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回頭,真三只差十來步的距離了。
這一次,勝利總算歸屬于神界了。
他腦海里剛生出這樣的喜悅。
一聲疾馳從他耳邊瞬過,削斷了奕靈子的一縷褐發(fā)。
他猛地回過頭。猝然睜大了眼。
眼前是鋪天蓋地的羽毛,仿佛萬鳥出巢般的盛景,圍繞著一個修長的身姿,從那風(fēng)火之中裂開一個巨大的口,伴著一陣淡淡的血腥味。
“唔!”
孟一逍下一秒感覺眼前一黑,脖頸間驟然冰涼了一刻,滾燙的液體瞬間涌出。沒等他緩過來,胸口緊接著又挨了一重重的腳,奕靈子剛想沖過去,猝不及防地被踢過來的孟一逍壓倒在地。
“你!...”
奕靈子奮力勉強扶起孟一逍,一抬頭又被生生怔住了!
這個人竟是撕了自己的紫翎羽衣!
滄白雪吃痛一聲,不由也半跪到了地上。她裸露出的左臂和右腿幾乎已經(jīng)是血肉一片,刀口燒裂的新鮮血液還在源源不斷地滾流。她孤注一擲,用紫翎開道劈開風(fēng)眼,代價就是直面用身體去承受這風(fēng)火雙重天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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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的她看起來真是狼狽極了。
可是奕靈子對上她的眼睛時,卻后背猛地一寒。
那雙眼,亮得可怕。
如他們之中有人說過的,去了魔界的滄白雪...
真像一頭野獸。
滄白雪一下子從地上再次站起來。誰都不知道她到底哪來的力氣,明明應(yīng)該是殊死一搏才從漩渦里拼了出來,究竟還有多少毅力沒用完。她一轉(zhuǎn)身,盯向那個攀爬的身影。
“你追不上了!”奕靈子幾乎是咆哮出聲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激動,好像真的生怕出現(xiàn)什么變故似的。
他瞪著滄白雪,道:“你追不上了!金沙!你...放棄吧!御劍也不可能趕上的,我們神界...贏了?!?br/>
他的聲音莫名地低了下去,甚至最后兩個字連他自己都沒聽見。
奕靈子有點恍然。
“黃...黃金瞳!——”
孟一逍失聲叫道。
奕靈子這次連眼皮都還沒來得及抬。
真三忽然好像也聽到了什么聲響,只差一步之遙時,他鬼使神差地微微回了頭。
就那么一瞬。
胸口猛地吃痛。
他怔怔地低下目光,一支金色的鏤空劍刃赫然從他胸口穿透出來,金色的光芒此刻格外耀眼,還斑駁著他滾燙的血。
真三目光頃刻一空,身體像注鉛一樣直直地向后倒去。
腳尖輕輕點地,仿佛只是一片樹葉垂落的聲音。
站在赤地之巔的人。
是滄白雪!
“黃金瞳啊?!?br/>
寒羽瞇起眼,總算感覺看到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鳳煙也算是大開眼界。傳說中的黃金瞳,也稱金光之瞳,是神界第一女戰(zhàn)神的絕技。旭陽是以三界圣光鑄就的神劍,當(dāng)它的持有人以十成的神力開啟神劍的上限時,人與劍的力量便能合二為一,完成瞬間化刃為光。
因為強大的融合會使持有人的眼瞳頃刻被灌涌而出的圣光充盈,因此得名。當(dāng)年的滄白雪也是用這一招洗禮了整個金沙流域,毋庸置疑地坐上其佑神之位。
不過,一千多年了。
再也沒人見過她用這一招。
滄白雪站在那里,略微大口地喘著氣,像位孤勇的將軍。殘破的羽衣和血肉粘連在一起,她并沒有精力在意。
在她的左邊,坐著神君胥都。
在她的右邊,坐著魔君千棲夜。
面前是兩盞一模一樣的紅色繡球,在高巔之上的冷風(fēng)中搖曳。
她看向兩位君王。
按照游戲規(guī)則,兩位君王不參與競爭,也不得出聲提醒。
所以,兩位此刻看起來皆是面色平淡,毫無波瀾。
不過,他們當(dāng)然也有自己獨特的方法。
比如現(xiàn)在,
千棲夜的左眼亮亮的。
胥都的右眼亮亮的。
神界的人自然相信神,魔界的人自然相信魔,本身沒有任何的懸念。然而滄白雪總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存在,每個人都有猶豫不決的時刻,特別是試想在她這個位置上。誰也不知道兩位君王大人心里是做著如何的打算,究竟誰是想她生誰是想她死。甚至他們注入靈力時又是怎樣的考量。
誰知道呢。
滄白雪很特殊。除了她的位置,還有她整個人,亦是如此。
她沒有片刻的猶豫。
伸手便摘下了一邊的繡球。
放在手心。
滄白雪沒有一絲不安,神色淡定到了極點,平靜的眼神像在等著一碗油潑辣子的泡面出鍋。
而巔下的所有人卻緊張得屏了息。
一刻,
兩刻,
三刻。
那個時間剛剛落地,赤地上瞬間爆發(fā)出了群魔亂舞的巨浪歡呼聲。
魔界贏了!
滄白雪眨了眨眼,雙手拿著那顆紅艷艷的繡球,慢慢走近了過來。
千棲夜見她走來,繃了半天的臉色就像初融的雪山,嘴角輕巧地上揚了起來。
滄白雪走到他面前,忽然單膝下跪,將那只繡球緩緩遞向他,輕輕道了一聲:“王?!?br/>
千棲夜對她的舉動有點意外,他自然不懂其意,不過他還是笑意盎然,自然而然地就接了過去。
巔下隨即又爆發(fā)出一片更加熱潮的歡呼。
這就算求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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