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二柱在衣柜里躲了一個下午,終于熬到了夜晚,他知道,張海平時都在八九點鐘回家,他不批改完作業(yè)是不會回家的,所以大膽地坐在房間里等著馬小麗送他離開靈水村。
馬小麗做完晚飯后,先給他端過來一碗,讓他先吃,完了再伺候幾個小的吃飯,孩子們白天玩的很累,晚上一會兒就想睡了,馬小麗就讓小強(qiáng)和二毛先睡,小強(qiáng)倒在床上就睡著了,可是,二毛習(xí)慣了在自己家睡,怎么也不肯入睡,時不時地吵著要娘,要爹。
把馬小麗給整得差點哭了。
正這時,張海帶著女兒鳳仙從學(xué)?;貋砹耍彩锹犝f了萬玉枝撞墻自殺,二毛被他媳婦馬小麗給領(lǐng)回家了,所以急著回來看看情況。
“媳婦,這怎么回事呀萬玉枝嫂子怎么會自殺呢連兒子也不管了”,張海一到家就疑惑地問道。
馬小麗將張海拉到了自己家的后院,見四下無人,小聲說道,“海,張富貴把萬玉枝嫂子給欺負(fù)了,萬玉枝嫂子受不了這個刺激,就碰死在他家門口,臨死前讓我們照顧他們家二毛,我不能看著不管吧!就領(lǐng)回來了”。
“那不是得罪了村長他這個人你不是不了解,得罪了他,誰知道背后會怎么害你呀媳婦,這事最好不要插手”,張海擔(dān)憂地說道。
“海,我們做人要憑良心,這也是你上課時教孩子的,二毛現(xiàn)在孤苦伶仃一孩子,我們不管,誰會管他呀好歹你是個老師,大家尊敬你,村長也不會拿你怎么樣,他說了,只要我們好好教育二毛不讓他動不動報仇,他是不會拿我們怎么樣的,而且,養(yǎng)二毛的費用,村里會出錢”,馬小麗說道。
“好吧,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那就這么辦吧!媳婦,你的心地真善良,反倒顯得我張海不夠男人了”,張海慚愧地笑道。
“海,這都是你教我的道理呀!功勞都是你的,走吧!吃飯去,完了我們再商量一下這孩子以后怎么相處的問題”,馬小麗說道。
席間,馬小麗問張海,“海,你回來的時候,聯(lián)防隊還在找錢二柱那猴崽子么”。
“沒有吧!肯定已經(jīng)跑了,還找啥呀錢二柱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村長沒有那么容易抓到他的,現(xiàn)在又弄出了萬玉枝這條人命,他估計也就不想再惹事了”,張海說道。
“嗯,也是,海,等下你去跟村長說說,咱們要是養(yǎng)二毛,一個月給咱多少錢呀養(yǎng)到啥時候算完成任務(wù)呀”,馬小麗問道。
“這,現(xiàn)在就去問合適嗎”,張海問道。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們這也是為村長排憂解難,要不把孩子給他家,讓他自己搞定”,馬小麗說道。
“哦,行,那我一會兒去問問,順便也問下錢大牛兄弟這個家怎么辦是封起來還是讓二毛長大點住進(jìn)去”,張海說道。
“嗯,這些問題你都去問問村長,我來照顧他們幾個睡覺,鳳仙作業(yè)做完了嗎”,馬小麗問道。
“嗯,做完了,一會兒讓她帶著二毛睡覺吧!好在咱倆孩子跟他平時就玩的來,要不然,幾個孩子整天打架也很煩的”,張海說道。
張海吃完飯,拿著手電筒就朝村長家去了,馬小麗見老公走了,忙把鳳仙和二毛推到屋里玩去,她則進(jìn)了她的房間,把錢二柱從門背后給扯了出來。
“錢二柱,你得馬上走了,要不一會兒張老師回來了,就麻煩了,他要是知道我私自放你走,說不定會怪我的,來,你跟在我后面,別說話,到了村頭,小麗姐就不能送你了,必須要趕在張老師回家前回來,明白嗎”。
“嗯,小麗姐,我知道了,那我們走吧!我也很害怕會連累到你”,錢二柱說道。
“小麗姐不怕連累,是怕你出事,你出事了,小麗姐沒法話了,走!”,說著,馬小麗前面帶路,悄悄地離開了她家
錢二柱跟在馬小麗的身后,有意識地跟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是生怕萬一碰到熟人認(rèn)出來了,會連累馬小麗的。
張海說的沒錯,張富貴已經(jīng)將聯(lián)防隊撤回去了,都在忙活萬玉枝的后事,畢竟是死在他家門口,萬玉枝又沒有其他親人在村里,只能他這個村長和當(dāng)事人搞定這件事,也好平息一下村里人對他的怨氣。
錢二柱在路過自己的破家時,心情極度悲傷,他知道,這一走,說不定今生今世都回不來了,家雖破,可是陪伴著他一直成長到現(xiàn)在,沒想到會是以這樣一種方式離開它。
農(nóng)村人有個風(fēng)俗,新死了人,一般老百姓都會關(guān)門閉戶的,說新鬼喜歡鬧事,所以,馬小麗和錢二柱在村里走幾乎沒有碰到一個熟人,很安全地出了靈水村,再往前走,就是進(jìn)入林子了。
“小麗姐,別送了,你回去吧!在你走之前,請接受錢二柱一拜”,說著,錢二柱雙膝跪在了馬小麗的面前,抱著她的秀腿,哽咽了起來。
“錢二柱,別哭了,小麗姐等著你回來,你要給小麗姐發(fā)誓,一輩子不許忘掉小麗姐,今后一定要回來看小麗姐”,馬小麗也是甚是悲痛。
就在這時,突然,遠(yuǎn)處一縷電光射了過來,嚇得馬小麗忙小聲說道,“錢二柱,快躲起來,有人來了”。
“那誰呀站在村頭干嘛呀”,原來是張富貴的侄子張光發(fā)現(xiàn)了馬小麗。
“張光,是我,馬小麗,你這是干嘛去呀”,馬小麗反問道。
“沒事,我叔讓我到處看看,他說總覺得這兩天村里不太平,小麗姐,你一個人在這村頭干嘛呀等你家張老師嗎他已經(jīng)回去了”,張光說道。
“哦,你碰到我們家張老師嗎”,馬小麗問道。
“嗯,他上我叔家去了”,張光說道。
“那行,我也回去了,張光,你自己小心點哈!就你一個人巡邏嗎別的聯(lián)防隊員呢”,馬小麗問道。
“回家吃飯去了,其實也沒事,就是隨便轉(zhuǎn)轉(zhuǎn),那我往西頭看看去,小麗姐,你也早點回去吧!”,張光說道,往另外一個方向走了。
待他走后,錢二柱再次從草叢里爬出來,與馬小麗依依惜別,兩人躲在一棵大樹后相擁而泣,難舍難分,為了不節(jié)外生枝,錢二柱推著馬小麗離開了他。
目送著馬小麗的倩影漸漸脫離了他的視線,錢二柱淚眼模糊,他知道,也許剛才的擁抱就是永別了。
因為離開了靈水村,所以,錢二柱的心除了悲切,并不恐懼了,在山里,靈水村還沒有人比他更厲害,他對這附近的溝溝坎坎沒有不了解的地方,因此,他提著幾斤煮熟了的雞蛋朝林子里慢慢地走去。
可是,就在他向林子里走了不到五分鐘,就聽到村子里有摩托車的聲音由遠(yuǎn)而近地駛了過來,燈光將不遠(yuǎn)處的樹林照得刷亮,錢二柱一看不好,估計是張富貴追來了。
原來,張光回到張富貴家里后,跟張富貴說在村頭碰到馬小麗,張海這個家伙完全沒有反應(yīng)過來,硬說是馬小麗知道他回來了,所以張富貴立馬意識到了,覺得馬小麗可能放走了錢二柱,自己開著摩托車就殺了過來。
他后面是聯(lián)防隊員,都騎著自行車往林子里飛馳,并形成了包圍之勢,錢二柱嚇得提著雞蛋就往林中深處奔跑,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不能讓張富貴抓到,一旦被他抓到了,自己死了是小事,還會連累馬小麗夫妻倆。
因此,他沒命地朝林子中間躥,這樣一來,張富貴的摩托車就發(fā)揮不了作用了,自行車就更加不行了,靈水村附近的山林以高地為主,灌木也茂盛,所以,張富貴他們最后也只能靠著一雙腳追趕錢二柱。
盡管張富貴和張光這幫人一直沒有親眼見到錢二柱的影子,但是,還是感覺到了錢二柱就在前面,所以一直追著不放,錢二柱也不敢做片刻的停留,沒命地往前跑。
跑了有兩個多小時,錢二柱再沒有聽到后面有追趕的人了,可他也徹底地迷失了方向,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身處何地,只是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恐懼感,周圍除了密集的山林,死一般的寂靜。
為了避免晚上碰到毒蛇猛獸,他選擇了一棵大樹,爬了上去,躺在一個三角樹杈上閉上了眼睛,開始休息,他確實太累了。
第二天,清晨的一縷陽光將錢二柱催醒了,他先是往遠(yuǎn)處眺望,叢林密布,一眼望不到頭,雖然一直生活在山區(qū),但錢二柱并沒有真正進(jìn)入過深山中,猛地深入其中,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渺小。
再往下看,雜草叢生,錢二柱慢慢地從樹上爬了下來,背上裝滿了雞蛋的包裹,漫無目的地朝前走,他也分不清方向,只是知道自己昨晚從哪一個放過來的,但東西南北他就無法辨別了。
他覺得自己首先應(yīng)該找個有水的地方洗把臉,吃幾個雞蛋,喝點山泉,要不然吃雞蛋會噎死。
大概走了有十分鐘左右,錢二柱終于找到了一處山泉,周圍是亂石,中間一汪清泉汩汩流淌,錢二柱放下包裹,坐在一旁,洗了把臉,拿出了兩個雞蛋開始剝掉外殼,迫不及待地送入了口中。
吃著馬小麗給他做的雞蛋,錢二柱心里充滿了甜蜜感。
錢二柱一邊回味著馬小麗,嘴里吃著她做的雞蛋,滿心甜蜜,可是,接下來我應(yīng)該去哪里呢說可以到廣東去打工,可是廣東在哪里在山的哪一頭呢錢二柱想到即將要面對的未知未來,他一點底都沒有。
就在這時,機(jī)敏地錢二柱突然聽到了不遠(yuǎn)處的草叢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擔(dān)心有野獸,趕緊提起自己的包裹往山上跑。
沒跑幾步,就聽到后面有人喊道,“錢二柱你個猴崽子,看你還往哪里跑今天你死定了”,原來是張富貴領(lǐng)著他的聯(lián)防隊員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