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上門,騎上車,李衡出發(fā)前往集鎮(zhèn)上。
老家這村子有些偏遠,快遞員一般都不愿送來,都是放到集鎮(zhèn)的快遞站點然后讓他自取。
這半個月來,取快遞也是他生活中一件占比較高的事情,家里那些林林總總的東西基本都是網(wǎng)購發(fā)貨來的。
如果要讓別的村民看見他買的這些玩意,并且知曉了其中花費的話恐怕都會在背后大笑他敗家。
家里那些東西加起來總計已經(jīng)花掉了李衡五六萬塊錢了。
短短半個月呀,就花掉了大幾萬塊,這擱在以前的自己也是絕對不敢想象的。
對于現(xiàn)在的他倒是絲毫沒有心理波動,眼皮不眨得就點了下單、下單。
從東海歸來李衡身上帶著這幾年工作和其他兼職收入攢下的大約三十多萬現(xiàn)金。
放在這老家村子里他已經(jīng)不算窮人了,但要說靠著這點積蓄想在東海買房定居,那還是洗洗睡吧。
半個月花掉六萬多,按這速率李衡的存款確實不夠燒的。
但好在后續(xù)的開銷應(yīng)該是會下降,因為前期主要是購買了許多儀器用具,這些都是一次購買長久使用的。
而他這次去拿的“寶貝”也是如此。
“先生,您這兩件包裹都是標注了‘貴重易損’標簽的,我們都是走專門分揀和派送的,您檢查下有沒有問題”
李衡仔細檢查了一下包裹,發(fā)現(xiàn)完好無損就簽字收單了。
貴重易損、專線分揀,可想而知他買的這兩件玩意都不是普通物件了。
這兩樣“寶貝”一件是醫(yī)用光學顯微鏡,帶數(shù)碼顯示器的,還有一件是實驗用臺式血液離心機!
不知道的話,還以為李衡要改行從醫(yī)了,不,哪怕是學醫(yī)的也沒見過這么夸張,直接把儀器往家里頭整。
這更像是要自己搭個實驗室。
沒錯,李衡還真就是這么打算的,他已經(jīng)不滿足于只觀察自身表面的宏觀體征,而是要更深入的去探索自身內(nèi)部微觀細節(jié)。
那種變化要比他現(xiàn)在記錄的生理指標更加細微量化,反映出的結(jié)果自然也更加科學精確,那么一句這些結(jié)果指引出的道路便是更鮮明的大道。
本來呢,想要獲取這種內(nèi)在體征信息只需要去做個體檢就行。
但是一來體檢不可能頻繁地去做,但李衡的身體卻是每時每刻都在發(fā)生變化的,總不能每天都預約個體檢吧。
其次,他要真這么干了,那他的體檢數(shù)據(jù)恐怕能直接把那些檢測機構(gòu)驚到地震,然后第二天XX機關(guān)、有關(guān)部門估計就把他家和整個村都封了。
唯一的缺點還是李衡財力物力不足,這點設(shè)備儀器跟大機構(gòu)比起來就顯得可憐了些。
“暫時夠用就行”
他在心中暗道,這也是他一貫秉持的態(tài)度。
既不能止步不前,也不能好高騖遠,腳下有路即可行走,若到盡頭再另尋蹊徑。
回去的路李衡就不能騎車了,只能把兩臺儀器放在車座上,自己小心仔細得推著回去,以免路上顛壞了。
……
平山鎮(zhèn)算是個面積比較大的集鎮(zhèn),但是人口卻不多總計也就堪堪兩萬出頭,因為下轄的多個村莊都是零星分布在群山中的小山村,地廣人稀,李衡住的小村子就是其中之一。
這樣偏遠的山區(qū)集鎮(zhèn)擁有的資源不多,鎮(zhèn)上也僅有一座年輕人學手藝的地方——平山鎮(zhèn)子弟廠。
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休息活動時間,院墻內(nèi)時不時的傳來學徒嬉戲打鬧的笑聲,藍天白云紅旗招展,與祖國花朵映照一處,一片祥和美好。
曾有人說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就是青年時代,也有人說青春便是純潔無限的圣地,是銀白色的堂廊由美好與憧憬鑄成,值得在往后歲月反復回顧欣賞。
可說這些話的人他們不知道,也有一部人在往后的人生歲月中也會反復回顧這段時光,但不是欣賞和憧憬,而是憎惡和修補。
光明之下似乎總是伴隨著陰影,美好會將丑惡遮掩,就在陽光朝氣的子弟廠旁相隔幾步的一條陰暗小巷里站著幾個人。
“穿上,不準脫,一直穿到回家,聽到了沒?”
隨意得踢了一下地上有些泛黃的工服,一個雙手插兜頭發(fā)染得微黃的學徒模樣的男生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在他身后還有三個人,或是雙手抱胸站著,或是翹著二郎腿坐在磚堆上,或是靠在小巷那白灰掉落的墻上來回耍著手里的鑰匙串。
但他們都無一例外地盯著眼前那個低著腦袋畏畏縮縮的身影,眼神中只有看熱鬧的戲謔。
“我都說第二遍了,穿上~聽見沒有?”
雙手插兜的男生嗓音抬高了幾個度,額頭一揚從散開的黃色劉海里露出一雙陰蟄的眼神。
“我要是你肯定立馬就穿了哈哈”
坐在磚堆上的男生含著個棒棒糖在一旁起哄著大笑說道。
“你那校服現(xiàn)在可是寶貝了,還不知足趕緊穿上?。」”
這件校服上難以洗去的斑斑污漬帶著令人扎眼的色彩,分辨不出污濁沾在衣襟上難以洗去。
而這件工服真正的主人只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卑微得慢慢低頭蹲下去,沾滿塵埃的臉龐不敢抬起,只是微微顫抖著。
慢慢伸出手去夠地上那半濕衣服,盡管刺鼻的氣味令人作嘔,更是飽含著侮辱,但他卻不敢不撿起來。
“哈哈,你還真的穿啊,不嫌臭???”
插兜男一腳踢飛那件工服,然后把身前這個有些瘦小的男孩拽起來。
“開個玩笑嘛,你還真穿呢,來來趕緊洗手”
瘦小男孩一愣抬起頭來,目光有些呆滯然后一陣放松咧嘴傻笑仿佛如蒙大赦。
插兜男抽出一只插在兜里的手拽著他走到巷子里的水龍頭旁打開水閥給他沖洗,把他帶著異味的雙手清洗一遍。
然后又熱心得拿著一瓶飲料給他:“來來趕緊喝口紅茶”
巨大的場景轉(zhuǎn)變讓瘦弱的男生暈頭轉(zhuǎn)向,但他的確口干舌燥,被這幾人從休息場圍堵拖拽到廠外一直到現(xiàn)在。
他眼巴巴得接過飲料,然后擰開干渴急促得喝了起來。
“噗!”
然而剛喝了一口,他就猛地把“飲料”噴出,而后不停干咳干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