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典？可還有更多記載？”
凡進搖了搖頭。
真見和尚微微嘆息：“大道無言啊，這世間關(guān)于武道巔峰的流傳，大多都是只言片語，只有真正到了那個境界，才能體會其中奧妙吧，老衲已是垂垂朽木，應該也沒機會入淵了?！?br/>
“前輩的意思是…？”
“不錯！”真見說著掃了一眼四周?！斑@圓，在你看來是圓融，實際上更可能是圓寂?！?br/>
“不是說境界足夠高的時候，壽數(shù)也會隨之延長嗎?”凡進目露哀色，真見和尚一直對他很是照顧，還幫他解決過大/麻煩。
“呵呵，你這小子，對自己很豁達，怎么對外人，反倒參不透了?！闭嬉姾蜕须y得笑了起來，“這話反過來說也很有道理，所以事實很可能是：本身就壽數(shù)長，才有機會境界高?！?br/>
凡進默然，這道理他當然懂，老和尚活已經(jīng)超過八十，放在民間，這叫喜喪，何況，他也沒有資格替別人哀傷，但就是，高興不起來。
“可惜的是你啊，你是武神之后，老衲所聽過、見過的武學奇才里，資質(zhì)最好的一個，不知天意為何如此，不讓離塵再現(xiàn)人間。”
“離塵也是離開，死亡也是離開，只不過早些晚些罷了，又有什么區(qū)別呢？”凡進對這事，現(xiàn)在確實看的很開。
說道這里，凡進猛然想到什么，皺眉思考一番，開口問道：“前輩說，有沒有可能，所謂的離塵就是：死了？”
“我也曾經(jīng)這樣懷疑過?！闭嬉姾蜕械哪樕蠜]有絲毫驚訝，“很多人都曾經(jīng)這樣懷疑過，包括老道，但結(jié)合武神留下來的一些線索，我們最終都認為，對于這個世界來說，離塵和死亡或許是同一種形式，但是對于自我來說，有本質(zhì)的區(qū)別，死亡后，意念會消散，離塵后，意識不會，無論是道家的元神出竅，還是我佛的肉身涅槃，都是旁證?！?br/>
凡進若有所思地說道：“武神真是一個奇怪的人，他創(chuàng)立三品四境的說法，卻只是構(gòu)建了一個大概的框架，和部分內(nèi)容，留下很多關(guān)鍵的空白，”
“這也是為什么后人尊他為武神的緣故，相比于之前的諸位離塵者，他給我輩武者，已經(jīng)指引頗多！而且近千年的歷史中，遺失的、被人雪藏秘密也恐怕不少。”
凡進點頭表示認可，武神以通俗的語言勾勒了武道的框架，這確實比老子的《道德經(jīng)》、佛祖的口授身傳，還有太白劍仙那些膾炙人口但很難和武道修行聯(lián)系起來的詩篇，要清楚明了太多，真正得到一些秘密，卻藏起來的，肯定也大有人在。
隨后他接著問道：“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據(jù)說武神離塵之時，邀請了當時九位絕頂高手觀禮，包括四位入淵境和五位通象圓融境，但地點始終無人知曉，最后那九位絕世高手，也再也沒有現(xiàn)世，武神離塵而去，那么他們呢？”
“關(guān)于另外九人的去處，說法很多，主要有三種：一說他們是被武神騙去，吸盡功力，做了嫁衣；二說他們因為境界不夠，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被天所罰；三說是他們看到武神離塵之后，有所感悟，隱世修行，因為他們?nèi)ビ^禮之前，都應武神之請，將俗世的一切都做了了結(jié)，至于最后到底有沒有也修到了離塵，無人所知?！?br/>
“看起來，應該是第三種最有可能，因為以武神的為人，不可能做出第一種事，如果真有第二種所說的風險，武神也不會覺察不到，邀請他們?nèi)ッ半U！”
“不錯，他們九人有正有邪，甚至還有人與武神有很大的過節(jié)，但卻都義無反顧地接受了邀請，不過老衲所知，也很有限，你如果有興趣，也可以去問問老道，他應該也知道一些，只是他這人你也知道，比較藏私一些?！?br/>
“哈哈，會的，我也有他感興趣的東西，跟他換就是！”
“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跟他相似的氣息，不知道是什么樣的機緣？”能讓老道感興趣的東西，老和尚也很感興趣。
凡進輕輕運轉(zhuǎn)真氣，抬起雙手劃圓，然后橫在胸前上下，一面淡淡的太極虛影，出現(xiàn)在二人面前，緩緩流轉(zhuǎn)。
真見和尚伸出手掌，輕輕貼了上去，感受一番：“很好！看得出，你這一式的精妙，可能還在牛鼻子的三清劍之上，與本門的因果輪回也有想通之意，你非佛道出身，卻能將我們的理論糅雜到武藝之中，真是了不得！”
凡進坦然一笑，沒有提說陳開，收了真氣，繼續(xù)問道：“說起因果輪回，前輩有沒有聽說帶著意念轉(zhuǎn)生的事情？”
“帶著意念轉(zhuǎn)生？”真見和尚皺眉想了一下，才說道：“老衲年輕時，曾到行游邏國，那里有一個本門的分支，他們有活佛轉(zhuǎn)世的說法，轉(zhuǎn)世的活佛會帶有前生的記憶，不過后來老衲仔細辯證，這應該只是他們迷惑民眾的手段，與所謂的奪舍重生一樣，虛無縹緲，不足為信。”
“原來如此，那先天離塵呢？”
“先天離塵？”
“對！”凡進很謹慎也很認真地說道：“有一個人，我初見他時，他便有睥睨世間的氣勢，也給我一種完全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感覺，這很符合武神對于離塵境的描述，但他卻絲毫不會武功！”
真見和尚想了許久，還是搖了搖頭：“聞所未聞，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是我的徒弟，一個武道天賦極佳的人！”凡進并沒有隱瞞，只是真見和尚已經(jīng)久不聞世事，并不知道凡進的徒弟，就是西王府世子。
“你為什么沒帶他一起來？”真見和尚難得好奇。
“我拿不準，因為他雖然天賦極高，但他身上的狀態(tài)，很奇怪，如果按武神的說法，他好像在跌境?！?br/>
“跌境？”
“是，按照武神的說法，四境宗師，對應著四種氣質(zhì)或者說心境，分別是自傲，超然，深冥，拒世，而三品皆謂凡俗。
我剛遇到他時，他身上便帶著拒世的氣質(zhì)，現(xiàn)在三年多了，他反而時常處于深冥的狀態(tài)！”
凡進嘴里說著，腦子浮現(xiàn)不久前，他帶陳開在魚背山例行修煉時的對話。
…
“師父，我好像有些精神分裂，你有沒有聽說過這種病？”
“沒有，那是什么意思？”
“懶得和人說話，情緒不穩(wěn)定，容易陷入幻想?！?br/>
“倒是有些像醫(yī)經(jīng)里記載的癲狂，但你只是有時候話太多，或者說有時候話太少而已，不癲，也不狂。”
“好吧，可能是我太焦慮了。我這人本來就是偏執(zhí)性格，容易把自己搞的不快樂，如果糊涂點，說不定好過些，但偏偏看過的，經(jīng)歷過的太多，糊涂不了，如果很長時間回不去，我說不定哪天會真的癲狂。”
“你為什么不先找點離塵以外的事情做做，比如幫幫張老頭什么的?！?br/>
“沒用啊，師父你知道嗎，幾百上千年以后，或許沒有皇帝，沒有地主，但其實本質(zhì)還是一樣的，普通老百姓的幸福感，不會比虞子村的獵戶們高多少?！?br/>
“我想象不出來，所以不太能理解?！?br/>
“你呢，師父，你就沒有想做點什么？你如果想做什么，我可以考慮幫幫你，就當玩了！”
“以前沒顧得想，以后怕也沒機會了…”
…
“天賦極佳，那么武藝必定進境很快？”真見和尚打斷了凡進的回憶。
“是，短短三年，還不到十六歲，已經(jīng)有一品的實力?！?br/>
“竟有如此速度！”真見和尚訝然，只是訝然很快轉(zhuǎn)變?yōu)楦钜苫螅骸拔渌囋谶M境，心境在跌落，說不通，想不透！”
“但他跌境的速度明顯更快，所以，我很擔心他的狀況，如果我的看法沒錯，那么接下的，他將經(jīng)歷莫大的兇險！”
真見和尚點了點頭，通象到入淵最難，他就處在這一關(guān)，成則更進一步，敗則身死道消，墮入輪回！如果凡進的徒弟確實在跌心境，成，無非是落為凡俗，敗，則可能是神滅！
“你準備怎么做？”他給不了這個后輩答案，但他知道這個資質(zhì)卓越的后輩，肯定已經(jīng)有了想法。
“我所想的，是盡量渡他來此岸，但是他這個人，什么事都看的太透，我沒有把握，所以我想請前輩幫忙?！?br/>
“你我皆未到彼岸，如何渡彼岸人？”
“不是渡人，而是渡心！”
“不錯，按你所說，他身還是在此岸的?！?br/>
“是，所幸我還知道他的心如果過不來，只有兩個原因?！?br/>
“一個是因為對此岸看的太透，你已經(jīng)說過，還有一個是什么？”
“是情！”
“你想讓老衲渡他入佛門，斬情絲？”
凡進搖頭：“如果能，當然很好，但我覺得，前輩渡不了他，確切地說，是佛渡不了他！”
“這么通透！那什么才能渡他？”
“情！”凡進說的很堅定。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凡進點頭，“也因為，無論多通透的人，也看不透情?！?br/>
“老衲并非無情，卻不懂怎么用情?！?br/>
“世間自有真情在?！?br/>
“你讓我引他入世？”
“不錯，我死后，他為了離塵，肯定會來找前輩！”
“你想讓老衲告訴他什么？”
“想要離塵，必先入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