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進船艙,手上攥著啟動發(fā)動機的引擎繩,呆坐了一會兒,卻遲遲沒有拉動。他在琢磨一個問題,是不是自己對羽翎的迷戀遠遠不如蕭沐?
自己留下,或許正是羽翎希望的。因為在山巔時,羽翎含糊其辭地提過這個愿望,當然她那樣高冷的女神,是不可能說的很清楚的。
這個問題拷問了他一個小時,最終他起身,用力打動引擎繩。外面的世界正在打仗,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因為兒女私情,耽誤國仇家恨?
發(fā)動機突突突地冒起黑暗。他跳出汽艇去松綁在礁石上的纜繩。一個人影從邊上冒出來。他猛然回頭,發(fā)現正是羽翎。
“是你?”
徐如林驚喜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怎么,我來你不高興?”
羽翎撅著嘴道。
“高興,高興?!彼麡返暮喜粩n嘴,“你怎么才來,不是說好,早上為限的嗎?”
“哎,我早來了,還不是那個蕭沐在這里,我最煩他了,他要是和你走,我就不走了?!?br/>
“哦,原來如此,早知道我趕他走了?!?br/>
徐如林連忙收攏手上纜繩,扔到船艙里。
“那趕緊的吧,要不然,他又轉回來了?!毙烊缌窒残斡谏?,也不管這句話多么失格調。
兩人上了船,汽艇一路向前疾馳。當然這個島嶼附近有奇怪的干擾,任何憑借羅盤、星光、電磁導航或者直覺的方式,都無法離開,但是他現在有那只手鐲了。
他將手鐲取出,立即感覺到了它在清晰的顫動,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它在每個方向上震動強度是不同的,震動是多變的,并不在一個方向上,需要時刻調整方位,就如同在一望無際,無遮無掩的海面上,其實存在一個迷宮。
“你還真能,這么快就摸到手鐲的用法了?!庇痿嶙诖^,看著徐如林說道,這是徐如林記憶里,羽翎第一次夸自己,浪花打在她的長發(fā)上,看著入天仙般動人。
“小翎子,你是沒看到昨天我與圣母的那場大戰(zhàn)。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徐如林等不及賣弄起昨天的驚險故事。
“我在山巔上都看到了?!?br/>
“圣母昨天還強行窺探了我的思想,看到了我們的計劃,簡直是千鈞一發(fā)。”
“現在你遠離她了,她再也無法看到你的心思了?!?br/>
“呵呵,你不是說,只要她不死,就算躲到天邊,也不算真正解脫?!?br/>
“就是一說,別太當真?!?br/>
”我總覺得,圣母變成人形后,她最大的目的,就是逃離這里?!?br/>
“別說她了,多沒勁?!?br/>
汽艇一路高速前行,徐如林回頭時,那座島隱隱約約還在,他看向笑盈盈的羽翎,簡直心花怒放。
“我答應你,只要打敗日本人我陪你一起去冒險?!?br/>
“好啊,去哪兒?”
“去……不是說好了去雪山,你說那里還有件事情未了?”
“是啊,先去雪山?!?br/>
“對了,這個東西還是還給你?!?br/>
徐如林說著將放在旁邊的手鐲拿起,丟還給羽翎,羽翎不經意去接,突然如針刺一樣縮手,那手鐲脫手,掉在船艙里。
“哦,沒接穩(wěn),還是你收著吧。以后再還我吧?!?br/>
徐如林心中一凜,感覺哪里不對勁?他剛才分明看到羽翎已經接到手里,卻又脫手,這原本應該是獵魔一族的東西,她時常帶在身上的。
他從一艙底堆積的罐頭里,將手鐲撿起,踹到口袋里?;叵雱偛诺氖虑?,羽翎固然不喜歡蕭沐,但是為什么要躲著他?還有,羽翎似乎從來不會撅嘴發(fā)嗲。
他回過頭時,身后那座島已經消失了。
“島不見了?”
“太好了,終于離開了。”羽翎一字一頓說道。
“哎,也不知道現在的位置,要是夜里下雨,這船沒遮沒擋的,看來你要被雨淋了?!?br/>
徐如林暗自看著羽翎反應,關于羽翎和雨淋這個兩個同音詞,他曾經會錯意而有過一段插曲,羽翎應該記得。
“哦,雨淋怕什么?真下雨,你摟住我便是?!庇痿崛鰦傻?br/>
“對了,還有樣東西,你給我的,我覺得沒必要帶回鄉(xiāng)下埋了,不如扔海里得了。”
“ 嗨,你拿主意就是了,我什么都依你的。”
羽翎說著靠過來,還真的小鳥一般依偎到徐如林懷里。
“好吧,那咱們把它扔了?!?br/>
徐如林從口袋里取出一個紙包,羽翎搶到手里。
“我來?!?br/>
她慢慢打開紙包,里面竟然還有一個紙包,再打開……一只血淋淋的耳朵赫然在她的手上。
“啊……”
她尖叫一聲入彈簧般躍起,徐如林看著她渾身顫栗,整張臉都開始扭曲和抽搐。
“羽翎……你們……”
她吼叫著向后退去。徐如林趕緊從艙底取出步槍,然后手忙腳亂從一堆包袱里取出子彈,海面上突然浪涌,子彈又掉落艙底,他趕緊去撿。
這功夫,羽翎僵直站起,早已面無人色。徐如林終于裝上子彈,準備抵肩時,羽翎直挺挺掉倒下,掉進了海里。徐如林起身。那假羽翎直接沉了下去,他停掉引擎,原地等待她浮起,好亂槍射殺。他已經知道這是圣母化形,試圖利用自己逃走,可惜她雖然變得極像,又藏住了氣味,但是羽翎的手鐲還是能試探出來。事實上,他在地宮里就發(fā)現,徐福和圣母都無法拿住手鐲,所以手鐲一直就仍在寶座上。當然現在這個圣母不再有強大的驅殼,除了超人的智力,她與常人無異。只要她浮起,補上幾槍,就可以永絕后患。
等了好久,附近沒有任何東西浮起,也許直接灌飽海水沉底了?
徐如林不由得哀嘆一聲,剛才還是春情蕩漾無限憧憬,轉眼成了黃粱美夢。羽翎可從來沒有這么柔情似水的一面,某種程度上,圣母假扮的羽翎更像一個真女人,當然這也是她暴露的癥結之一。
他取出指南針,發(fā)現不再亂轉了,看來已經可以使用了。于是向著北方一路前進。他猜測自己目前在菲律賓,呂宋以北,如果可能,他想在越南上岸,他的燃油估計也到不了海南島。不過他有個做水手的遠方表哥在峴港,可以去投靠,然后設法回國,由廣西區(qū)云南找部隊,然后再上戰(zhàn)場,既然已經見過大世面了,他相信下一次面對鬼子,絕不會認慫,一定要打出了人樣來。至于這段經歷,他打算永遠藏在心底,估計說出來也沒人信。至于能不能再見到羽翎,這個念想倒是讓他牽掛。 離開了那里,意味著會逐漸變老,而羽翎似乎是永遠這個樣子的,要是自己七老八十再見到她?
正胡思亂想,天邊黑云滾滾??磥硪挥炅芰?。
傾盆大雨落下。他興奮地在小船上大呼小叫起來,他從未覺得大雨如此親切過。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風浪,他這才感覺到怕,開始努力控制風雨飄搖的小船。
風越來越大,卷起的還浪狠狠拍下來,如同要將這小船拍爛吞沒。他時而趴在船底,任由巨浪落下;時而起身,操縱小船以船首對準下一波大浪。
整整一夜,他不斷地用水桶將被巨浪裹挾進船艙的海水舀出去,有幾次汽艇差點就被打翻,不過最終還是堅持住了。
黎明時,天氣轉好,但是他已經精疲力盡,只能躺著船艙里。一晚上的大浪,沒有把他人甩出去,但是船艙里打包的物品丟失了不少,裝燃油和淡水的木桶都不見了,現在他必須面對自己能否熬到看到陸地的問題了。
十天后,海面風平浪靜,他仍然沒有看到陸地,48小時前,他已經耗盡了最后的淡水。他趴在船頭呆呆向前望去,始終看不到海平面上有突起。他不敢相信命運會如此捉弄自己,就在自己為整個人類做出巨大貢獻之后,竟然要這么慘淡收場了?
海平面上似乎有一股青煙?他眨巴著眼睛,不想動彈,感覺可能只是幻覺。他知道燒重油或者煤的船只冒出的煙不會這樣淡。
但是煙霧一直沒散,似乎還在海平面上移動。
他取出上校留下的望遠鏡看,確定那是船只冒出的煙霧,說明自己已經在航道附近了。
但是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因為很難確定是不是日本人的艦隊。其實這個疑問純屬多余,如今日本人橫行兩大洋,能碰到的船當然是日本人的??上麤]有燃油,無法逃脫了。也就是說,如果撞見日本船,意味著自己又要當俘虜。
海平面上漸漸出現了船的輪廓。他用望遠鏡自己觀察,確認那是幾艘軍艦,因為每一艘的前甲板上都有火炮,但是后甲板上則沒有。
他的船上有信號彈和可以反射太陽光的鏡子,但是他沒知道不能用,他寧可死在海上,也不想再當俘虜。但是怕什么來什么,他觀察到其中一艘船明顯在轉彎,向自己過來。
怎么辦?既然自己已經領悟了舍生取義精髓,那就硬碰硬了。
“狗日的,來的正好?!?br/>
他從船底拖出步槍,趴在船頭,準備射擊。準星里,那艘灰白色的軍艦越來越大。這不是典型的日艦顏色。他注意到船頭掛著的也非太陽旗,而是一面他從未見過的紅色旗幟。他用望遠鏡仔細看了一會兒,確認是紅底子上,有一大四小五顆黃色的星星,也不是美英或者他能想起的任何一國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