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之南徑自倒了一杯酒,這次成玄奕并沒攔著她辛辣的液體順著咽喉滑入心底,燃起一團團熾熱灼灼的火焰。
她的聲音很平淡,冷靜,“夏皇重病,皇朝動蕩,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賀蘭哲近來廣絡(luò)朝臣,呼聲越來越高。賀蘭玥想要坐穩(wěn)太子之位,就一定不會放過金家他身后著的是權(quán)傾內(nèi)宮的皇后,士族大家之一的殷氏,還有王朝三分之一的軍權(quán),名正言順的儲君之位。他若是娶我為妃,不管金家愿不愿意與他為伍,參與這場皇權(quán)之爭,都會被賀蘭哲一脈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因為那時在當局者眼中,金家已經(jīng)和太子結(jié)盟為一體為了避免這個結(jié)果,賀蘭哲必定使盡全力,從中阻攔所以讓他們之間明爭暗斗,金家保持中立,最為安全”
金之南看了一眼成玄奕,暗暗壓下心中異樣的情緒,繼續(xù)道“但是此刻若是金家和成王府連為一線,勢力確實能夠大增可是隨之而來的風險卻是我們無法估計的。一直以來,金家和成王府都是皇族想要處置后快的心頭大患,現(xiàn)在兩大勢力的結(jié)盟足以撼動皇權(quán)。此時皇族必然有所行動,賀蘭玥和賀蘭哲定會連為一線,一致對外對于王者而言,利劍若是不能為我所用,不如毀之若是這樣,你我可有招架之力”
“二十萬成家軍雖然隸屬成王麾下,不受王朝掌控,可是成王之上效忠的依然是大燕皇族,金家也一樣,此乃正統(tǒng)若是我們結(jié)盟逼得皇家魚死破,一心滅成王府,誅金家當然,我們也并非沒有反擊之力,可是那便是”金之南稍稍一頓,自唇間吐出那兩個字,“造反”
“不到萬不得已,精明如你,怎會走那一步”
啪啪啪,成玄奕輕拍雙手,“好一番細算無遺的解”他冷笑一聲,“就算我們結(jié)盟,你以為皇家當真敢魚死破不成對于心機深沉的王者而言,浮躁乃大忌若是皇族如此愚鈍,這大燕的江山想必早已滅了幾百年”
“況且就算皇族想要拼個魚死破,你又怎知我保你不住”成玄奕端起酒盞猛地一飲而盡,壓下心中的悵然,“還是你有萬全之策就這樣按兵不動,讓賀蘭哲和賀蘭玥拼個你死我活那么若是賀蘭哲敗下陣來,你該如何或者你已經(jīng)做好當太子妃的準備”
成玄奕語氣一頓,他的聲音有些淡淡的苦澀,“還是你心中從始至終半點都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如同不想與賀蘭玥淪為一伍一般”
金之南無話可,兩人靜默無言。
“在這場皇朝動蕩,詭異莫測的權(quán)謀之中,你終究是棋差一籌你永遠無法成為一個成功的政客,因為你不夠冷靜,理智”成玄奕忍不住在心中嘲笑自己,不夠冷靜,理智的又豈止她一人
成玄奕輕嘆一聲,他語氣淡漠,偏偏出驚天之言,“若要眼看你嫁給他人為妻,那我成玄奕反了又如何”
金之南一愣,心下大驚,雙手顫抖間,杯中之物灑下些許
十二年前燕皇以八道圣旨召回成王,讓他在京頤養(yǎng)天年,表面看來是皇恩浩蕩,天家恩賜,其實世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將成王名正言順地軟禁在帝都罷了哪怕成王前往封地上陽住,也是皇家萬余禁衛(wèi)軍隨行,監(jiān)督之意溢于言表。那些不甘,憤怒,屈辱,整整折磨了成王府十二年,成玄奕一直承受著,并且伺機等待著。
那么多年都熬過來了,但是現(xiàn)在,這個心機深沉的燕國權(quán)貴再也無法冷靜理智地服自己,時機未到,時機未到
巨大的驚懼讓金之南的心瞬間沸騰起來,手心滿是冷汗,她幾番張口,卻不出一句話來
整個畫舫陷入一片靜謐。
一聲震耳欲聾的炮聲響徹天際,聲音還未止于耳邊之際,漆黑的天幕上爆開一朵朵璀璨絢麗的煙花五色斑斕,繽紛繞眼,星碎的火點在半空飄飄揚揚,緩緩綿綿,跌落在碧波蕩漾的江面上。
一支極為奢華大氣的畫舫緩緩駛?cè)肭嘟?,碩大猙獰的巨龍靜默地盤旋在船頭,震撼凜然的氣勢生生壓下了江面上的繁雜喧鬧。
龍乃皇家圖騰,天下皆知縱然畫舫的主人并未亮明身份,眾人也知定是皇家出游。是以畫舫所過之地,眾人皆是驚慌避讓,甚至行至船頭,對著碩大的畫舫恭敬地匍匐而跪,無聲的臣服在天家威儀之下,這便是權(quán)利的力量
除夕之夜,皇家宴會之后,以太子為首,率領(lǐng)朝中部分重臣陪同兩國使者出游至青江。
成玄奕與金之南同時望向那艘畫舫,眉間一抹凝重
轉(zhuǎn)眼之間,畫舫已經(jīng)駛進江中心,以無上崇高的王者姿態(tài)穩(wěn)穩(wěn)的停留在眾星拱月之間
“賀蘭玥今夜陪同兩國使者游青江,我們先行離開”
金之南點了點頭,“也好,免得多生事端”
正當畫舫緩緩行駛之際,一聲輕呼傳了進來
“參見成世子,太子殿下有請”畫舫外一艘船穩(wěn)穩(wěn)地停在一旁,一名太監(jiān)恭敬地彎著身子,靜靜地等著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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