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母也算是見過多種場面,既然不會跟一個看起來有老毛病的老太太,只是淡淡的說了句:“不礙事。既然身體有礙,便無需多禮?!?br/>
老太太倒是不需要理禮數(shù)了,但其他人的禮數(shù)是少不了的。
王氏身為主母,帶著一眾女眷悉數(shù)下拜,唐安南跟著行禮,卻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叫起的聲音。
奶母留意了會兒,在下拜的人群中環(huán)視一圈,像是尋找,最終目光落在粗布小丫頭處停下。
半晌,下拜的眾人總算是聽到了一聲“各位請起,不必多禮。”
唐安南剛一起身,就聽見:“這就是與二公子有婚約的唐安南小姐吧?!?br/>
奶母姓胡,胡夫人收起往日莊嚴肅穆面容,換上了一副慈眉善目。
唐安南剛一抬頭,對上的就是這張充滿笑意的臉龐。自己穿成這個樣子,她是怎么看出來的。
唐慎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女兒穿得還是山村里帶出來的衣服,不由得尷尬起來?!笆欠蛉?,這就是與離北王二公子有婚約,在下的二女兒唐安南,禮數(shù)不周到,還望夫人見諒。”唐慎把話接過來。
胡夫人說道:“那便是了?!?br/>
“與我家二公子有婚約的小姐唐安南。”又摸著她的胳膊,“怎么這么瘦,連衣服都沒有呢?”
看著滿是布丁而走粗糙的衣服,心下忍不住皺眉。
唐慎心頭一顫:“并非如此,而是……”
唐安南接過話來:“沒事。”并且拉著衣服,“大概是這府里的衣服穿不太習(xí)慣,還是自己的衣服穿著舒服?!?br/>
胡夫人雖然沒經(jīng)歷過府里的大小爭斗,可是對府里的這些彎彎繞繞還是明白的。
胡夫人道:“身為嫡女居然穿著這么樸素?”反觀一下,這府里其他人個個穿得五顏六色,唐慎一時間臉上顏色多變。
胡夫人道:“當初與我家二公子定下婚約的是唐安南小姐吧。我記得是謝夫人親口同我家夫人的母親應(yīng)下的?嫡女唐安南小姐。”
唐安南面上仍舊是笑容,只是這聲嫡女……
王氏也不知哪里抽鳳,也把女兒往前一推?!昂蛉烁沐e了,這才是我們的嫡女?!?br/>
唐兮雅福了福身,行了一禮:“見過胡夫人?!?br/>
胡夫人旁若無人的看著唐安南,這孩子還真是越看越喜歡,目光也只停留在唐安南身上。
唐慎很是尷尬,這事又不能說的那么好聽:“夫人,我府上多年前變動了些,如今的嫡女是為唐兮雅,并非安南。
話一出口,唐兮雅立即補上:“雖說名義上不是嫡女,可是吃穿用度皆是按照嫡女的份例置辦的。”
這么一說,唐慎也反應(yīng)過來,胡夫人刻意提起嫡女,不知是不是有意無意,可是這話已經(jīng)說出來了,就絕對不能說漏嘴,離北王雖然快倒了,可是終究是還沒倒下,他們家還連著江家呢?
江杜衡雖然快死了,可是江家的榮耀可是沒倒,他一個小小尚書府,怎可能跟江家和離北王家比。
可是,雅兒是絕對不能嫁給一個對自己不利的人,特別是毫無前程的人。
胡夫人沒機會他們,只是拉著唐安南的手。唐安南本想縮回去,可終究是不太好:“你父親和長姐,說的可是真的?”
唐安南不太喜歡與人觸碰,可是已經(jīng)這樣了,也不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放開:“一個虛名而已,早就看淡了。”
唐安南根本不在乎這什么勞什子嫡女之位,只要她有本事,走哪都是香餑餑,何至于還要貼這個尚書府嫡女的標簽?
胡夫人見她如此不在乎,也不像是假的,正好,他們也不想要一個敗家子的新嫁娘。
胡夫人何嘗不知,就在謝夫人死后不久,這唐慎就把一個經(jīng)商之女提為正妻,擺明了態(tài)度,還把唐安南送去那偏遠之地,要不然命大,唐安南現(xiàn)在豈有命在。
胡夫人毫不掩飾對唐慎的厭惡,白了眼他,又連帶著看了眼老太太和王氏,還有那個裝模作樣的女兒唐兮雅,頻頻搖頭:“安南今年可是十三了,再等等,就兩年功夫了?!?br/>
唐安南一挑眉,這話真是樂了:“夫人…言重了?!?br/>
唐安南忍住不笑,這些人就是忍不住了。
唐慎幾次想開口,只是礙著胡夫人的身份,又不得不作罷,頭一次這么憋屈在一個老婦人面前??梢膊桓逸p易表現(xiàn)出來,胡夫人可是地位不低的。
胡夫人也無意與他們家這些事的計較,今日到這里可是有正事要辦的。
便輕輕拍了拍唐安南的手,被和藹的跟她說:“孩子等正事辦了之后,咱們倆再好好說說話?!?br/>
唐安南看了眼晨陽,他沖著唐安南眨眨眼,眼里都是一種“有好戲看”的表情。
就知道這小子來沒好事。
這才放開堂安南的手,轉(zhuǎn)身看向唐慎:“尚書大人,我家二公子與唐二小姐的婚事是自小雙方母親就定下的,當年也是經(jīng)過了采納、問明和納吉,雖說當時未寫下婚書,可這也是作數(shù)了的。”
不然他們大可以不必來這里。
只需說只是雙方的口頭協(xié)議并不作數(shù),便可了結(jié)此事。
可這離北王一家這么重視這場婚事,向來也是重視當初的約定。那之前那又是什么意思?故意來試探她?
也對,人家諾大的家業(yè),憑什么要娶一個這樣家里長大的孩子。也幸虧,她不是在這里長大的。
胡夫人一邊說著旁邊的丫鬟得過眼神,拿過禮單親自遞給唐慎:“尚書大人可要過過目了,看看是否和我青云國聘禮的規(guī)矩?!?br/>
唐慎恭敬的接過禮單,展開來仔細過目。王氏也跟著偷偷湊上前想要一并拿過來看看。
可是倆人才看了一會兒,這臉就沉不住了。王氏想笑都笑不出來。
這也能算叫禮單?
堂堂離北王府,即使如今快要落魄了,也不至于拿這樣的禮單來送給我們。
唐兮雅見父母眼神不對,悄悄往前挪了幾步,眼神瞄過去直接能上頭寫著白銀五千兩……就沒了……
后面還送著這婚禮上準備的吃食…
聘餅兩擔、八寶海味、雌雄雞一雙、八寶桂圓蓮子一挪、豬肉兩斤、長鱸魚兩條、陳釀兩壇、果子兩件、糯米兩斤、紅糖兩斤二兩……都是些平常人家送的玩意。
最后還算客氣的打了一副金手鐲,可看那重量……只怕是里面是空心的吧。
唐慎眼皮子都挑起來了,偏偏又不能多事,只能硬著頭皮問:“敢問胡夫人,這可是離北王家下給我家的聘禮?”
胡夫人點點頭:“沒錯,這正是我離北王家下給尚書府家的聘禮。”
唐安南好像聽到了其中的漏洞,離北王家給尚書府家的聘禮,胡夫人為何故意說重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