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歲的楚勝男,一個人開始了危險的流浪。
兒童,處于食物鏈的末端。她不敢再相信人,不敢在幸存者營地多做停留。楚勝男的童年,就這樣在不停的輾轉(zhuǎn)中度過。
這樣的經(jīng)歷,葉風感同身受,因為他同樣有著類似不堪回首的過往。
期間的日記很少,僅有的只言片語中,流露出的全都是怯懦、軟弱、迷惘、惶恐、悲傷的負面情緒。
也許,在某個無助的夜晚,她會像她的親人一樣在絕望中死去。
直到,她遇見了一個人。
那是個陰沉沉的下午,太陽那么紅,為什么還那么冷??諝庵袕浡瘸舻奈兜?,到處都是腐爛灰敗的氣息,就如同這死掉的城。
她在瓦礫堆里發(fā)現(xiàn)了一枚食物罐頭。裸露的金屬部分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外觀看上去完好,應該還能吃吧。
她警惕的四處張望,沒有發(fā)現(xiàn)喪尸或者其他人類,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加危險。
無數(shù)次死里逃生的經(jīng)驗,讓她本能的感覺到危險。她有些坐立不安,然而饑餓最終打敗了恐懼,她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
罐頭近在咫尺,她咽了口口水,伸出手去。
忽然,腳踝一緊,跟著頭暈目眩。整個世界翻轉(zhuǎn)了過來,破敗的樓房、傾斜的路燈、廢棄的車輛、瘋長的野草,一切景物都在左右搖擺。她看見天空出現(xiàn)在腳下,灰色的云朵在腳底飄蕩。
“抓到了,抓到了,是只嫩羊!”
興奮的叫嚷聲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
這就是結(jié)局嗎......全身的血液涌向頭部,她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無盡的黑暗......
在黑夜的盡頭,她又見到了光明,有陽光,有水波,有白衣,還有那些花兒。
于是,她見到了白衣。
白衣是一個人,一個老人。白頭發(fā)、白眉毛、白胡子,純白的衣服籠罩在一種圣潔的白色華光之中。
他的手里握著一段翠綠色的竹子,晶瑩剔透,溫潤如玉。竹子散發(fā)出馥郁的清香,飽含著生命的力量,讓她覺得很舒服。
“你是神仙,來接我去天國嗎?”
老人慈祥的笑了,用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叫莊白衣,你可以叫我莊爺爺?!?br/>
看到這里,葉風嘆了口氣,這顯然是女孩的臆想。神仙下凡救人于水火,也許是身處苦難的最后一點精神慰藉。
翠綠竹子,玉笛?碧海潮生黃藥師?小女孩的床前故事居然是《射雕英雄傳》?
然而,接著往下翻,他又不那么肯定了。
關(guān)于莊白衣的篇幅有很多。他們在廢棄的城市中生活了下來,在老人的悉心照顧下,楚勝男平平安安的長到了十六歲。
他教她讀書寫字,教會她求生的技巧,還教了她拳腳功夫。
葉風想起了那次操場約架,簡直是被楚勝男壓著打。她用的不是軍中格斗術(shù),拳法非常高明,葉風一直以為是她家傳的武藝,想不到是出自這名神秘的老人。
莊白衣似乎招惹上一些麻煩,不斷有人來尋仇。每次殺退仇家后,他就立刻帶著楚勝男離開,搬去別的地方。
來的仇家越來越厲害,莊白衣開始經(jīng)常受傷。
有一次,仇家綁架了楚勝男,莊白衣殺進對方老巢把她救了出來。在路上他們遭遇了高手伏擊,莊白衣身受重傷。
按照日記的描述,葉風判斷這名高手應該不是人類,而是一名黑暗武士,甚至是黑暗領主。
莊白衣告訴楚勝男,再帶著她只會連累她。
楚勝男哭著問:“爺爺,為什么這些壞人總是不肯放過我們?!?br/>
莊白衣苦笑著從懷里掏出一本書遞給她:“他們想要搶奪這本書?!?br/>
楚勝男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封面,又翻了幾頁,詐異的問:“《格林童話》?”
莊白衣微笑道:“好孩子,你看到的是《格林童話》嗎?”
“是啊?!?br/>
“你心里想著什么書,它就是什么書。他們管他叫第一書。”
葉風心里一凜。幾年前,克隆技術(shù)尚未投入實戰(zhàn),基地探索新世界的過程非常不順利,為此損失了大批精英?,F(xiàn)役的特勤作戰(zhàn)人員,除了四名組長,清一色都是后來重新招募入伍的。
在此期間,基地內(nèi)各種雜音甚囂塵上。呼聲最高的就是將戰(zhàn)略重心重新轉(zhuǎn)移回現(xiàn)實世界的開拓。于是,“尋找第一書”的任務應運而生,而主持這項任務的正是剛剛升任為第一組組長的葉風中尉。
第一書竟然真的存在!
葉風迫不及待的往下翻閱,可惜之后楚勝男再也沒有提到與之有關(guān)的內(nèi)容。
在莊白衣的堅持下,楚勝男獨自上路,尋找爺爺口中的人類世界最后的凈土:渭南基地。
黑暗時代,社會秩序徹底崩塌,一路上她目睹了各式各樣鮮血淋漓的人倫慘劇,讓她愈加體會到人性的陰暗面。
她甚至對目的地產(chǎn)生了懷疑,一度偏離了目標。那里真的有爺爺說的這么好嗎?
也許,世界上只剩下爺爺一個好人了吧。
在又一次被人出賣后,她幻滅了對人性的最后一絲幻想,像躲避喪尸一樣躲避人類,只有遠離人群她才能找回安全感。
這一年,她十八歲。
黑暗紀元進入到第十五個年頭,陽光時代留下的食物早就消耗殆盡,遠離人群意味著遠離食物來源。
連續(xù)一個多月,她都沒有找到像樣的食物。終于,她倒在路邊再也沒有動彈的力氣。
這一刻,她的心里只有恨。
一輛汽車由遠及近,她無力起身躲藏,只能聽天由命。
汽車在她身邊停下,落下一雙錚亮的軍靴。一名年輕軍官走到她的身旁蹲下,柔聲道:“你怎么樣?”
他的眼睛純凈如水,是她從未見過的清澈。
她涌起一絲希望,干涸的嘴里卻只吐出一個字:“水......”
軍官返回車里取了一瓶水,打開蓋子遞給她。
楚勝男貪婪的喝著水,水很涼,喝進肚子里卻格外的暖。
軍官走到車邊,似乎在跟人交流著什么。聲音壓的很低,她聽的斷斷續(xù)續(xù)。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說話開始大聲,對方依舊堅持不為所動。
軍官回到她身邊時,臉上掛著沮喪:“很抱歉,我們還有任務,不能帶上你?!?br/>
楚勝男掙扎著坐了起來:“謝謝,謝謝你......”
軍官留下兩瓶水和一大袋食物,帶著歉意坐上車走了。
仿佛冥冥中的天意,葉風從渭南出發(fā),執(zhí)行尋找第一書的任務,楚勝男離開第一書,趕赴渭南。
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在中途匆匆相遇,來不及互道姓名便各奔東西。
這一刻,她的心里沒有了恨,只有感激。
這是她離開爺爺后,得到的最大的善意。她對未來再次燃起了希望,因為她看見了他胸前的徽章:渭南。
她要去渭南,那是她心中的圣地。
第一次遇見的場景,在她的心里刻下難以磨滅的烙印。
而葉風對此一無所知。
流亡中的楚勝男,總是故意把自己搞的很臟,臉黑的跟鍋底似得,以至于葉風一直無法將她和之后的少尉軍官聯(lián)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