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桓用衣袖拭去額頭上的冷汗,感覺到身上的衣衫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看了左顏一眼,呆呆道:“祖母來做什么?”
左顏笑道:“哪里有祖父祖母,是蘭兒姐姐來了。說是街上有大熱鬧可看,在外面等得快急了?!?br/>
楊桓用力搓了搓雙頰,這才徹底從噩夢中解脫出來,手忙腳亂穿起衣服:“你也穿哪,把我給你改的那件大斗篷披上,索性也帶你出去溜溜,免得捂在家里長毛?!?br/>
左顏歡呼一聲,回房抱起自己的衣褲鞋子,還有楊桓用一件自己的衣衫,為左顏改制成一件帶有帽兜的斗篷,旋風般沖進會客廳里。
左顏把衣衫朝久等的洛蘭懷里一丟:“蘭兒姐姐你幫我穿衣裳吧,昨天阿爹把人家的裙子都穿反啦!”
洛蘭正同清晨而至的孔隱交談,孔隱很少和女孩子說話,這會兒已經(jīng)羞紅了臉,手足無措期期艾艾,反倒不如洛蘭落落大方。
楊桓簡單洗漱完畢,在口中噙了一條秘姜,用以清新口氣。轉(zhuǎn)出會客廳大門,正好看見孔隱窘迫的樣子,迎上去笑道:“你來得倒早,差點把我堵在被窩里,哈哈!”
孔隱上前同楊桓見禮,楊桓見孔隱一身胡服短打已然漿洗得泛白,袖口領口被磨破了邊沿,用細密的針腳鎖住,身邊放著一個打著補丁的包裹,看樣子裝著換洗衣衫和行李等物,于是笑道:“吃早飯了沒有?”
孔隱臉上一紅:“母親早起熬粥,只是家姊臥病,正需精細食物將養(yǎng)……”
楊桓哈哈一笑:“正好我和顏兒也都沒吃,待會兒咱們下館子去。對了,我倒不是嫌你衣著寒酸,只是跟在我這種土財主身邊,穿得體面一點,免得別人鄙夷我刻薄。待會去街上找一家成衣鋪,做上幾套衣衫,算作我給你的見面禮?!?br/>
楊桓怕孔隱羞赧,連忙叮囑洛蘭道:“最后面的一間客房,就是挨著北面山墻的那間,我記得已經(jīng)清理了出來,正好把孔隱安頓在那里。你先去幫孔隱鋪設被褥,這些活計大老爺們兒可做不來,還是要勞煩祖母……蘭兒你了?!?br/>
洛蘭欣然從之,渾然把孔隱當做了一個容易害羞的小弟弟,忙著幫孔隱收拾床鋪,將日用品擺放整齊,才跑出來拉著楊桓的衣袖,不由分說朝外面走去:“快點去街上瞧熱鬧,待會兒人群一散,就沒有什么看頭了。”
楊桓見左顏貪戀新鮮,早已猴子一樣攀住孔隱的脖子,把孔隱的懷抱當成了新的交通工具,不由得啞然失笑:“孔隱,目前交給你一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照顧這只小猴精,千萬看住她莫要淘氣溜走,照顧她的生活起居,便算做你的大功一件?!?br/>
孔隱本就不想白白受楊桓恩惠,立刻歡天喜地的答應下來。楊桓把左顏這只拖油瓶交到保姆手中,感覺到身上的擔子頓時輕松下來,暗道這點錢花得值,欣然隨同洛蘭走出去閑逛。
在路邊的雜食攤吃了碗加有胡椒和蔥末調(diào)味的肉餡云吞,楊桓滿意的抹了抹嘴,見左顏被胡椒辣得直吸涼氣,連忙朝攤主要了一碗清水,為左顏解辣。
楊桓端著木碗喂左顏喝水,瞥見洛蘭和孔隱的面前,分別擺放著小山一樣的木碗,摞起了三尺多高,旁邊的客人已經(jīng)驚得差點掉了下巴,目瞪口呆的看著洛蘭和孔隱比拼食量。
洛蘭本來已吃過早飯,不過敵不過云吞的香氣,還是點了兩碗吃下肚去,抬頭看見孔隱如同餓死鬼投胎一般,吃東西的速度居然比自己還快,洛蘭一時起了爭勝之心,吩咐云吞攤攤主道:“上云吞,多加胡椒和羊油!”
攤主見洛蘭如此豪氣,小心翼翼道:“小娘還要幾碗?”
洛蘭豪爽干云的揮了揮手:“一直上,不停的上!”
于是洛蘭同孔隱展開了一場狂吃云吞的大比拼,兩個人稀里呼嚕吃得天昏地暗,圍觀的客人們議論紛紛,有好事者甚至鼓掌叫好:“給他們上云吞,不停的上,飯錢我包了!”
楊桓見引起圍觀,生怕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暴露左顏的行蹤。連忙將斗篷的帽兜扣在左顏頭上,從懷里摸出錢袋,招呼攤主結(jié)賬,同時一敲孔隱的額頭:“餓死鬼投胎是怎么著?吃點填填肚子得了,中午找個僻靜的酒館再吃。還有你,蘭兒你是耍猴打把勢的江湖藝人投胎轉(zhuǎn)世嗎?還是認了豬八戒做二姨夫,趕緊把鍋和勺子放下,要不我翻臉了?!?br/>
洛蘭和孔隱見引起了好事者圍觀,這才訕訕住口。楊桓咳聲嘆氣的抱起左顏離去,朝駐足觀看的人群不住解釋:“我不認識他們兩個,我真不認識他們兩個,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楊桓轉(zhuǎn)過街角,被尾隨跟上的洛蘭拉住衣角,指著不遠處的一處人群聚集地:“就是那里,聽說哈迪力國主一大早便讓人貼出了招賢榜,四處尋找手段高明之士,要設計捕捉百年難得一見的鬼財神呢!”
楊桓錯愕道:“什么是鬼財神?”
洛蘭一時也說不清楚,仗著身強力壯,在人群中擠出一條道路來,將楊桓和孔隱引了過去。楊桓見國主宮邸的外墻之上,張貼著一張榜文,上面分別用姑墨文,西域通用的佉盧文字和唐朝漢文,分別書寫釋意。
楊桓不大認識繁體字,又不識得西域文,卻也從圍觀者口中聽出大致情況。
原來姑墨國主哈迪力獲取岳丈諸多財產(chǎn),加之姑墨國多年積累的財富,全都換做開元通寶和波斯銀幣,或是金銅等物,儲存在國庫里,作為日常財政開支,或是留待應急使用。不過從前幾天開始,重重落鎖,重兵看守的庫房金銀,卻無聲無息的蒸發(fā)掉小半,且沒有落下賊人的任何痕跡。
有一位年邁的王公獲聞此時,急急向國主進言,說是多年以前,于闐國也發(fā)生過類似的事情。有大唐來的神仙天師給仔細算過,說是于闐國主不敬天地,惹出了幽冥殿里的鬼財神,用五鬼搬運術(shù)法,半月內(nèi)便將于闐國庫中錢財搬移一空。哈迪力聞言大驚,眼睜睜看著庫內(nèi)財物越來越少,卻遲遲找不出任何線索端倪,無奈只好張貼榜文,四處尋求有能之輩,誓要將“鬼財神”捉拿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