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皇上從來不管后宮之事,誰都不知道死掉了一個小宮女竟然能讓這樣大發(fā)雷霆。
無論如何,保命重要,月兒擎著忐忑不安的心,邁步走上了大殿。
“奴婢叩見皇上!”她跪地之前,還不忘巴一眼皇上的神情,伴君如伴虎,察言觀色必不可少。
魏天越坐在龍椅之上,正定定地看著她,就連他旁邊黑衣的侍衛(wèi),也帶著滿眼的殺氣,片刻不離的盯著她,月兒覺得那雙眼睛仿佛在捕捉她的一舉一動,以至于月兒覺得自己面部表情上任何一絲微妙的變化,都會被那黑衣侍衛(wèi)洞察的一清二楚,她心里越發(fā)的發(fā)虛。
“勇氣可嘉!說來聽聽你都看到了些什么?”這看到了些什么自然是指關(guān)于雨兒身前的事。
“是奴婢的不對!是奴婢的不對!求!求皇上開恩!雨兒的死與奴婢無關(guān)!在奴婢說這些秘密之前,只希望皇上開恩,饒過奴婢一命!也求皇上也千萬不要讓瀟妃娘娘知道是奴婢揭發(fā)她的!”她在地上深深地磕了幾個響頭,腦袋與光滑的石板撞得咚咚作響。
“行!你盡管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朕自然不會殘害無辜!”
聽到了皇上的這前言,月兒似乎得到了最大的庇佑,仿佛接下來她可以百無禁忌,心中沒了恐懼和后怕。雖然皇上這話帶有酌情考慮的意思,但畢竟,殺死雨兒的人根本不是她,她也就寬下心來。
“奴婢昨日和雨兒因為一桶水發(fā)生了一點爭執(zhí),恰好被蕭妃娘娘撞上了,瀟妃娘娘說有件事情正要好好審問審問雨兒,好像是關(guān)于汐美人的,便把奴婢和另外一個宮女遣散了,后來,雨兒就被她帶走了……”她說完,注意到魏天越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耐,連忙磕頭下跪道:“奴婢也不知道瀟妃娘娘帶走雨兒是去做什么,要是我知道蕭妃娘娘是去要了…要了…雨兒的性命,說…說什么也不會讓蕭妃娘娘就此將雨兒帶走!可沒想到今天就發(fā)生了…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
月兒說這話的時候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可是說完之后她又后悔了,說什么她都是瀟妃身邊的婢女。要是瀟妃沒有被貶,只是被關(guān)了幾天,那她日后與瀟妃娘娘相處難免不漏出破綻,如果到時候瀟妃娘娘知道是自己揭發(fā)了她,根據(jù)以往瀟妃娘娘心狠手辣的作風,月兒才覺得方才自己真是沖動過頭了!心中要等后悔告了密。
“朕知道了!下去吧!”
“不!皇上!不…”月兒抬起頭來,她覺得說完這一切不是解脫,而是更沉重的負擔,心里巨大的恐懼感迎面而來,她回去還得面對被自己揭發(fā)瀟妃娘娘,然而她又很快意識到自己這句“不!”是在對誰說,她還以為皇上會發(fā)怒,誰料魏天越立馬覺得這宮女還有話沒說完。
“還有何事?”
也罷!也罷!一不做二不休!
月兒豁出去一般,硬著頭皮說道:“奴婢害怕!瀟妃娘娘一向心狠手辣,奴婢怕回去之后,瀟妃娘娘知道了是奴婢告發(fā)的她!當初汐美人被她害慘了!奴婢跟在她身邊,眼睜睜的看著她做那些挑撥離間傷天害理的事,奴婢!奴婢一直沒有機會給皇上稟明!皇上您不知道,汐美人當初撿到的白玉佩,其實是汐美人自己的!汐美人和燕王也根本沒有什么聯(lián)系!那一夜汐美人和燕王城門相會,也是瀟妃娘娘一手策劃安排好的??!”
魏天越越聽越氣憤,臉上克制的那點微不可察的怒色,卻被月兒窺見了。
這么多年來,她服侍后宮中嬪妃美人也有十來個,看人臉色說話早已是她的家常便飯,剛撇了一眼她又急速地低下頭,連忙求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婢句句屬實!絕無欺瞞!”
“繼續(xù)說!”
“是!是!瀟妃娘娘知道您為此事,將汐美人關(guān)進天牢之后,還設計對付汐美人,讓汐美人屈打成招!奴婢覺得雨兒,雨兒恐怕也是被瀟妃害死的,奴婢是真的害怕再見到瀟妃娘娘了!所以…”她的頭深深的貼在體面,根本不敢抬頭看皇上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這么豁出去到底會有怎么樣的結(jié)果。
“所以!瞬息!你今晚守在月兒身邊!明日早朝,我要將瀟妃廢掉!!她得罪行,一律按照大魏國法處置!絕不能容人徇私舞弊!”
此話一出,月兒滿心歡呼雀躍,她此生做過的最驚天動地的一件事,可能就是將自己的主子推翻吧。
魏天越不只是在為瞬息的雨兒報仇,也在為汐美人報仇!
“是!謹遵皇命!”瞬息鏗鏘有力地允諾道。
……
……
瀟妃從魏煊的宮殿回來時,她正思索著要如何才能萬無一失的將毒藥給魏天越服下,如果放到他喝的茶水里,要哪個時機才能放呢?想至此處,她在長廊邊遇到了一位端著焚香的宮女。
“唉!你等等!”她突然想到這些給皇上焚香的宮女,會將焚香送到皇上寢殿的大門口,然后再由守在門外的侍衛(wèi)送進皇上的寢殿。
小宮女停下腳步對瀟妃屈膝行禮,齊聲說道:“蕭妃娘娘萬福安康!”
“起來吧!你們這焚香是要送到哪里去?”瀟妃朝她們手中端著的焚香甩手帕問道。
“回瀟妃娘娘,這是要送到皇上寢殿的,有安神的作用。”
“那我來送吧!”
“…這…這怎么使得?…娘娘,金枝玉葉,纖纖玉手,這些粗鄙的活還是由奴婢來做吧!”小宮女即是受寵若驚,又是為難。
“無礙,你下去吧!”她說這話時已經(jīng)取過了小宮女手中的焚香,焚香被圓形玉盤托著,覆蓋著半透明的輕紗,圓形玉盤下又有一方形木托盤。
小宮女知道瀟妃娘娘心意已決,自己也就不便多勸,便識趣的退了下去。
如果將這些藥劑放一半焚香里,既不會有人驗毒,也不會有人察覺,如此一來,這事就好辦的多了。
……
門口的侍衛(wèi)看見端來焚香的人是瀟妃,連忙行禮問安。
瀟妃笑著說道:“不必多禮。”然后她將手中托盤遞了過去。
左邊的侍衛(wèi)雙手接過,憨笑著說道:“這可真是勞駕瀟妃娘娘了!”
瀟妃假裝無意問到?!盎噬犀F(xiàn)在不在寢殿嗎?”
“皇上現(xiàn)在玄安殿,皇上這幾天操勞國事,每天都是深夜才回寢殿,瀟妃娘娘若有要事要和皇上商議,恐怕得另尋時間了!”右邊的那個賠笑著說道。
“的確??!皇上日理萬機,苦心經(jīng)營江山社稷,所以本宮理應當來看看皇上!”瀟妃說出這話,表明她并不想離開這里。
右邊的那個侍衛(wèi)聽出了瀟妃娘娘的意思,皇上離開寢殿時,囑咐過不能讓其他人隨意進出,可眼下這個女人,是皇上身邊唯一的妃子,也是皇上身邊唯一的女人,這可怎么辦呢?
他們對瀟妃并不太了解,也不知道瀟妃是個不受寵的妃子,怕得罪了瀟妃娘娘,于是道:“瀟妃娘娘,您若實在想見到皇上,您可以一個時辰后再來,皇上一定在這里?!?br/>
“好!多謝!”
“臣下不敢!”
“那就勞煩你們把這焚香送進去了!”
“是!”
瀟妃轉(zhuǎn)過身,雖然沒有親眼見到皇上將焚香吸入體內(nèi),但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見到了勝利的曙光,想到了新一代的年輕帝皇駕崩的畫面,而她即將迎著黎明的白光,披麻戴孝,假意為這個愛而不得的男人,悲傷欲絕,接下來便是和自己秘密計劃了多年的魏煊一同統(tǒng)治著天朝,那時候她在換回洛晴天的面孔,成為后宮之主,這就是最后的勝利!而這樣的勝利喜憂參半。
她終于要把魏天越殺死了…
她也說不出來自己到底是高興多一點,還是悲哀多一點。
三更夜半。
延洲城荒郊一帶,一群手持長劍或弓箭,身著鎧甲的士兵,整齊有序地站成無數(shù)方塊隊形,他們神色肅穆嚴陣以待,這些士兵正是凌霄的暗兵。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只熊熊燃燒的火把,照亮他們身上的鎧甲,千萬冰冷的鐵面反射出冷紅的光,場面十分的壯觀震撼。
蘇素玄、滄瀾、小青、魏星韓以及魏星韓手下的兩個得力副將全都在場。
“今晚辛苦你們了!不過你和滄瀾此次得格外小心,皇城到處都還貼著通緝令,雖然那些抓到我們的人,也拿我們沒什么辦法,但我畢竟不希望走到刀刃相接的地步,一旦有人出現(xiàn),抓走了你們其中一個,我們就得發(fā)動兵力去尋找,到時候還沒到皇宮,指不定就亂起來了?!蔽盒琼n對他們說道。
“王爺,您其實不必擔心我們。”蘇素玄微微一笑說道,他故意用的是“我們”,自然是指他和滄瀾,可一路上滄瀾都沒有跟他說過話,說完他撇了一眼在魏星韓旁邊的滄瀾,滄瀾卻好像在想著什么,想的出神了。
“的確,大魏的皇城堪稱不夜城,可真正能對付得了我們的人,恐怕寥寥無幾,應該到不了動兵的地步。滄瀾,你說是不是?”魏星韓回頭對滄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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