丈母娘打得是這個主意,一心只沉浸在圣旨賜婚的喜悅里,簡直不能自拔了。
“程泉在此恭喜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得娶公主殿下,實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br/>
通州副都督程泉說完這里,總覺得這樁明明是大喜之事的地方,哪里冒出一種怪怪的感覺。
公主嫁王爺,王爺娶公主,都姓江……
后來他揣著他那個肌肉發(fā)達的大腦,想了又想才算想明白,小公主雖然也姓江,但那是母姓啊,對的對的,按理小公主應該姓楊的,嗯嗯,這樣就不怪了,明明已經(jīng)說服了自己,為什么還是覺得哪里怪怪的呢?到底哪里怪呢?
“程將軍客氣了,郎才女貌、天生一對什么的,用著聽聽也行,本王卻覺得本王與長樂最最堪得天作之合、三生有幸?!?br/>
墨染覺得他家先生真是好大一張臉,這么不要臉的話也能說出來,明明之前是個多內(nèi)斂風華的人,這怎么剛一定下來婚約,整個人就不好了,越發(fā)輕狂了呢。
墨染想不明白了,不過是去公主府做上門女婿嗎?有什么好!
他家先生頂著的名頭是驚鴻館李榮享,這種身份是隱含著的,永遠不可公開的,所以他家先生就算是封做隱王,他也是沒有像云王爺那樣連綿好幾里地的王府的,徒有名聲沒有實地,而蕭華長公主絕不可能讓她寶貝女兒嫁去什么驚鴻館啊還有什么詩經(jīng)暗部設在宮中那座破宮殿的,基本逃脫不了‘嫁’進公主府的命運。
哎,也行,能和那個什么周公子一起做個伴,念個佛經(jīng)什么的不寂寞啊!
“是,是,王爺說得對,”對于難得表現(xiàn)出這副模樣的隱王千歲,程泉還有些不太適應,尷尬地笑了笑,“依著屬下看,等著明天屬下帶著通州大軍殺出城門外,把城門下那些個叛軍收拾個干凈,給王爺做賀禮,王爺覺得如何?”
收拾通州城下那些個叛軍擺設,是程泉這段時間來最大的心愿。
他是武將,若晉軍功,就只得是刀口舔血,而眼前就是大好的機會,且還不用擔著多大危險,他想干這一筆,已經(jīng)很久了。
“不如何,”李榮享何不知程泉的心思。
程泉這人吧,有功利心,這算不得不好,身在官場,總要有點這樣的心思,要不怎么能走這條路呢。有這種心思,都是正常人。
若論能力,程泉也還可以,畢竟現(xiàn)在年輕,還有待培養(yǎng),將來能不能成大器,全在磨煉了。
如今瞧著惟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過浮燥了,沉不住心思,還缺少點官場的歷練,在于缺少人的指點。
因著贏帝意外賜婚的事,李榮享的心情很好,他決定點拔點拔程泉。
“過幾天,新任的通州大都督就要到任了。”
話說一半,他將要離開通州的事,卻沒有說。
依著他的身份,他正是應該悄悄的來,掌控大權(quán),自然也是該悄悄的走,不帶走一絲云彩,自然也不帶走任何人的任何情緒和心思,怕被有心人利用了。
通州會有新都督上任這事,程泉早就猜測到了。
隱王江宗發(fā)是宗室出身的王爺,來通州應急是皇上的信任,但歷來沒有宗室王爺出外任州都督的先例,而他自己雖是副都督,但年紀還輕、資歷不夠、朝中又無人,除非贏帝被雷劈傻了,才可能讓他扶正的。
“新來的都督姓王,其祖父與你的祖父還有些交情,他比年長十歲,但你們卻是平輩,以兄弟論之即可了,比著之前你和方魁益的關(guān)系,要好相交好相處的,他來之后,你再與他提決戰(zhàn)通州城下之事,論功之時,他面上有顏光,你又能得實際好處,本王說這些,你可懂?”
對牛彈琴的事,李榮享可不愿意干的,他愿意點拔程泉,也得是程泉有這個悟性。
“懂得,屬下都懂得,屬下謝謝王爺,若沒有王爺在通州的所作所為,屬下不定是什么結(jié)果呢!”
林海方非得把他陷害得毛都不剩一根的。
“你知道就好,本王不想再看到你與方魁益之間的事,再發(fā)現(xiàn)你與即將來的王將軍身上了?!?br/>
通州的穩(wěn)定決定一切,程泉這人,他還算看得順眼,就當做點善事了,暫切把程泉歸到他的規(guī)劃范圍內(nèi)吧。
“是,屬下都懂得的?!?br/>
吃一塹長一智,他若是還犯那種錯誤,真就不如一頭撞死了。
這一次,他一定要收斂性子,好好與即將到任的大都督好好溝通配合,他相信他這里努力著,又有隱王千歲替他在朝中說話,他的前途還是大大光明的。
與程泉布署完通州四城門的武備后,程泉離開,李榮享帶著墨染回到自己的臥室。
“有那個什么齊允的消息嗎?”
他希望他在離開通州時,看到齊允的人頭。緣由什么的,不解釋。
“風部潛在西北境的螽斯組,探得了整個西北境內(nèi)與小公主信件里描述的那個齊允相像的,共有十一個,逐一排查后,覺得最像的還有三個,正在確定最接近的那一個呢。”
他們雖是詩經(jīng)暗部,但濫殺無辜的事,也不是每年都做的。
“三個?”李榮享撇撇嘴,“讓他們抓些緊,小公主那邊等著結(jié)果呢!”
齊允這個名字就是濫俗,你說他怎么就不能起個更稀奇古怪點的,叫個什么齊王八允齊混蛋允或是齊王八混蛋允,這就好了,滿天下都沒有重名,讓他一查就能查到底的呢,他就可以直接殺掉了,用不著這么費勁了,
“……”墨染也是無語了。
說什么小公主等著結(jié)果,還不是他家先生自己得了賜婚圣旨,怕又生變故,畢竟小公主是被賜婚三次的人了,變來來去,不到真的洞房花燭,發(fā)生變化也是有可能的咩。
“還有,你準備準備,我們這幾天就要離開通州了,”等著那位新上任的通州大都督王將軍一到,咱們就走!”
“終于可以回上京城了嗎?”
不離開家不知道,只有走得遠了,才真正感覺到自己的內(nèi)心,還真是把驚鴻館那里當成個歸宿,當成個家的。
“不一定,”
李榮享抬頭望了望書桌上擺著的那盞發(fā)昏發(fā)暗的油燈,這場大風波一日不過去,他一日就不得安心,回上京城什么的,也就只能是個想法。
這真是苦悶啊,眼看著媳婦將要到手,卻不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摟在懷里,沒有比這個更虐的了。
洛河宮里的陳賢妃,也覺得這世間處處充滿惡心,都可以從她的前一時空溢到現(xiàn)在這個時空了。
若說這宮里被渝嬪害得不能生、生不了的妃子們恨渝嬪恨得要死,也沒有陳賢妃更恨渝嬪的了。
沒有渝嬪的事情,忽然暴發(fā),贏帝也不會這么快下這么大的決心,經(jīng)歷過生死掙扎后,立了太子,害得她們娘倆明明一切大好的形勢,變成一片灰暗了,打破了她原本的所有想法,把她推上了不得不為的地步了。
她那便宜爹寧濟侯這段時間也頻繁進宮,與她相見,她爹說的那些劍走偏鋒的話,她不愿意聽也得聽著,她不想眼前的富貴日子成煙云,一朝失勢,她將比在前一時空做小三時還難過的。
自贏帝策立太子的圣旨一下來,宮里那些勢利小人們,風向立刻傾轉(zhuǎn),原本對著她拍馬屁都要拍出大火來的,如今雖不至于踩到她的臉面,卻也不向從前那般小心奉承了。
從她來到這時空就有的優(yōu)越感,幾天功夫就變成了失落感了。
“爹也不想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可眼前這形勢就在眼前,若不趁著此時西北做亂、上京城空虛,咱們想的事,如何能成?等著這天下太平了,贏帝的身體也舒緩過來了,咱們還哪有機會啊,哎,二皇子還小,咱們不替他考慮,誰還能替他考慮?成皇還是成王,雖聽著只差那么一點點,但你看看實際上大印國的皇和王差上多少,那不是說什么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啊,你想讓咱們聰慧的二皇子,就一輩子被大皇子那個病弱瘦雞壓上一輩子嗎?一輩子向別人跪、一輩子被掌控在別人手里嗎?”
寧濟侯覺得他對著自己女兒那真是苦口婆心,完全為他女兒和外孫著想了,連著陳賢妃自己都有那么一點相信了——如果她真是寧濟侯的親姑娘。
索性她不是寧濟侯的親姑娘,她對寧濟侯的信任也達不到父女情深的地步,她不過就是頂個人家姑娘的囊子而已,她的心可不是原先進宮時還年幼、生孩子早產(chǎn)死掉的陳賢妃的單純心思了。
寧濟侯一個勁地鼓動著她,要她做大不逆的事,說是為她好、為了她生的二皇子好,其實呢?若不是為了那潑天的富貴和權(quán)勢,他又如何斗雞一樣的鼓動著她去往前爭呢?
但她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板得住不做,又是一回事。
她也明白寧濟侯這半真半假的話里,有擊中她心里防線和弱點的地方,這宮里就是這個樣子,如果不高高在上,那就是低低泥里,永遠沒有灰色地帶,都是云泥之別。
這江明煜那邊才封了太子,她這洛河宮里,就顯出了清寂來了,而贏帝經(jīng)此大難后,似乎對后宮也失了心思,這幾天也沒有召見她的意思,她遞牌子過去想要見贏帝一面,也被退了回來,這令她的心更沒底了。
哎,這終究還是變天了,由不得她不做些什么了。
“女兒一介婦人,能懂什么,還請爹爹替女兒做主吧!”
哪怕是被利用,也得先被利用著,才有可能看到出頭之日吧。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