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雖然兀自憤怒，卻也無可奈何，看了看趙小磊，見他也同意范蠡的意見，便打了一個響指，時間恢復(fù)正常。

    茍富貴眼皮子一跳，發(fā)現(xiàn)一秒內(nèi)趙小磊由坐著變成站著，以為自己喝多了眼花，也不以為意，那一巴掌繼續(xù)毫無懸念的落在了自己臉上。

    趙小磊假意倒酒，問茍富貴道：“你是怎么承接這個工程的？”

    茍富貴仰面閉眼，喃喃道：“我茍富貴沒文化，年輕時候從小工干起，仗著有膀子力氣，也有幾個老師傅帶我，慢慢的扯起自己的施工隊，但是咱沒后臺，沒門路，所以也就沒活兒，生意不好做，這行當(dāng)水深，沒有背景沒有人罩著，那是養(yǎng)不起這些伙計的，托關(guān)系走門路，傍上了熊鑫熊總，好歹多少給點活兒干……”

    茍富貴真的喝的有點多，他絮絮的給趙小磊他們講，他是怎樣一步一步的走向深淵的。

    茍富貴傍上了熊總，一開始還比較有職業(yè)操守，也曾堅持工程質(zhì)量，他覺得他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但是熊總對施工隊的壓榨實在是太狠了，這施工隊別說賺錢了，有活兒按照標(biāo)書要求，一個工程賠個百八十萬都是少的，茍富貴找過熊總幾次，熊總就是一句話：“干不了？滾！”

    他得生存，他得對得起跟他一起打拼的弟兄們，后來有聰明人點他，哪兒那么多的質(zhì)量問題??？含含糊糊過去就行了，熊總樹大根深，監(jiān)理睜一眼閉一眼，至于驗收，那是熊總一句話的事兒。

    后來，茍富貴就富貴了，昧著良心的富貴。

    后來，那幾個一手帶他出來的老師傅，都默默的離開了他，因為他變了。

    后來，他花錢如流水，自己身邊充斥了一些地痞流氓，社會閑散人員，一片烏煙瘴氣。

    后來，他也陶醉于暴發(fā)戶的身份，喜歡那種前呼后擁，社會大哥的感覺。

    時候長了，也沒出過什么太大的問題，就算是有些問題，也無非就是修修補補，相反，這修修補補的利潤更可觀，這讓他覺得，自己拜對了碼頭走對了路，從此對熊總愈發(fā)尊重，心甘情愿的為熊總鞍前馬后。

    隧道崩塌和山體滑坡那一段路，算是他干的最大的一個工程了，這工程太大，工程標(biāo)的量詞都是論“個”，不是萬，而是億。

    從那天起，他再也不把“萬元”說成“個”了，透著那么小家子氣，沒見過大場面，丟人！

    可是他一個包工頭，哪有這個實力？

    整個標(biāo)段，熊總給協(xié)調(diào)下來了，熊總讓茍富貴以他公司的名義招投標(biāo)，自然而然，部分標(biāo)段的施工也就著落在他身上，這讓他欣喜若狂。

    他甚至連標(biāo)書都沒看到過，一切都是熊總手下親自安排，讓他蓋章他就蓋章，讓他簽字他就簽字……

    誰都知道，這隧道的工程，監(jiān)理和驗收近乎于嚴(yán)苛，可是熊總能量無限，手眼通天，這也讓他茍富貴膽敢偷工減料。

    這個標(biāo)段，他不知道熊總賺了多少，但是他茍富貴賺了800多萬。

    后來隧道滲水，很嚴(yán)重，有關(guān)部門責(zé)成他進行維修管護，他拎了一袋子錢去找熊總，他是見不到熊總的，熊總的手下告訴他，熊總說了，讓他回來等著，等維修款到位，讓你再賺一筆……

    這讓茍富貴又開心了好幾天。

    前天，隧道崩塌了，他是事故責(zé)任人，因為承建商是他的企業(yè)。

    茍富貴妥妥的讓熊總給賣了，替罪羊！

    ……

    趙小磊默默的聽著，忽然問道：“這個熊總是什么背景？”

    茍富貴酒喝的有點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熊鑫這人，趙小磊自然聽過，那可是這個城市的傳奇人物，知名企業(yè)家，政協(xié)委員，產(chǎn)業(yè)也比較廣泛，涉足金融、礦山、建筑、地產(chǎn)以及餐飲娛樂，市中心的雄信大廈就是他的產(chǎn)業(yè)，據(jù)說背景極其深厚。

    但是茍富貴只是他門下的一條狗，一個很邊緣化的馬仔，要不然熊鑫這次也不能拖著茍富貴的建筑公司來弄這個標(biāo)。

    熊總是不會讓自己的嫡系沾了臟污的。

    據(jù)說熊總的產(chǎn)業(yè)都十分干凈，洗浴中心都是健康洗浴。

    既然邊緣化，茍富貴對熊鑫的背景也基本上一無所知，他講給趙小磊的，無非都是一些坊間傳聞，沒有多少實際參考意義。

    趙小磊默默點頭，思忖良久，問茍富貴：“你打算怎么辦？”

    茍富貴可憐兮兮的看著趙小磊道：“小磊兄弟救我，我知道你和云市長關(guān)系不錯，和云市長打個招呼……”

    趙小磊覺得這事兒基本上不可能，以云百川的性格，必然要一查到底。

    盡管他是救援總指揮，可能在事件定性問題上發(fā)言權(quán)不夠，但是影響力還是有的，這個事件必然上常.委.會研究，幾個常.委的態(tài)度很重要，并且，據(jù)說趙書記在事故發(fā)生的第一時間就有指示：調(diào)查相關(guān)責(zé)任人。

    茍富貴這“牢獄之災(zāi)”是免不了的了，但是這熊鑫卻洗的一清二白。

    趙小磊打了一個響指，示意燭龍把時間停止，他要和范蠡商量一下，怎么懲治這個替罪羊和背后的巨大黑影。

    “啪……”茍富貴又呆頭鵝似的卡在那里，形容沮喪。

    “范哥，你覺得這事兒怎么辦合適？”趙小磊虛心求教，若是沒有范蠡，他早就和茍富貴說恕兄弟無能為力，您自求多福吧。

    一推二六五。

    可是財神爺在此，范蠡幾次暗示，這事兒可以干。

    “取回這廝不義之財，若其有改悟之心，當(dāng)可從輕發(fā)落，為虎作倀者，這牢獄之災(zāi)卻不可免。熊鑫此賊當(dāng)誅，卻需些許手段，容我等徐徐圖之?！狈扼贿@番話聽的趙小磊有點迷糊，跟看《三國演義》似的。

    良久，趙小磊“徐徐”道：“范哥能不能說點白話文……”

    范蠡：“……”

    趙小磊心里琢磨這“徐徐圖之”可怎么圖啊？

    擊鼓鳴冤去？

    讓茍富貴實名.舉.報？

    那熊鑫什么身份，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兒，怕是早就把退路想好了，所有指向他不利的問題早就處理的干干凈凈了吧？

    這讓趙小磊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范蠡又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小磊主任，你做了這件事，必然有大功德。”

    燭龍這時候突然插嘴問范蠡道：“財神，你的意思是，磊哥把這事兒辦了，會……”

    范蠡矜持的點點頭。

    趙小磊茫然的問道：“會什么？”

    范蠡呵呵笑道：“發(fā)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