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握住她的小手，大掌摩挲著她的面頰，為她擦去眼淚，聲音是極致的溫柔：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日后行事，須得掌握分寸。再想得到的東西，也不要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

    他的鳳眸中滿是認(rèn)真，因為在那些黑暗的年月里，他也曾做過無數(shù)不光彩的事。

    可，那是他。

    眼前這個小姑娘，雙手還很干凈，人生還是一張干凈的白紙。

    他不希望，她染上污點。

    所有不光彩的事，交給他去做，就好。

    所有的風(fēng)雨，他替她擋，就好。

    沈妙言聽著他的教導(dǎo)，眼淚流得更多，輕聲啜泣著，伸手拉他的衣袖：“國師，陪著我……”

    “我一直都在?！本鞛懧曇舴诺萌彳洠置嗣拿骖a，“睡吧。”

    沈妙言安心地躺好，卻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國師，想跟你一起睡?！?br/>
    君天瀾沒有推辭，脫了皂靴和外裳，掀開被子躺進(jìn)去，長臂一伸，便將她另一邊的被角也給掖好。

    沈妙言往他身邊拱了拱，嗅著那冷甜的龍涎香，小臉靠著他的胸膛，像是一只充滿依賴感的貓兒。

    在他身邊，那么有安全感。

    她漸漸睡去，帶著滿足。

    而君天瀾側(cè)著身子，撫摸她纖瘦的脊背，鳳眸中同樣充斥著安全感。

    仿佛只有和這小丫頭在一起時，才會覺得，雙手沾染的血液，似乎也沒那么臟，背負(fù)的無數(shù)人命，似乎也沒那么沉。

    夜色，似乎也沒那么深。

    通往那個位置的路，注定了腥風(fēng)血雨。

    可現(xiàn)在，他只想平靜的，和他的小丫頭一起，做完這一夜的夢。

    春雨瀟瀟，夜色如潮。

    房中靜謐，唯有二人安心的呼吸聲。

    翌日。

    沈妙言醒來時，身邊已沒了人。

    她坐起來，摸了摸額頭，體溫正常，高燒約莫是退下去了。

    她掀開被子，正欲下床穿鞋，眼角余光卻瞥見床頭擺著一幅畫軸。

    那畫軸上還沾染了血液，看起來，很眼熟。

    瞳眸中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幅畫兒，發(fā)現(xiàn)確實存在著，這才握住畫軸。

    緩緩打開來，熟悉的百花鬧春圖映入眼簾。

    “國師……”

    這畫兒，她記得他明明叫夜凜拿去扔了，怎么卻又奇跡般的，出現(xiàn)在她的床頭？

    拂衣走進(jìn)來，見她拿著那幅畫發(fā)呆，不由笑道：

    “今兒天還沒亮，主子就起床了，說是去找東西。下那么大的雨，他連傘都沒撐，獨自到后院處理垃圾的地方翻找。夜凜他們怎么勸，都不聽。最后，從里面找回了這個?！?br/>
    她說著，將干凈的溫水盆放到木架子上，拿了繡帕過來，浸濕了給沈妙言擦臉：“幸好這畫兒上面丟了不少東西，才沒被雨淋濕。這畫兒，是對小姐很重要的東西吧？”

    沈妙言點點頭，目光依舊盯著那畫兒：“是很重要……”

    他，也很重要。

    “國師呢？”她輕聲問。

    “主子去上早朝了，說中午回來。”拂衣將帕子放進(jìn)水盆，“小姐高燒才好，該好好歇著，奴婢端些清粥進(jìn)來?！?br/>
    她走后，沈妙言撫摸著這幅畫，凝視良久，最后珍而重之地將它收好。

    另一邊，后院廂房中。

    白玨兒剛起床，就聽阿彩稟報，說沈妙言又回來了。

    “什么時候回來的？”她不在意地在丫鬟伺候下洗漱。

    “昨兒晚上，”阿彩忐忑地望了眼她的臉色，“大人并未去應(yīng)酬，他在門口遇到了沈妙言，正好沈妙言發(fā)高燒暈過去，就將她帶回了府里?！?br/>
    白玨兒的臉色瞬間繃不住了，推開為她洗臉的丫鬟，聲音低沉：“還有呢？”

    “還有……”阿彩咬了咬嘴唇，“聽說，國師昨晚，歇在了東隔間?！?br/>
    話音落地，“砰”的一聲巨響，白玨兒直接掀翻一旁丫鬟手中的水盆，“好一個沈妙言，手段當(dāng)真了得！借著高燒的由頭，不費吹灰之力，就與大人冰釋前嫌！哼，小小年紀(jì)，好一顆七竅玲瓏心！”

    滿地都是水，阿彩輕聲問道：“小姐，如今，咱們該怎么辦？”

    老爺允許小姐寄住在國師府，就是期望小姐能拿下國師大人的心。

    但這半個月以來，小姐明面上雖然同國師熟絡(luò)了不少，可也僅限于說表面話。

    真正掏心窩子的談話從未有過，更別提肢體接觸。

    白玨兒緩緩在床榻邊坐了，由著兩個小丫鬟跪在水里為她穿鞋，瞳眸中閃爍著殘酷：“臨走前，爹爹給的那瓶藥，放在了哪里？”

    ……

    中午，君天瀾果然回來了。

    沈妙言趴在他的書房里看醫(yī)書，聽見腳步聲，連忙抬起頭，小臉上都是歡喜：“國師，你回來啦！”

    君天瀾見她活蹦亂跳的樣子，知曉她痊愈了，走到窗下軟榻上坐了，“我不在的時候，你都做了什么？”

    “看那幅畫兒，看醫(yī)書，還有……”沈妙言蹭過去，仰起包子似的小臉，含羞帶怯，“想國師。”

    她說的那么自然，君天瀾心頭卻微微一顫。

    正好添香進(jìn)來，屈膝行了個禮，問道：“主子，午膳擺在哪里？”

    “就這兒。”君天瀾淡淡道。

    添香含笑望了眼這兩人，立即轉(zhuǎn)身去辦。

    沈妙言坐到君天瀾對面，與他隔著矮幾，雙手托腮：“國師，我不在的時候，你有沒有待白玨兒好？”

    “不曾?！?br/>
    他凝視著這小丫頭的眼睛，她聽了他的回答，一雙圓眼睛立即就彎了起來。

    “那……我不在的時候，國師有沒有想我？”

    她抿了抿小嘴，鼓起勇氣問出來。

    君天瀾依舊同她對視，想起她不在的這半個月，他每每走進(jìn)衡蕪院，都覺得這院子里少了些什么，梨花樹下的秋千架空蕩蕩的，沒有誰再坐上去。

    每每入睡時，床上徹骨冰涼，再厚的被衾，也無法給予他半分溫暖。東隔間安安靜靜，不會再有人抱著被褥跑出來，爬上他的床，哭著說國師我做噩夢了。

    每每對著鏡子梳頭時，他都很懷念，那個動作笨拙總是扯痛他頭發(fā)的人。而他看書時，拂衣泡出的松山云霧，也沒有那個笨丫頭泡出來的好喝。

    如果，如果這些，都是想念的話……

    那么，他想她！

    他半個身子越過矮幾，一手輕輕托住沈妙言的下巴，冷峻而精致的面龐緩緩靠近她的臉，點漆鳳眸中，盛著復(fù)雜卻又單純的情愫。

    “沈妙言，我，想你?！?br/>
    低沉清冷的聲音，透著無邊無際的思念。

    沈妙言瞳眸倏地放大，君天瀾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紅潤的唇瓣上，他涼薄的唇，距離那小小的嘴，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