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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提藝術(shù)大陰圖 東漢末年許都城內(nèi)丞相府中正是

    東漢末年,許都城內(nèi),丞相府中,正是一年梅子花落,青梅煮酒的好時節(jié),然而天公不作美,朗朗晴空突的響起一道霹靂,打斷了小亭中正在高談闊論的兩名文士的興致。

    “操,打雷了!”

    其中一人忽然指著天空說道。那人相貌堂堂方庭闊目,五官端正唇紅齒白,一對招風(fēng)大耳隨著話音不斷顫動,此時他正低下頭看著自己從手中滑落的竹筷,陰影遮住了他那雙慌亂恐懼的眼眸。

    “玄德,大丈夫生于世間,何至于被一個驚雷嚇成這樣。”

    大耳文士正是梟雄劉備,他的對面則坐著一位有些富態(tài)的中年人,中年人眉毛微微皺起,嘴角則略帶嘲諷的彎起了恰到好處的弧度,然而這并不能掩飾他從雙眼深處散發(fā)出的殺氣,他已經(jīng)決定只要對方回答稍有差池,他必定要將對方斬殺于小亭中。

    “天地之威太過巨大,一震之力竟然恐怖如此,讓我不得不敬畏有加??!”

    彎腰撿起滑落在地的竹筷,劉備重新坐直身體,他的雙眼靜如水面,絲毫看不出一絲慌亂。

    “哈哈哈~~”

    富態(tài)中年人哈哈大笑,連帶著那股可怕的殺氣也消散的無影無蹤。

    “玄德啊,你的膽子也太小了……”

    中年人的話未說完,從小亭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腳步聲急促毫不停歇,顯然來人心中正有急事。亭中兩人放下手中杯盞齊齊向亭外看去,只見一身高八尺面白無須身穿府衙內(nèi)服的年輕人正急火火的向這邊快步走來,他的頭低垂向下,雙眼盯視地面,劉備可以輕易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心事重重。

    “德祖,何事如此驚慌?”

    中年人開口說道,他是曹操,當(dāng)朝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即便他并非刻意去做,但久居上位者的氣質(zhì)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

    被稱為德祖的年輕人正是丞相府中主薄楊修,此人極善于機辯,但是美中不足的是他雖然多智卻有些少謀,感受到前方散發(fā)出的強大氣勢,他猛地呆立在原地,霍的抬起頭向上看去,只見小亭之中兩人正轉(zhuǎn)頭看向自己,一人不用說自然是他的主子曹操曹孟德,但另一人長相特異卻是他沒有見過的。

    “德祖……咳咳!”

    曹操輕咳兩聲以示提醒,楊修慌忙收回視線,雙手合一彎腰鞠躬。

    “丞相,我有要事稟報丞相?!?br/>
    說完,楊修不在言語,他將視線放在劉備身上,向曹操暗示他的事情只能單獨告知對方。

    就在楊修看向劉備的同時,劉備同樣也在打量著對方,自然,楊修向曹操的暗示也被他看在眼里。

    “丞相?!眲湔酒鹕砉Ь吹木狭艘还凹热回┫嘤幸略谏?,玄德這里就不打擾了,我先告辭了?!?br/>
    “玄德,不用著急離去,小事而已,你也可以在一旁聽著。”曹操笑著對劉備說到,經(jīng)過剛才的事情,他對劉備暫時沒有了殺意,不過轉(zhuǎn)念一想,曹操接著說到,“不過,你一直呆在我的丞相府里,你的兩個兄弟恐怕會很擔(dān)心,不如你早點回去也好。”

    劉備再次彎身鞠躬,這次的態(tài)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丞相,我在丞相您的府上那是再安不過,怎么會讓我的兩位舍弟擔(dān)心呢!”

    曹操聽到這里,點了點頭,他對劉備的防備之心終于是完打消了,他揮了揮手示意劉備離去,劉備這才再次鞠躬轉(zhuǎn)身走出小亭。

    劉備沿著石階小路向外走去,臨到楊修身邊,他斜眼與楊修對視,這才毫不停留的離開了丞相府。

    眼見劉備徹底走遠(yuǎn),曹操對躬身站在亭外的楊修招了招手,示意對方走近說話。

    “德祖,什么事這么著急?袁紹起兵了?”

    楊修搖了搖頭。

    “噢,袁術(shù)有異動?”

    楊修再次搖頭。

    “哦,呂布又犯我邊境?”

    楊修還是搖頭。

    這下曹操不高興了,他的臉色一沉,雙目不怒而威。

    楊修從始至終低著頭,并未察覺曹操的變色已經(jīng)變得不太好看了。

    “德祖,你還是直說吧,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曹操心性還算不錯,愣是強忍住沒有立即發(fā)作,他想聽聽楊修到底想要說什么。

    “稟丞相,其實是剛才晴天無故一道霹靂,將東街的一人劈倒在地?!?br/>
    楊修終于還是開口了。

    “噢,楊修,這種小事還需要稟報我么?”

    曹操的臉色變的更難看了,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內(nèi)里在醞釀著一股滔天的怒意。

    “丞相,自古以來,祥瑞降則昌盛,兇兆生則不詳,今日大好晴天忽降霹靂,此乃不詳之兆啊,還望丞相發(fā)榜安民,以備不測。”

    楊修終于還是感受到曹操語氣中的不善,他驚出了一身冷汗,再不敢藏掖。

    聽到楊修的說辭,曹操的臉色稍緩,這件事可大可小關(guān)乎民心的確不是隨便可以敷衍的小事情。曹操摸了摸胡須,輕輕的拍了拍額頭,忽的又轉(zhuǎn)而發(fā)笑。

    “丞相為何發(fā)笑?”

    楊修不解的問道。

    “天降霹靂,此乃偶爾之事,且大多為被劈之人所惹,這事好辦,你替我寫一道榜,就說如此如此……”

    一直等到曹操說完,楊修恍然大悟,他連忙一躬身便轉(zhuǎn)身去按照吩咐辦事去了。

    小亭中只剩下曹操一人,他雙眼飄忽似在回想剛才之事。

    “被雷劈的人??!”

    曹操苦笑一聲,端起杯盞,放到嘴邊小抿一口,忽的將杯中之酒盡數(shù)潑灑向亭外。

    “呸!這酒真難喝!”

    ………

    許都東街,這條街道可以稱的上許都城中最繁華的主干道之一,街道兩側(cè)羅列著各式各樣的店鋪,四座許都最大的青樓也正坐落于此,四座青樓名曰“怡紅”、“麗春”、“清夢”與“飄香”,當(dāng)然此刻正值午時,這幾座青樓按往常此時應(yīng)該正閉門休息中。

    但不知為何,四大青樓之一的“清夢苑”門前此刻卻圍滿了路人,他們圍成一圈不斷的指指點點,前面的人說的熱火朝天,后面的人則伸長脖子也想擠進(jìn)去看。

    “看,這就是壞事做盡的下場,老天都不肯放過他?!?br/>
    “對對,肯定是把惡事做盡了!”

    “說不定就是那個王三,這家伙最近消失了好一陣子,大家都輕松了不少,原來是跑這兒挨雷劈呢!”

    “哈哈哈……”

    眾人說到這里都笑了起來,往日里受的氣和屈辱都發(fā)泄了出來。

    在人群圍成的圈子之中,青石地板上一絲不掛的男性尸體就那么明晃晃的擺在那里,他的皮膚呈現(xiàn)炭燒般的黑色,焦味的臭氣正不斷從他的身上向外擴散而出,然而圍觀的人群卻無人敢上前去查看。

    倒不是因為尸體死狀太過慘烈,只是在普通百姓的心中,雷霆即是天罰,受到天罰的人,誰敢去相助,萬一惹來天怒,那肯定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但是就這么放著也不太好吧!”

    一個人突然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并不響亮,但剛才還熱情討論的圍觀群眾一下子都閉上了嘴。

    把死人就這么扔在街上不管不問肯定是不行的,這里畢竟是正街繁華地帶,但是誰又肯去多管這個閑事呢。

    就在這時,人群之外突然傳來喝令之聲,明晃鎧甲的一隊士卒分開圍觀眾人闖了進(jìn)來,一個明顯像是領(lǐng)頭的大胡子走到那具男尸的旁邊,他皺了皺眉從懷中掏出一卷精裝而成的宣紙。

    “奉天子詔,鄉(xiāng)人作惡,遭此天譴,孤順應(yīng)天意,將于明日卯時在東街十字口曝其尸并處鞭刑以平天怒,百姓皆可觀之,以儆效尤?!?br/>
    嘩——

    圍觀群眾一片嘩然,鞭尸之刑在這個時代可以說是最殘酷的刑罰之一,和這個相比,天罰本身反而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吵什么,吵什么!”

    收起手中紙卷,大胡子罵罵咧咧的指著眾人,“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閑著沒事干是吧,在這看熱鬧還不如早點回家抱媳婦去,都吃飽撐了??!”

    這個時代,官兵的話比圣旨還管用,畢竟誰也不愿意給自己多惹麻煩,聽到大胡子的話,眾人連忙轉(zhuǎn)身便要離去。

    “哎,哎,站?。 ?br/>
    就在眾人即將離開之時,大胡子又叫住眾人,被呼來喝去,眾人雖然心中一肚子氣,但還是乖乖的轉(zhuǎn)身走了回來。

    “記住咯,回去多宣傳宣傳,明日卯時,到時候可不要弄個冷場,讓俺面上難看!”

    叮囑完畢,大胡子心滿意足的轉(zhuǎn)身而去,從那隊士卒中則走出兩人,一個抬腿,一個抬抬胸,架著年輕人的尸體向十字口方向走去。

    處刑是在明日,兩名官兵抬著年輕人的尸體走到東街的十字口后,將他草草綁在處刑臺上便迅速離開了,不就是個尸體嘛,就算放在那里也不用擔(dān)心會跑掉。

    然而就在當(dāng)天深夜……

    噹——噹——噹——噹

    “天寒地凍!”

    打更的李二像往常一樣敲著梆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向十字口走來,不是他膽子太小,但他的巡更路上偏偏就要路過這個地方,況且此時以是四更,任誰來恐怕也不會好到哪去吧。

    說起東街的十字口,那可是極為有名的地段,但它的名可不是什么好名,那可是讓人談之色變的地方。原因就在于,聳立在那里的那座處刑臺,據(jù)說處刑臺原本是黑木所制,但日積月累的鮮血沉淀讓它變成了妖異的紅色。

    在許都,什么樣的鬼怪奇談總是繞不開這里,什么半夜會出來找自己的頭的無頭僵尸呀,什么專門等候在這里隨時準(zhǔn)備收取人命的牛頭馬面呀,甚至還包括那不見其身只聞其聲的瀕死哀嚎女鬼,總之是花樣太多了。

    “天寒地凍!”

    又是敲了四下后,李二緊了緊身上的薄棉襖,雖然已是初夏,但常常走夜路,總是要預(yù)備些御寒之物的。然而不知為何,今夜似乎特別的冷,尤其是十字口這里,那股寒氣居然讓李二的牙齒都打起了寒顫,他不知不覺中開始誦念起漫天神仙之名,祈求祂們能保護自己平安走完這段道路。

    嗚嗚——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里傳來讓李二毛骨悚然的聲音,他嚇的立馬呆在了原地。

    “什………什么人?”

    李二的聲音有些結(jié)巴,但當(dāng)他查看四周之時卻發(fā)現(xiàn)大街之上空空蕩蕩,哪里有什么人影存在,除了一個地方。

    那座處刑臺上,鞭刑的木柱上,那具今天才送來的死尸正綁在那里。

    “不……不會吧?”

    李二雙眼死死盯著那具尸體,但尸體一動不動,那想象中的恐怖景象并沒有出現(xiàn)。

    “或許是風(fēng)聲吧!”

    確認(rèn)沒有什么特殊情況,李二的心情頓時一松,看來剛才只不過是一陣風(fēng)聲,卻被他誤認(rèn)為成哭聲了吧。

    李二的臉上有些發(fā)燒,他為自己的膽小感到十分窩火,但好在此刻也沒有什么人存在,他舒了一口氣,自嘲的笑了笑。

    “還是繼續(xù)打更吧,在疑神疑鬼下去,這活也沒法干了!”

    李二掂了掂手中木梆,就要扯嗓子喊那句“天寒地凍”,但就在這時,他眼角之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是那具尸體,它居然抬起了頭直直的盯著李二一動不動,那雙眼睛中沒有一絲智慧的光澤,李二只感覺像是被一只只有本能的野獸盯著一般。

    “鬼……鬼……鬼呀!”

    李二直愣愣的便向地上倒去,他剛剛放松下來的神經(jīng)因為突然的驚嚇而瞬間崩潰,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嗚嗚——

    那具尸體痛苦的哀嚎著,似乎因為被燒傷的痛苦讓它有些無法忍耐,然后它一抬胳膊,綁在它身上的繩索竟毫不費力的就被它掙脫了開來。

    搖搖晃晃的走到李二的身邊,那具復(fù)活過來的活死人蹲下了身子,它的胳膊直直的朝著李二的身上伸去,焦黑的雙手摸索到了對方的胸口上,看起來就像是它正在剝出李二那顆還有微弱跳動的心臟一般。

    可是,它的目標(biāo)并不是李二的心臟,只見它脫下李二的破棉襖披在自己身上,接著又扒下了李二的那條長褲,拿起長褲,它搖搖晃晃的向著漆黑的小巷中走去,留下穿著內(nèi)衣的李二孤單單的躺在大街之上……

    第二天清晨,街上的行人救起了躺在大街上昏迷過去的李二,他的命雖然保住了,但從此以后他辭去打更工作,專門在家寫文創(chuàng)作,終成一代名家,他最出名的著作,便是《伏尸還魂》。

    至此,許都的鬼怪奇談中又多了一項,東街的十字口,復(fù)活的尸體會扒光遇見之人的衣服,使那人活活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