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里汗流浹背的半夏緊咬牙關(guān)，手腳并用地想要掙脫繩子，繩子似乎被磨開了一道口子，將斷未斷。

    突然，隔壁的一聲槍響直接將半夏定格在原地，一動不動。

    門開了，先前審訊她的男子和另個人拖著韓久的尸體走了進來。

    “韓久！韓久！”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他真名。

    “你叫破喉嚨他也聽不到了。”那兩人直接將韓久的尸體扔在半夏的腳邊，受傷的胸口還在淌血。

    “他們這假死戲做得還真是逼真呢！”鷹眼看著畫面，由衷地感嘆。

    “我們聽到她說出了組織之名，但并未透露更多的細節(jié)。我們還在等什么？”顧子琪看不下去了，試圖阻止這一幕。

    “等什么？等關(guān)鍵部分。”將軍似乎對下文很感興趣。

    “他什么都沒做，你們就殺了他！”畫面里的半夏，聲嘶力竭地吼道。

    “她已經(jīng)看到綁匪將同伴擊斃，我們現(xiàn)在看看到底她用何種說辭就自己一命。”將軍篤定地說道。

    “你真的很漂亮！”畫面上那個男人粗魯?shù)貙胂牡鸟R尾一把扯到后面，使得半夏不得不抬頭直視他的雙眼。

    “不僅如此，你還如此年輕，怎么就陷入了這樣一種生活？你的家人呢？”那人問道。

    “都死光了。”半夏惡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我的也是?！蹦侨肃┼┎恍?。

    “你們的人傷亡慘重，因為什么呢？戰(zhàn)爭，犯罪？……”畫面上那人仍在碎碎念。

    顧子琪已經(jīng)忍耐了很久的樣子，終于有些薄怒地說道：“這些問題毫無意義?！?br/>
    “我讓他們停手?！鳖欁隅髌鹕頊蕚淙ブ浦?。

    “不，在心里疏導(dǎo)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她對我們隱瞞了一些東西，我特意將這些東西列出來，我想知道她的答案?！绷詈乱槐菊?jīng)地阻止了顧子琪，道出了原委。

    “我之前所說的……”畫面里的半夏近乎精疲力竭，說話語調(diào)也很低，樣子很是疲憊。

    “你說什么？”那男人聽得不是很清晰，不得不走到半夏跟前蹲下身側(cè)耳傾聽。

    “說我和他們不是一條心……”半夏刻意壓低了聲音。

    “把音量調(diào)高，我聽不見她在說什么。”將軍身體再次前傾，命令道。

    “我還有很多隱瞞了的……”半夏說著，眼神很是堅定。

    那人“刷”的一下不知從哪里手疾眼快地亮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抵住了半夏細膩的脖頸，近乎咆哮道：“那好，全告訴我！”

    “不止……不止這些……”就在將軍一干人等屏息凝神準備聽到大秘密的時候，半夏突然發(fā)力掙斷了繩子，以手肘對準男人近在咫尺的頭部狠狠一擊，將男人摔在一旁，順勢奪過了男人手中的尖刀一把割斷了捆著腳丫的繩子。

    不到兩成的功力早已將男人打趴在地下，并奪過了男人插在屁股后面的槍，形勢急速逆轉(zhuǎn)。

    “我的人就在走廊的盡頭，只要我一聲令下……”那人說著拿刀再次砍了過來，情急之下半夏扣動了扳機。

    砰地一聲，男人死了。

    情況已經(jīng)失控，指揮室里的顧子琪看著這一幕再也坐不住了。

    “下去抓她回來，別讓她跑了?！睂④娊o特工打了個電話命令道。

    “等等，她殺了那男的。是的真死了。”鷹眼此刻也覺察出哪里的不對勁。

    這邊的將軍早已拿著對講機發(fā)問：“誰能告訴我那把槍里怎么會有子彈？！”

    畫面里的半夏動作極其利落地爬上了鐵門，眨眼之間便跳了出去。監(jiān)控室內(nèi)的令狐月看著這一幕，優(yōu)雅而冷酷地總結(jié)了一句：“我們低估她了?！?br/>
    “不，你低估了這件事對她的影響。如果我們十分鐘前收手，他們都會沒事，你們在挑戰(zhàn)她的底線！是你們逼她的！”顧子琪對著令狐月怒氣沖沖地咆哮著。

    “顧子琪，別忘了這正是訓(xùn)練的目的，讓那些新手挑戰(zhàn)極限?！?br/>
    “有名新人逃跑了，她握有我們組織的重要信息，我們得盡快控制局勢。”監(jiān)控室里有些混亂，將軍不住地下命令。

    舊倉庫外面是一個小樹林，漆黑的夜色下半夏一路狂奔。

    監(jiān)控室里鷹眼很快便定位了測試半夏的那個安全屋，緊接著很快便定位了半夏，原因是他激活了半夏身上安裝的追蹤器。

    “她向東跑了，跑得還真快！”鷹眼看著畫面上的紅點說著：“她是45分鐘前逃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逃到了5英里之外?！?br/>
    “還記得你以前說沒必要在新人身上植入追蹤器么？”將軍雙手叉腰篤定無比地對顧子琪反問道。

    “她在什么地方？”將軍不等顧子琪回答，問道。

    “她的前面有個加油站。如果她想聯(lián)系外界或搭便車，那是最佳的去處?！绷詈抡f著。

    “好，馬上集合一支小隊。”將軍打算徹底剿滅半夏。

    “她只是個新人，我自己可以搞定，何必勞師動眾?！鳖欁隅黠@然不同意將軍的做法，沒等將軍頷首已然消失在門口。

    “她已經(jīng)呆在這里太久，她知道我們的行事方式。如果她和外界聯(lián)系就會威脅到我們的安全?！睂④妼χ欁隅鞯谋秤罢f道，后者不得不停了下來。

    “對別人來說，她就是個已經(jīng)死了的技術(shù)宅。她還能聯(lián)系誰？”顧子琪反問，隨即頭也不回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半夏終于奔到了加油站，拿起公用電話自然而然地想要撥電話，卻在瞬間怔住，她想不起來有關(guān)任何人的電話號碼。以前的電話號碼常常存在手機里，不用記。而那個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她又想不起任何有關(guān)他的聯(lián)系方式。

    放下電話，她快速離開。想要打個車不管去哪兒也好，正跑著卻聽到背后急促的剎車聲。

    “半夏！半夏！……”是顧子琪的聲音。

    如此境遇之下再見到他，心里的倉皇失措竟然有了片刻的停息。蒼茫的心在看到他的剎那間，有了追溯的對象。

    “我還擔心別人會先找到你。”顧子琪風塵仆仆地向她走來，越過茫茫人海。

    “那些人，他們挾持了我?！卑胂慕忉尩馈?br/>
    “我知道，半夏，”顧子琪打斷她的話，有些愧疚地說著：“我們……整個過程我都看見了，那都是訓(xùn)練的一部分?！?br/>
    顧子琪話沒說完就跑過來拉半夏上車，被后者狠狠掙脫。

    “很好玩是么？把這些新人當小白鼠玩！你們這些變態(tài)！你們害我殺了人！”半夏氣喘吁吁地對顧子琪吼道，得知真相的她再也無法平靜地面對他，先前好不容易累積的小甜蜜轉(zhuǎn)瞬被橫陳的事實炸飛。

    “不，是那個特工的錯！”顧子琪鳳眸滿含疼惜：“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命！”

    “那我回去之后他們會怎么處置我？”半夏被顧子琪強拉到車門前停下。

    “聽我說，我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好嗎？”顧子琪俯下身將手搭在半夏瘦削的肩上，一字一句道：“我是不會讓他們處置你的。我絕不會讓他們做對你不利的事。因為我不想失去你。”顧子琪深邃的眼眸緊鎖著風中發(fā)絲凌亂、眼神倔強而痛楚的半夏，他伸手拂了她落拓不羈的散亂青絲，一時間感慨萬千，卻欲言又止。

    颯颯的西風吹涼了拂曉的夜色，卻吹不散她凝眸處的一縷新愁。

    一念起，萬水千山；一念滅，滄海桑田。咫尺天涯遠，所謂最遙遠的距離莫過于此：我就在你身邊，你卻已不知。輪回隔世，轉(zhuǎn)山轉(zhuǎn)水轉(zhuǎn)佛塔早已不再祈求來生，只為佑你一生的喜怒哀樂。

    如果當初不是他迫不得已選擇了離開，今天的一切便不會發(fā)生。多少次看她明明無助卻又倔強的樣子，真的好心疼。多少次想告訴她真相，可黑色的現(xiàn)實不容許有絲毫的幻想，更何況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讓她一起冒險！如果不是背負了殺父的仇恨，如果不是為了護她周全，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再拖延，只想帶著她從此或歸隱田園、或四處流浪。

    但真就如此甘心么？如果不是到處有組織的“電眼”監(jiān)控，他真的想遠遠帶她離開！他真的好害怕就這樣失去了她！明明近在咫尺，以往毫不費力便能一眼望穿的美眸卻沾染了很多他讀不懂的訊息，看她眼里的他好模糊，就這樣慢慢被放逐。

    顧子琪右手護著忐忑不安的半夏一路走進了組織。

    “一定要相信我，好嗎？”就快要走到將軍跟前了，顧子琪再次安慰半夏。

    將軍已然早等在那里，看到顧子琪將半夏完整地帶了回來，神色平靜讓人捉摸不透，不過還是下令遣散了眾多看熱鬧的新人。

    “這就是你處理局勢的方法嗎？”將軍忽然沉下了臉，很顯然他本來希望顧子琪能按照一貫的方式徹底清除掉半夏。

    “他什么意思？”半夏聽出了其中不明的意味，小聲問身側(cè)的顧子琪。

    “棄尸街頭容易引起懷疑，”顧子琪看了眼略微不安的半夏，平靜無比地迎上了將軍嚴厲陰沉的鷹目，說道：“但內(nèi)部解決卻不用顧慮許多。”

    “我覺得在地下6層解決再合適不過了。”顧子琪面色嚴肅一臉公正毫無表情地補充道。

    一旁的半夏聽到這一句臉色徒然大變，下意識地喊了出聲：“不，不，不要！”難以置信地退了幾步并向后跑去，隨即被幾個安保人員抓住。

    “不，不要！”半夏使勁掙扎著，盡管那兩安保已將她脫至電梯旁。

    將軍凌厲的眼神掃過顧子琪平靜的天顏，復(fù)又定格在半夏身上。他至始至終看著這一幕，終于在半夏被拖進電梯的剎那間說了一句：“沒那個必要。”

    只有在此刻顧子琪緊繃的面容才有了隱約的放松，在看向?qū)④姷乃查g似乎閃過一絲隱藏許久的慍怒。

    “顧子琪，今天的測試對象不是半夏，”將軍一本正經(jīng)用犀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顧子琪的臉，說道：“或者說，測試對象不只她一人。”

    “我聽不明白您的意思。”顧子琪平靜的臉閃過一絲不確定的笑意，實際上他對將軍即將要說的話已然明白了十之八九。

    果然將軍隨即將先前布置這個任務(wù)的探員叫了過來，并進一步解釋到：“探員安排在槍里裝了空包彈，是我密令他放走她的?！?br/>
    “這么說非法分子幾天沒來找麻煩您已經(jīng)窮極無聊到玩操控游戲來尋開心的地步了嗎？”顧子琪說著不由得加重了語氣，看得出這個“游戲”已經(jīng)觸到他的底線。

    “是你之前的行為引發(fā)了我的猜測?！睂④姴粍勇暽卣f著，嘴上永遠掛著一抹殘忍而溫情的笑意。

    “你有什么話隨時都可以痛痛快快地說出來。”顧子琪逼近將軍，一字一句語帶狠勁。

    “如我之前所說，我對你的忠誠度起了懷疑?！睂④娝餍园言捥裘鳎庥兴傅乜戳艘谎郯胂?。

    “那我通過你的測試了么？”顧子琪邪魅地問道。

    “基本上通過了?！睂④娔樕弦蝗缂韧貟熘荒ㄗ屓俗矫煌傅男σ?。

    靜靜聽完了整個過程的半夏開始發(fā)飆：“你們這些變態(tài)，你們倆都是！兩個變態(tài)！”

    半夏說完扭頭就走，臨走時還不忘深深剜了一眼顧子琪和將軍。

    半夏走后，顧子琪沉默而受傷的神情看上去愈發(fā)陰郁了，而一旁的將軍興致勃勃始終帶笑地凝視著顧子琪，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