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暮沉,夕陽西下。
三人的影子在樹下被拉長,陸臻臻垂頭望著地上的影子,心里不由得軟下一角。身邊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一半的晚霞,在寬闊的地面上,他的影子顯得異常的偉岸,給人一種莫名的心安。
陸臻臻抬頭看了眼江臨璽,嘴角微微揚起,伸手挽上他的臂彎。
江臨璽微愣了一下,隨即凝神攬住她的腰。
余暉中,三抹高低不一的影子,漸漸靠攏融為一體。
陸臻臻懷著別樣的情緒,再次邁進(jìn)大廳。熟悉的家具擺放、來往傭人的身影、正中間的寬敞長沙發(fā),每一樣都是記憶中的樣子。
不過短短數(shù)日,她卻覺得如隔春秋。
“小姐!”
年前跟著陸臻臻搬到江宅的劉嬸,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陸臻臻的身影,那張略顯滄桑憔悴的臉上滿是驚喜。
“小姐……”劉嬸梗咽著上前,伸著手想要擁抱,卻因為主仆之分,只能縮回雙手改為揪住自己的衣角,躊躇著遲遲不敢上前。
陸臻臻卻不在意這些,眼眶一熱,埋頭便抱住了她:“劉嬸,我回來了。”盡管只是暫時的,但這一秒,請讓她感受下來自親人的溫暖……
是的,親人。
劉嬸在陸家工作十幾年,陪伴了陸臻臻整個少年的叛逆時期。在父母去世時,那段最痛苦、最難熬的時期,亦是她一直如慈母般的陪伴度過的。還有劉叔,劉嬸的丈夫,一個忠厚樸實的人。
這兩人,在陸臻臻心里是除血緣關(guān)系之外,對她來說最親近的人,所以,她又怎會在意之間的那層主仆關(guān)系?
其實她更希望將這二位當(dāng)作長輩來尊敬。
劉嬸無措的抬手,干枯泛著暗斑的手臂在陸臻臻的背上輕輕的撫摸著,就好似安撫自己最親密的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陸臻臻抬頭,彎著嘴角笑了笑,并不準(zhǔn)備向她說明自己只是暫時的自由,劉嬸的雙鬢已經(jīng)泛白,許多事情,她已經(jīng)不能再任性向她抱怨。少一人操心,就讓她少一份愧疚吧!
陸臻臻邊抬手拭干劉嬸臉上的淚水,邊環(huán)顧了眼四周:“劉叔呢?”
“他?出去打聽你的事情去了。對了!我得打電話通知他回來!”劉嬸一拍大腿,解開身上的圍裙看向陸臻臻:“先坐下休息會兒,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嗯,好?!标懻檎樽旖菗P起輕笑,“我要吃剁椒魚頭,超辣的那種!”
劉嬸瞬間笑瞇了眼睛,忙點頭:“好好好!晚上就給你做!”
氣氛漸漸緩和,陸衍也伸著腦袋擠進(jìn)來,扒著劉嬸手里的圍裙大叫:“我要吃炸小蝦丸!”
“好好好!晚上一起做!”劉嬸轉(zhuǎn)頭在陸衍的發(fā)頂揉搓,原來略顯憔悴的臉色也變得精神起來,笑意盈滿了眼眶,最后還不忘顧全一旁沉默的男主人江臨璽:“少爺晚上想吃什么?”
江臨璽瞥過頭,淡淡的看了眼纏在劉嬸身上的一大一?。骸坝袡C花菜?!?br/>
話落,陸衍小幅度的皺起眉頭,花菜什么的,他最討厭了!巴不得這些蔬菜不要上桌,可偏偏江爸爸就喜歡讓廚房準(zhǔn)備這些菜,不過重點是,他自己也不怎么愛吃呀!
江臨璽眸光從陸衍的臉上掃過,像是一眼看出了小家伙的心思,沉聲:“素食清腸胃,量不在多,而且……”
陸衍見江臨璽突然停下,立馬好奇的伸著脖子看過來,眼里滿是好奇。
江臨璽從頭至腳將小家伙打量一遍,才又接著說:“而且,你該減肥了?!?br/>
小家伙立刻炸毛,不服氣的揚起小臉:“我已經(jīng)瘦了!”不要再說他胖了!
江臨璽挑眉:“是嗎?”
“當(dāng)然是啊!這么明顯你沒看出來嗎?!”小家伙背著小書包,噔噔噔的跑到江臨璽面前,瞪大眼睛望著他,指指自己的胳膊、又指指自己的小腿:“你仔細(xì)看看!肯定瘦了,我這里,這里,都瘦了一圈!”
可惡!這么明顯,竟然看不出本寶寶瘦了?。?!
江臨璽漫不經(jīng)心的撇了兩眼,淡淡搖頭。
陸衍一口氣梗在喉嚨,氣的將手猛地一揮:“算了算了!當(dāng)我沒說!”
江臨璽看著他這撂擔(dān)子不干的樣子,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陸衍的重傷,只若無其事的轉(zhuǎn)頭看向一邊的陸臻臻。
陸臻臻就站在陸衍對面一步遠(yuǎn)的地方,當(dāng)看到小家伙陸衍氣的臉頰鼓起、甩手毅然放棄溝通的時候,她噗呲一聲大笑出聲。
惹得本在氣頭上的陸衍頻頻回頭,圓潤的小臉在看見陸臻臻笑得異常燦爛的表情時,瞬間皺成了一團:“媽媽,你這個表情就是老師口里所說的幸災(zāi)樂禍……”
一個讓人火上澆油的表情……
陸臻臻捂著肚子笑得正歡,聽完小家伙的話后,肩膀抖得更加歡快,她緩緩豎起拇指,對著陸衍嘉許的說道:“寶貝真棒!這成語用的真好!”
陸衍微怔,感覺有點怪怪的,重點原來是在這里的嗎……
就在陸衍一臉蒙蔽、不知所措的時候,江臨璽低沉嗓音緩緩傳來,透過陸臻臻直達(dá)陸衍的耳朵:“陸衍,回房寫作業(yè)?!?br/>
不用想也知道,這話是對他說的。
“哦。”陸衍眼神暗了暗,腳步雖是往樓上走,目光卻留戀不舍的在陸臻臻身上徘徊。
陸臻臻輕笑一聲,隨即也邁步跟上,纖細(xì)白皙的五指在小家伙的發(fā)頂輕輕揉搓:“我陪你?”
“歐耶!”小家伙興奮的一步蹦上臺階,踮起腳尖雙手環(huán)上陸臻臻的脖子,吧唧一口親在臉上:“媽媽最好了!”
陸臻臻輕笑,順著這個姿勢將他抱起,步步朝樓上走,邊走邊道:“讓我看看你成績?nèi)绾危坑袥]有我當(dāng)年的風(fēng)范。”
“媽媽小的時候成績很好嗎?”小家伙將臉貼在陸臻臻的臉頰上,十足的依賴。
陸臻臻眉毛上挑,臉上滿是驕傲:“那當(dāng)然了,你老娘我當(dāng)年可是次次考試排前五的!”
“哇!好厲害!”小家伙立馬賞臉的鼓掌。
其實,他沒有說的是,他現(xiàn)在是班里的第一……但考慮到媽媽的心情,他并沒有說出來。
兩人邊說笑著,邊轉(zhuǎn)身消失在樓梯口。只是與他們的嬉笑不同的是,樓下某人的臉色卻是越變越沉。
江臨璽全程望著陸臻臻沒有出聲,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自己成功被遺忘的時候,眼神穆然變得深沉。他可以不出聲,直至陸臻臻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轉(zhuǎn)角,他才垂頭開始暗自思考,覺得有必要向她加深自己的存在感。
他停頓了幾秒,隨即邁腳上樓。
今天對陸衍來說,可能是最開心的一天。寫作業(yè)的時候不僅有媽媽的親自輔導(dǎo),就連平常在家難見到人的江爸爸,也來他的房間晃悠。
雖然在陸衍的眼里,江爸爸來看看媽媽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但沒關(guān)系,他可以勉為其難的假裝是來陪自己的,這種被爸爸媽媽眾星捧月的感覺簡直不要太棒!
當(dāng)然,如果江爸爸不那么直勾勾的盯著他看的話,可能會更舒服些。
無數(shù)次對視下,陸衍終于抵抗不住江臨璽強烈的氣壓,輕輕的扯了扯正檢查練習(xí)本的陸臻臻,湊在她的耳邊小聲的說:“媽媽,你覺不覺得,江爸爸看著我的眼神怪怪的?!?br/>
“什么?你再說一遍?!?br/>
小家伙摒住呼吸說的一句話,陸臻臻竟然沒聽清。沒辦法,小家伙只能頂著江臨璽強烈的視線,再次說道:“我說,你覺不覺得江爸爸看我的眼神怪怪的?!?br/>
陸臻臻不僅這次聽清了,還特意轉(zhuǎn)頭打量了眼江臨璽,男人眸光澄澈、俊逸的五官上滿是柔情,并沒有什么異常。
她隨即收回視線,聳了聳肩膀:“我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啊?”
聞言,陸衍半信半疑的探頭望去,只一秒,卻對上一雙異常黝黑的眼睛,靜靜的、沒有任何多余的色彩,就這么直直的看著自己。
小家伙沒來由的慌了,嗖的一聲縮回腦袋,不安的拿著鉛筆在紙上亂畫幾筆,小聲:“那他為什么這樣看我?”
“哪樣看你?”陸臻臻對小家伙的聽的莫名其妙的,只得不解的轉(zhuǎn)頭望向江臨璽。
江臨璽頎長的身軀站在窗口,在她回頭的一瞬間,也偏頭眸色柔和的望著自己。
她就納悶了,并沒有奇怪的地方啊?明明和往常一樣??!
陸臻臻看了江臨璽兩眼,正準(zhǔn)備收回視線,卻見江臨璽忽然邁著步子朝自己走來。
“回房休息嗎?”他輕聲說著。
陸臻臻微怔,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他說的話,可才一抬頭就對上了他深沉的視線。她仿佛被蠱惑了一般,緩緩點下了頭:“好?!?br/>
正假意埋頭寫作業(yè)的陸衍,在聽到陸臻臻應(yīng)下時,下意識的想要起身說話,卻被江臨璽一個眼神滯住。
直到陸臻臻被江臨璽攬著腰肢走出房間,他都低著頭乖巧的沒有出聲。
房門闔上帶來清脆的一聲‘咔噠’聲,陸衍幾乎瞬間就從椅子上彈起,躡手躡腳的走向門邊,悄悄的打開一條門縫,當(dāng)看到陸臻臻和江臨璽的身影朝樓上走時,才耷拉著一張小臉坐回位置上。
托著下巴將背脊挺得筆直,他實在有些想不通,江爸爸都這么大個人了,怎么還幼稚到和他搶媽媽呢?唉……大人的心思還真的是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