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覺的話，令晉王不敢接。
我是誰，我在哪兒，今兒怎么就非得來這兒！
晉王表示，現(xiàn)在很慌。
而后就是試著平靜下來。
“老，老師，何故發(fā)此問？”晉王感覺自己牙床都在顫抖。
想不想做天下之主？
我的天，這種話是可以直接問的嗎？
這周圍有沒有懸劍司的眼線？
環(huán)伺一周，發(fā)現(xiàn)的確無人，晉王才稍松了口氣。
“你怕什么？”
方覺笑道：“如今誰都知道，未來的大夏太子，必然在你與秦王之中產(chǎn)生，難道你自己沒有這樣的野望？”
“若你真不敢奢望，那就盡快離開京城就藩，也不必牽扯到更多腥風(fēng)血雨之中?！?br/>
晉王略沉默了片刻。
眼神有些猶豫。
他在問自己。
老師說得對。
我真的想當(dāng)皇帝嗎？
還是說藏得太久了，已經(jīng)習(xí)慣了畏畏縮縮，以至于都不敢展露出能力與野心。
思忖了只片刻，晉王便將眉毛一橫：
“老師，自古以來，有機(jī)會窺伺神器者，皆不會放過……弟子也是凡人，難以超脫，自然心中也是想的?！?br/>
方覺點頭一笑：“你終于敢承認(rèn)，你想做皇帝，這很好。說明，你至少有競爭的資格。”
若到此時，晉王還在和稀泥，還不敢點頭稱是。
那方覺將會徹底放棄，對他的培養(yǎng)。
現(xiàn)在就剩下秦王與晉王了，都明牌了，大家都在開始站隊了，你還想躲？
決賽圈想吃雞，是不能靠藏的，至少也要出手一次。
“老師……”
方覺笑道：“自古以來，浩渺歷史，不過是四個字概括?！?br/>
“敢問老師，是哪四個字？”
方覺數(shù)著手指頭，看著晉王，一字一指地道：“爭！當(dāng)！皇！帝！”
“這……老師所言甚是，權(quán)力最是迷人，沒有人能甘愿放棄，觸手可及的權(quán)力?！?br/>
晉王緊了緊手心，道：“可是以弟子的資質(zhì)與背景，與秦王兄相爭，沒有太大的勝算?！?br/>
哪怕皇帝已經(jīng)下旨，讓晉王與秦王參政，互相制衡，將來甚至?xí)室夥龀州^弱的晉王，令朝堂兩邊勢力基本平衡。
但晉王知道，如果是正常走程序，不管是在皇帝心中的偏愛，還是外戚背景又或者是朝中的支持……他都沒資格與秦王相提并論。
二者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這也是晉王，一直以來不得不藏起來的原因。
因為他站出來爭的話，早就被其他幾個有實力的皇子干掉了，根本不可能至今安然無恙。
晉王不樂觀地道：“父皇要讓朝局平衡，也需要一個對手，來磨礪未來的儲君……我大概就是，那塊磨刀石?！?br/>
說著，晉王苦笑不已。
此時此刻，他在方覺面前，已經(jīng)不敢耍什么心機(jī)。
他知道這個老師的脾性，越裝越耍心機(jī)，越是會被厭棄。
方覺點點頭：“是，與秦王相比，你不值一提。”
晉王苦笑。
“可若是我助你，秦王又當(dāng)如何應(yīng)對呢？”方覺笑呵呵地道。
轟！
晉王一個踉蹌，險些站不住，腦海中仿若有驚雷炸響。
“老，老師？”
在聽到方覺一開始的問題時，晉王就知道必有后續(xù)，但他還是沒敢想，會聽到這樣一句話。
晉王咽了口唾沫，試探道：“老師此言何意？”
“何意？”
“輔佐你，做天下之主，你不開心嗎？”方覺笑。
晉王張了張嘴，都覺得荒唐：“可，為何您不選秦王兄？難道，因為他今日沒來請安嗎？”
離譜啊。
晉王很詫異，他完全不明白，自己與秦王相比有什么優(yōu)勢。
除了多一身武藝，可以多活幾年，好像沒什么特別。
“與此無關(guān)?！?br/>
若因一次不來請安，就放棄培養(yǎng)一個弟子。
方覺覺得，那也太小看我方某人的氣量了。
“還能有何緣由？”晉王詢問。
方覺自然道：“與秦王相比，你更合適。”
“我更合適？”
晉王不解，且懵。
方覺淡淡道：“秦王，做夏國之君勉強(qiáng)尚可，但天下之主……他的器量太小，格局太低，即便經(jīng)我開解，他也毫無長進(jìn)?！?br/>
此前，方覺曾給秦王教授過世界地理這一課。
可秦王除了給皇帝傳話之外，并沒有對世界地理，展現(xiàn)出后續(xù)更熱切的好奇。
這充分說明了，秦王只是個守成之主，大夏這一畝三分地他就滿足了。
而且對于葉家，秦王一回來就馬不停蹄地展開報復(fù)，可見此人心胸狹小，睚眥必報到迫不及待的程度。
這樣的人，不足與謀大事。
“夏國之君，天下之主？”
晉王突然明白了什么。
難怪老師一開始問我，想不想做天下之主，而不是做大夏國之主！
“老師覺得，弟子有資格，成為天下之主嗎？”晉王深吸口氣，眼神中有自我質(zhì)疑，也有滿懷的期待。
方覺停下腳步，看著晉王的眼睛，笑道：“作為上位者，格局眼界與能力，并不是最重要的?！?br/>
“哦？”晉王道，“這都不重要，那老師覺得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知人善用，不嫉賢妒能，能廣納善言，眼中有社稷心中有百姓民生……要培養(yǎng)出，讓人信賴且依賴的人格魅力。”
方覺搖頭：“很遺憾，這些品質(zhì)秦王沒有，他的能力與品德最多做個藩王。而你，我的好學(xué)生，你是最像你父皇的皇子?！?br/>
嗯？
最像父親？
晉王撓了撓頭發(f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這個特點。
方覺道：“你可知道，陛下常說，元炅類朕許多？”
“什么？”
晉王大喜：“父皇說過這話？……可老師又如何得知？”
他敏銳地察覺了，這話里藏著的鋒芒！
這些話，連晉王都不知道，必然是皇帝私密言論，宮中無人敢亂傳。
但是遠(yuǎn)在方家莊的方覺，卻知道。
細(xì)思恐極。
“就算，就算弟子最像父皇，可老師您說的那些品質(zhì)，秦王兄沒有難道我就有嗎？”收拾起心中的猜測，晉王認(rèn)真地道。
他必須要確定，方覺是真的要扶持自己，還是只在畫餅。
對此，方覺嗤笑：“別太高看自己，你現(xiàn)在還不完全具備這些品質(zhì)?！?br/>
“……”晉王尷尬咧嘴，心道我就不該多問這句。
“不過，”方覺不在意地道，“有些東西，是可以通過后天教化培養(yǎng)的。”
晉王點頭，自信道：“弟子也非不可教化之類?！?br/>
“只是，秦王兄也可教化吧？”
方覺覺得他話多。
但還是點頭，因為他也想說說，不培養(yǎng)秦王的原因。
“秦王，要教他太難，他心性已成……許多話他聽不進(jìn)去的，只要正常走下去他大概率就是夏國的皇帝，他何必還要再聽一個同齡人，那些天真又爛漫的教誨呢？”
方覺搖頭，幾次事情之后，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秦王最大的缺點。
什么格局眼界，都還不算，秦王最大的毛病，是他聽不進(jìn)去好賴話的。
秦王太驕傲，為了達(dá)到目的才會卑躬屈膝，根本不是打心底里覺得應(yīng)該改正。
看起來什么都聽，其實不但心中有小九九，更會悄悄去操作，這樣的人大概率是豬隊友。
這種人，優(yōu)點是聽勸，但不改。
“你看著吧，秦王還會犯錯的，犯一些已經(jīng)犯過的錯……”
在方覺眼中，秦王并非不可教化，而是他不想那么累。
謀劃全局，已經(jīng)很辛苦，方覺不想再浪費心思，去教好一個隨時可能變回去的徒弟。
而晉王，在這段時間觀察后，方覺發(fā)現(xiàn)此人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dāng)然，也是在沒得選擇下的最好選擇了。
眼下就秦王與晉王了??！
永安王……算了，還要等更長時間，且方覺未見過此子。
陛下啊，你后宮佳麗那么多，咋就不多生幾個崽？
不會是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