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打銀票就這么劈頭蓋臉地被強塞進(jìn)了安葉舟的懷里,安葉舟盛怒至極。試問他作為安家六公子何曾缺過錢花?
除了羞辱二字,他腦海里再想不起其他字眼來。
只是腮紅當(dāng)真沒想這么多,唐賢說得對,唐賢的錢也是錢,他這就是一次性賺到了比一個邵園還多的錢,他能不高興么?
這一高興起來,連找事的安葉舟他都不覺得礙眼,就覺得該給人分紅了。
錢,誰會不喜歡?
然而安葉舟可能就是少數(shù)不喜歡錢的那種,并且還會因為錢多而動怒了,動怒之后還想著要動手。
不過兩方最終也沒能動起手來,因為在劍拔弩張之時,有人帶來一句話,貼面和安葉舟這么一講,他臉色一變,立刻就打道回府了。
那帶消息來的人在跟著安葉舟走前,路過邵歡身邊,輕聲說道:“你自由了。”
邵歡想,他與安家自這句話起,就真的再沒關(guān)系了。
這一刻他等了很久,可真等到的時候,卻又覺得心里空空蕩蕩,仿佛被人用尖刀生生剜去一塊血肉,泛著疼也泛著痛。
他想,這大概就是賤的。
他也該死心了。
而且,早該死心了。
自安葉山讓他入邵園起,他就該有這個覺悟了。
太初弟子極善機關(guān)巧技,神州大地百余年來,每逢天下大亂之時便會代天擇主,輔佐新君。
而安家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截胡到了一個信使。
威逼利誘下得知邵園之主與太初弟子為故交,那一任的太初弟子算到十年之后天下必將大亂。
于是約定到時候讓太初弟子入世之時帶走邵園的花魁,并通過這個花魁來給邵園傳遞消息,以保邵園平安。
安家知道了這個消息,讓信使回了消息帶到之后就殺了這個信使,同時策劃讓安家的人入邵園來代替這個花魁,提前找到這位太初弟子,并且掌握他帶來的消息。
眼看著花魁即將競拍結(jié)束,太初弟子即將出現(xiàn),卻半路殺出個唐賢。
唐賢這么一打斷,再無人競拍,安葉舟想著太初弟子肯定也通人情世故,見到這種場面,必然不會再出現(xiàn)了,想要再找到他就難了。
只是安葉舟自己也有不知道的□□。
自攔下那個消息之后,安家便開始為此籌劃,培養(yǎng)了一位足以擔(dān)當(dāng)重任的人,安斐。
當(dāng)安斐被選中的時候,就被安家的嫡長子安葉山帶在身邊教導(dǎo),安葉山教他琴棋書畫,君子六藝。
而在安斐來之前,跟在安葉山身邊的人是邵歡,安葉山教他武學(xué)功法。
可在安斐來之后,安葉山便對邵歡說他應(yīng)該當(dāng)一把刀,一把為他披荊斬棘的刀。
自那時起,安葉山便教他除了聽話,不需要有別的情緒。他是安葉山以忠誠為魂,以堅忍為骨,鍛造的一把刀,在這個鍛造的過程里,打磨完了邵歡所有的喜怒哀樂。
安葉山時常會夸獎安斐,而對邵歡唯一的一次夸獎,是他斷了腿,生生忍了疼,沒日沒夜趕了幾天的路把消息遞給安葉山的時候。
安葉山只對他說了六個字:“這次做的很好?!?br/>
卻被他時時刻刻記在了心里。
安葉山對安斐好,邵歡知道,但是他不介意,因為他明白安斐總會有一天要走的,等安斐走了,被安葉山帶在身邊的也只會是他。
他這種陰暗而又不可見人的心思從安斐來的第一天就沒有停止過。
可有時候他也會不忍心,不忍心好端端一個少年去邵園那樣的地方,被當(dāng)做一顆棋子來用。所謂爭天下,又哪里是一個太初弟子能夠左右的。
最后,他這種同情就全部給了他自己。
因為安葉山?jīng)Q定讓他去邵園。
安葉山給的理由是除了安斐,他信任的人只有邵歡。
可邵歡心里知道,真正的理由是安葉山舍不得安家大業(yè),舍不得安斐,卻唯獨舍得他。
邵歡想,過去的那么多年里,他和他的母親沒有區(qū)別。
他們都在討好別人的世界里活著。
甚至于他如今自由了,卻依舊惦記著安葉山。
像是一種習(xí)慣。
在唐賢帶他走的時候,他甚至還幻想過,安葉山會不會有那么一點點的舍不得他,現(xiàn)實卻這么血淋淋的給了他一刀,安葉山卻連人都沒有出現(xiàn)。
這時候,他終于明白了。
安葉山那么高傲,如何會在乎所謂的代天擇主。他根本一點都不在乎安家所謂的計劃,所以他舍不得一手教起來的安斐。
于是,安葉山選擇了推他出來,來安撫安家的其他人。
然后此刻,他被徹底放棄。
他自由了,卻是以一種被拋棄的姿態(tài)得到的自由。
高興但笑不出來,難過卻又哭不出來。
他只能攤著一張臉,感受著夜晚的風(fēng)帶來的絲絲縷縷的冷意。
腮紅問他安葉舟為什么來找他,他只說了不知道,安家的計劃他不會告訴別人。
這是他對安葉山最后的忠誠。
第二天的時候,唐賢早早的就來找他,捂著他的眼睛,牽他到院子里,說是要給他一個驚喜。
等他睜眼的時候,就見到一個臺子,上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就像別人兒時抓周的樣子。
唐賢對他說:“這里的東西你喜歡什么我教你什么。”他好奇心不重,二徒弟以前發(fā)生過什么他都不在意。只是想著從小寄人籬下,而后又來邵園學(xué)這學(xué)那的,真心喜歡的東西恐怕是沒人教過他。
邵歡突然間就覺得,或許他該謝謝安葉山的,謝謝他送他過來,這世上沒人比唐賢對他更好了。
人會惦記過去,是因為現(xiàn)在過得不夠好。
可他過得比以前好多了,現(xiàn)在好,未來會更好。
在唐賢把桌子上的東西一樣樣介紹給邵歡的時候,腮紅暗搓搓往角落塞上一本小黃書,內(nèi)心嘿嘿嘿嘿嘿嘿地想,還是這個好。
唐賢一巴掌直接打掉他的手,大罵道:“你個死變態(tài)!”
邵歡不知為何就笑了出來,然后一手指著從腮紅手里掉出來的小黃書:“那個挺好的?!?br/>
唐賢瞬間一臉驚恐,抓起桌子上的棍子作勢朝腮紅打去,嘴里還不停說:“讓你帶壞我徒弟!讓你帶壞我徒弟!我讓你整天腦子里嘿嘿嘿?。?!”
腮紅連滾帶爬,笑靨如花直道:“好漢饒命??!”
邵歡就抓著唐賢的衣角笑道:“開玩笑的?!?br/>
他喜歡的,已經(jīng)抓在手里了,緊緊地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