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我就盡力而為了！”香荷白藕拿起清單和兵器圖樣又認(rèn)真看了幾遍，道：“這里有些裝備，用材和造型都頗為特別，工匠們在打制時或許會有許多問題要問，云公子是不是在香荷集等到東西做完再回去？”

    云天甲道：“不，我在這里不能久耽。羅二娘是我龍甲軍的輜重總管，她對我的要求都很熟悉，屆時可讓她留在島上一段時間。”

    香荷白藕道：“那好，云公子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會辦妥。三天之后，我們就可以先運送一批物資回藕香塢。到時候你再看究竟留下誰來辦事，誰又押船回去?！?br/>
    “如此，在下先行謝過白藕姑娘！”云天甲拱手一禮，道：“藕香塢離香荷集路程甚遠(yuǎn)，為了往來方便，我有意采購幾條商船。另外龍甲軍新建水軍，戰(zhàn)士預(yù)習(xí)水戰(zhàn)，也需要快船若干。”

    香荷白藕笑道：“香荷集什么都缺，但是要找十幾二十條船再容易不過。商船嘛，我調(diào)幾艘給你們用就好了，不必另買。戰(zhàn)船可用商船改裝，十幾天既可下水。這么罷，我代表香荷里，送龍甲軍十艘單桅船訓(xùn)練水軍，以感謝云公子不在香荷里招兵的恩義！”

    云天甲苦笑搖頭道：“慚愧，慚愧！”

    香荷白藕嘆道：“看了貴軍的裝備采購清單，才知道建設(shè)軍隊花費是如此之巨。我想土浩帝國所有士兵加起來，恐怕不下百萬之?dāng)?shù)。百萬士兵，需要花多少錢？難怪天下民眾會那么窮困！”

    羅二娘在旁邊一直留心兩人交談，聽到議論錢的事，笑道：“怎么？白藕姑娘擔(dān)心我賴賬不付錢？”

    香荷白藕也笑道：“誰都知道你有錢，我自然不會怕你付不起。只不過你再有錢，那軍隊可是個無底洞，你填得了一次，填得了兩次，難道還能一直填下去不成？”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云天甲暗想：“錢的事情我一直沒管，細(xì)想起來，羅二娘用自己的錢來填軍隊的窟窿，的確甚是不妥。朝廷的軍隊，自然要花朝廷的錢，待郡主的撥款到了，便讓羅二娘自行沖抵掉吧?！?br/>
    又想：“將來龍甲軍真正滿了萬人，所有花銷將是個天文數(shù)字，各種物資僅靠郡主撥付，那也麻煩。到時候要找個足夠大的就食之地才行?！?br/>
    羅二娘笑道：“我那些錢，也有一大半是軍隊里的士兵掙來的，用在軍隊上面，也是理所當(dāng)然?！?br/>
    三人將正事談完，又說了幾句閑話，香荷白藕便撤下書案，令人搬來一個琴桌，一具古琴，點燃熏香，調(diào)試了幾下，緩緩彈起了琴樂。

    鹿西亞手上端了一碗米酒，一屁股坐在木臺上，聽了片刻，說道：“大姐，你這琴彈得越來越像主上了！剛才來這里的路上，我聽到琴聲，還以為真是她到了。難怪她老人家也說，我們姐妹四個，論性情，你最像她?！?br/>
    香荷白藕專心彈琴，不為置答。

    一曲撫罷，云天甲道：“白藕姑娘，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你可愿幫這個忙？”

    香荷白藕一雙妙目看向云天甲，忽然面露微笑，道：“你想讓我引你去見家上？”

    鹿西亞補充道：“他一路都在說要見我們主上，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香荷白藕沉吟了一下，正色道：“云公子，非是我不愿給你引見，實在事出有因。一來家上住在聆心臺，離香荷集有一天半的水路；二來她老人家性喜清靜，輕易不見外人；三來她恰好正在閉關(guān)，已經(jīng)足足有半年多沒出過門。你若誠心見她，我自然愿意為你向她老人家請示，但她見不見你，何時見你，我卻做不了主?！?br/>
    云天甲猜想香荷白藕所說的主子正在閉關(guān)，大概只是一個托詞，否則之前鹿西亞為什么說她知道龍甲軍駐兵藕香塢的事？又說她可能來香荷集與自己會面？可見她之閉關(guān)，并非完全不見外人。

    道：“一天半的水路，也不費什么事。如果她出了關(guān)……”

    剛說到這，突然聽見一連串碗碟摔碎的脆響，回頭看時，原來是一名丫環(huán)在收拾碗筷時，不小心將一疊瓷盞摔在地上。

    龍甲軍眾人頓了一頓，一看只是摔了一疊碗，并不當(dāng)回事，繼續(xù)喝酒吃菜?？赡茄经h(huán)卻嚇得面無人色，匆匆忙忙掃掉了碎瓷片，然后跪在地上，額頭觸地，伏身不起。

    云天甲惑然不解，正欲為她開脫，香荷白藕輕輕地?fù)軇恿艘幌虑傧?，淡然道：“人前失儀，該當(dāng)領(lǐng)何處罰？”

    那丫頭聽見琴音，全身一震，吞吞吐吐道：“去柴房……柴房睡半個月……”

    香荷白藕道：“我們身為女子，做事不僅要用心，更要處變不驚，這樣別人才會對你另眼相看。你做事毛躁，出錯后又慌慌張張，須得好好反省，我看睡半個月柴房還不夠磨練心性?！?br/>
    那丫頭猶猶豫豫道：“那我睡……睡兩個月柴房？”

    香荷白藕嗯了一聲，道：“你去吧！”那丫頭低頭小心退下。

    禾大力打抱不平道：“只是摔了幾個碗，有什么要緊？卻讓人去睡兩個月柴房！那柴房里黑咕隆咚，又臟又臭，可能還有許多老鼠！一個小女孩，怎么能忍受？”

    香荷白藕道：“天下混亂失序，其根源便在于世人不能駕馭自己的內(nèi)心，為了滿足貪、愛、癡、嗔、惡、恐、驚諸種欲念，不惜與人驟起爭斗。心性不受控，便化為心魔，為禍無窮。香荷集將來還要靠這些丫頭們來治理，如果現(xiàn)在不讓她們懂得收心靜性的道理，那么不僅會害了她，更會害了香荷集的百姓?！?br/>
    禾大力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這駕馭心性和打碎碗碟有什么關(guān)系？但勉強(qiáng)也能明白香荷白藕懲罰那丫鬟，似乎反而是為她好，也就不去多想。

    云天甲心道：“怪不得那些丫鬟們都怕香荷白藕，她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太懂人心。”

    被這么一打擾，他也不好意思再開口催問面見香荷里主人的事情。凡事過猶不及，倘若一再催逼，難免遭香荷白藕憎煩和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