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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魘

    “玄生夢斷，露華丹楓！”

    天地就仿佛是白駒過隙的一瞬間，沒有人能了解到底，為何而生，也不知道為何而死，沒有什么是雋永的，也沒有什么是刻骨銘心的。

    一股淡淡清香縈繞在她的鼻尖，芊蕓頓時覺得一陣舒爽，塵沙逝去，天地間一只蒼舟飄搖在云霧之中，淡藍(lán)色的湖水包裹著小船細(xì)膩的木頭結(jié)構(gòu)，水聲潺潺，分不清黑白的濃霧冰冷氣息讓芊蕓緩緩的睜開眼。

    眼前煙霧彌漫而美麗的小島，漫天飛舞的桃花，芳草鮮美。

    幻靈島。

    那是她記憶中最圣潔的土地，芊蕓如放棄身上重負(fù)般的歡快的花叢中奔跑，發(fā)出如孩提般的笑聲，小河流淌，萬物復(fù)蘇。

    幻靈島是沒有夏秋冬，沒有哀傷的。

    在那個巨大桃樹下，一個素衣男子靜靜的撫琴，琴聲淙淙，就如九天上傾流而下的梵音，他安靜的撩撥手中的琴弦，仿佛那桿黑鐵犁木的琴是他的珍寶一般，他嘴角輕輕的笑，所有飄飛的花絮在他的周圍調(diào)皮的跳動。

    他似乎發(fā)現(xiàn)了她，抬起頭，眉目流轉(zhuǎn)。

    “丫頭，我們又見面了呢？有沒有想我呢？！”在她失神凝視他之時，他對著她笑了笑，那笑容之中，她看到了他平日的光采，光潔的額頭，美麗而烏黑的秀發(fā)：“你變得更美，蕓兒，，對不起我沒有實(shí)現(xiàn)我們之間的承諾，，不離不棄，原諒我，放棄了你！”

    如若是從前，聽到這樣的話，芊蕓會冷笑，但是偶然的聽到他微笑的說起這句話。雖然努力的壓抑自己，但淚水已經(jīng)盈滿她湖藍(lán)色的眼。

    不知道從哪里來的白光從天空中散落，光線下，素衣男子向她伸出手，他修長的手指曾經(jīng)如此的小心的擁抱著她，那樣輕柔，那樣細(xì)膩。

    那瞬間，過去的種種都匯集了他的手上，他往天空一放，時間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平淡而舒適的閣樓，他站在滿是芬芳的紫藤蘿花架之下，背對著剛沖外邊走過來的她，風(fēng)里吹拂著是夏日的清香和紫藤蘿的芬芳，光線在她的臉上跳躍，眼帶著閃動的淚水，芊蕓看到了一臉微笑的他。

    世界唯一雙眼清澈而純凈的少年，他平和安靜，就仿佛世界的任何事情都經(jīng)不起他心中漣漪，他伸出了手，依舊如昨日，平靜的微笑向她伸出手。

    “辰，！”這個遙遠(yuǎn)的稱呼從芊蕓的嘴巴中滑出，她的手緩緩的抬起，卻停留在半空之中，看著他的臉，芊蕓失去了勇氣。

    “把手給我吧！，我們留在這里，不要再回去，！”他真誠的望著他，昔日清澈的雙眼炯炯有神：“不要再回去，！”龍謹(jǐn)辰低頭看著紫衣女子，月光映照著他的臉，清潤的臉龐，峰巒般切割明暗的高挺鼻梁，昨日溫和而靜謐的眼神淡淡的凝視著他，哀求道：“我們就在這里，過著神仙一樣的生活，沒有人把我們分開，，好么！”

    那仿佛湖水般干凈的眼神，溫柔的包裹著她，芊蕓差一些就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他的眼神太過的撩人，也太過于妖媚，她有點(diǎn)分不清楚到底誰是誰了，那日，在河邊，她用盡心力擺脫緋衣少女的血界，然，他就在旁邊一動也不動，眼神是那樣的冷漠，那樣的漫不經(jīng)心，仿佛生命就如螻蟻般脆弱。

    她已經(jīng)開始看不透他，微微一怔，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她該相信他哪一面，。

    這短短半年，一切都已經(jīng)變得面目全非……高傲冷漠的程胤變成了主掌生殺大權(quán)的玄胤山莊莊主，她的夫，她的天；開朗活潑的大小姐變成了淡定寡言的莊主夫人，，而他，唯財(cái)是圖，神秘如風(fēng)的龍謹(jǐn)辰變成了如今的紫微宮大祭司，，玄胤山莊最大的敵人。

    “留下吧！”看到她遲疑，龍謹(jǐn)辰柔聲的哀求：“這樣血腥的江湖不適合你，那里爾虞我詐，勾心斗角，更是血腥漫天，殺戮不斷，夜不成寐，不是你想要的，，你應(yīng)該生活在這片紫色的花叢之中，揮起你最愛的彩綢跳你最愛的霓裳羽衣，就像在瑾嫣樓里，你開心的招攬客人，我開心的為每一個客人占卜，，這樣多好！”

    他潤玉親和的聲音一字一頓的緩緩從腦中傳來，蔓延入心，一時間聽得她有些恍惚，過去的所有回憶片段在她的腦中浮現(xiàn)，一幕幕一場場，皆是讓人心碎的回憶，瑾嫣樓的日子，就如夢幻一般，難以實(shí)現(xiàn)，難以再一次觸碰。

    可以么，，可以吧！她在黑暗之中已經(jīng)孤寂很久了，這一路跌跌撞撞的走來，早已經(jīng)傷痕累累，曾經(jīng)想過躲起來找個地方舔舐傷口，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處可逃，遲疑著，她再度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依舊冰冷如玉，就如從前一般的冰冷，他緩緩收緊，微笑：“乖蕓兒，我們遠(yuǎn)離塵世，在這里我保護(hù)你，以后不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不受到傷害，談何容易呢？當(dāng)一切的脆弱變成傷害，又有什么能抵擋呢？

    “那么，，紫微宮怎么辦！”雖然無法逃離過去的回憶，但是芊蕓仍然記得他的身份：“你真的放得下么！”有些擔(dān)憂的抬頭，她看到他的眼里有些東西，仿佛接受了他給的回憶就會失去什么最珍貴的東西。

    “是呀，，怎么辦！”龍謹(jǐn)辰怔了一下，笑得恍惚，：“紫微宮呀，怎么辦，！”

    他抬起頭，光線微微的在他臉上分割棱角，他素凈的臉上沒有和平和，額間的血紋突然變得異常的明顯，他揮手，一切山川湖澤都在他的手中搖動，天地間的瞬息萬變仿佛在他的一念之間。

    半年間，他的改變居然能如此的大，已經(jīng)出乎她的意料，他到底是因?yàn)槭裁醋兂蛇@個樣子，眼前的他變得如此陌生而讓人感到害怕，一切變得讓人琢磨不透。

    “蕓兒，醒醒，！”忽然極其靠近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一個很輕柔卻是很飄渺的聲音一直波動她的心弦，沉湎在龍謹(jǐn)辰的相遇中，無數(shù)的浪濤席卷而來干擾她的試聽，但芊蕓依舊清楚的記得他的聲音。

    “回來吧！，不要相信他，回來，！”她的心頓時一片清明，，程胤，她認(rèn)為是天的夫君。

    大漠死寂的沙丘，萬籟皆寂的沙場，夕陽殘紅之下那個偉岸的身影又映入眼簾。

    在她深思恍惚的一刻，龍謹(jǐn)辰再一次用魅惑的聲音詢問：“來吧！給我留在這里，讓我保護(hù)你！”

    “不！”芊蕓忽然一驚，這些天一切都在變，那日在河邊冷漠的看著手下刺傷她的大祭司，與曾經(jīng)在簡陋面攤上暢談的華服少年之中，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太多的變化，，龍謹(jǐn)辰，或許再也不是曾經(jīng)那個拿著羽扇，只為了一把劍而打鬧茗寶樓的龍笑仙。

    看著她靜默不語，龍謹(jǐn)辰突然笑了，他周圍的花瓣皆應(yīng)聲落地，崩裂成花的碎片：“你還是選擇了現(xiàn)實(shí)，，那我呢？我怎么辦呢？”

    天上的花瓣再一次飄落，河畔依舊芳草碧連天，龍謹(jǐn)辰輕輕的俯下身：“人為了愛成魔，而魔為愛又成為什么呢？”芊蕓身子一晃，眼睛里露出了淡淡的淚光。

    “醒來呀，醒來，！”低沉的嗓音再一次回響在她的耳邊，肩膀的刺痛讓芊蕓的意識漸漸的明朗。

    河流，山川，湖澤，滿地的芬芳，頓時消失，龍謹(jǐn)辰看著她，微微一笑：“怎么辦呢？我要怎么辦！”他的身體慢慢的羽化，最后還是化為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越行越遠(yuǎn)，仿佛之中，芊蕓看到了他眼角的淚，慢慢的劃過臉頰消融的瑩白色的光亮之中。

    然思維的遺憾，遠(yuǎn)不及身體的傷害，身體忽然傳來的刺痛，讓芊蕓不禁發(fā)出輕輕的**。

    “蕓兒！”睜開眼，一張刀刻的帥臉映在芊蕓眼簾：“好點(diǎn)了么，感覺怎么樣！”

    依舊是這張看似冷酷的俊臉，芊蕓伸氣虛弱的雙手，輕輕的撫摸他的臉，這份真實(shí)的觸感熨燙了她冰涼的手指間。

    “我們，，離開這里，不要再踏足江湖了，好么！”芊蕓柔聲的問道，程胤握著她的小手，關(guān)切的問：“怎么了？又夢到了什么？”

    芊蕓搖搖頭：“我不想看到你們兩人相互斗爭，！”原諒她的私心，他們兩人應(yīng)該好好的活著，武林，江湖，，或許都太過于殺戮，無論如何，她不希望再有任何的戰(zhàn)斗。

    程胤俊逸的臉上沒有了柔和的線條：“紫微宮一直危害武林，滅了也沒有什么不好！”

    芊蕓低頭，輕咬自己的嘴唇：“進(jìn)攻紫微宮本身就是不明智的抉擇，，無論從公理還是私心出發(fā)，我都會盡力勸阻你罷兵，你們都要好好的活著，！”

    一陣急促的木桶相撞的清脆聲，微風(fēng)吹入房內(nèi)，卷來地上清香的樹葉，燭火在燈芯努力的茍延殘喘，忽閃忽滅的燈火映照著芊蕓虛弱的臉。

    程胤的心一揪，一絲心痛掠過心頭：“如果，我跟他，必須殺一個……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呢？你怎么辦！”

    木桶的碰撞聲再一次響起，南疆悶熱的風(fēng)將床頭的燈吹滅，白色的煙霧慘淡的在月光下冉冉升起，芊蕓的話就如七月的細(xì)雪，未及落地就已經(jīng)悄無聲息。

    “殺了你，！”

    她堅(jiān)定的說：“之后，我會隨你而去，！”

    程胤挑眉：“為何，！”

    “殺了你，我一個人絕不獨(dú)活！”因?yàn)樗任乙幻?，而我不能離開你，芊蕓沉重的望了他一眼，千言萬語都不能形容出她的心情，誰的生命都寶貴，即便是江湖，也不能輕易的扼殺任何一條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