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穿深黃色大衣的女人蓬頭垢面的躺在草叢里,一動不動,她的腳上只穿了一只鞋子,另一只黑鞋掉落在旁邊的枯草間,形單影只……清冷的晨風(fēng)吹過,地上的枯草嗚嗚搖曳,給這個秋晨添了幾分凄涼!
是傻大妞!
她怎么了?
姜倩驚訝的捂住嘴,和姚樂對視了一眼。
姚樂沉默了一下,走上前伸出手指按在女人的手腕上,接著又放在鼻翼下,脖頸動脈處,沉聲說道:“沒氣了!”
“尸體還有溫度,看樣子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報警吧?!币吠nD了一下,站起身仰天長嘆一聲:“可憐的女子!”
死了?
姜倩眼睛里滿是震驚和惶然,傻大妞死了?她下意識后退了幾步,兩眼直愣愣的盯著地上的女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為什么?
為什么傻大妞的死,還是被她第一個發(fā)現(xiàn)!
傻大妞,流玉鎮(zhèn)上那個一生可憐的女人,那個被丈夫拋棄的異鄉(xiāng)女人,那個神智瘋癲終日發(fā)呆的傻女,那個最終無故身亡的年輕女人,那個姜倩重生第一天看到的街景中的可悲女子!
她死了!
前世,她死在通往縣城的路邊,被偶爾走過的姜倩發(fā)現(xiàn),然后跑回去通知大人報警……今生,她毫無聲息的躺在山上的草叢里!
今生,她的死亡仍舊是姜倩第一個發(fā)現(xiàn)!
難道,冥冥之中,上一世該發(fā)生的事這一世還會重來?
只是,為什么,傻大妞的死亡時間提前了?地點改變了?是姜倩的重生產(chǎn)生了蝴蝶效應(yīng)嗎?
這時,她想到郭美霞的出現(xiàn),時間也一樣提前了!還有在景山時與楊丹丹,林岳相遇的場景,時間提前了十多年,方式改變了……這些,都說明什么呢?
姜倩感覺自己的心跳不斷加快,這一切都有跡可循嗎?
“倩倩,怎么了?別怕,生死由常。”看到姜倩泛白的臉色,怔忪的神色,姚樂暗嘆一聲,她還是個小女孩,哪里見過這樣的場面!
“師傅,”回過神來,姜倩神色復(fù)雜的輕問:“她,怎么死的?”
“唉!她,是被人活活捂死的!”姚樂看了一眼傻大妞腫脹泛著青zǐ色的臉龐,還有那脖子上明顯的掐痕,“我估計,是有人先用雙手掐著她的脖子,讓她緩不過氣,然后又找了個東西捂在口鼻上,活活憋死的!唉!造孽呀!”
被人掐死,被人捂死!
姜倩身子動了動,默默嘆了一口氣,垂下眼簾,前世,傻大妞也是這般身亡的!
“走吧,為師去派出所叫人,丫頭你,回家去,收拾一下上學(xué)去吧!”姚樂望了眼天色,面容恢復(fù)平靜,緩聲對姜倩說道。
“嗯?!苯惠p輕點頭,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傻大妞,然后回過身和姚樂快步往山下走。
她知道,傻大妞的尸體不能動,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也要盡量保持原狀!這一起明顯的謀殺,師傅和她是第一發(fā)現(xiàn)人,現(xiàn)在要做到就是去報警,去擺脫嫌疑……
“師傅,我們上山的時候并沒有發(fā)現(xiàn)傻大妞的……您說是不是?”路上,姜倩沉默了片刻,終于問道。
姜倩和姚樂上山的時候也就是凌晨五點多,那時候天還未亮,只蒙蒙有了一線魚肚白,他們又是在山上,沒有注意到也是正常的,但師徒二人走過那條路的時候,誰都沒有看到……姚樂武功深厚,眼力想來也不低,而姜倩本身視力又高……
“不錯,我們山上的時候傻女確實不在那里……我們看到她的時候已經(jīng)早晨七點多了,也就是說在這兩個多小時之內(nèi),有人把傻女的尸體抬到山上!”姚樂神情冷了一下,繼續(xù)說道:“你看那草叢,草叢里面雜草叢生,卻也生長有序,基本上每一根草的生長方向都是一致的,這才符合自然生長規(guī)律。但是,不知你觀察到?jīng)],傻女尸體下壓的那些草,很多都是倒向南邊的,但那塊地方草的正面是朝向山的西側(cè)……這些都說明不了什么,不過,如果你仔細一點的話,會發(fā)現(xiàn)傻女旁邊有一些枯草雖然東倒西歪,像是有人故意在上面踩踏,但有一點,這些雜亂傾斜的草葉,它的朝陽面也就是正面,上面出現(xiàn)了人為的痕跡,這些痕跡都指向一個方向,北!”
“也就是說,有人站在草叢的北面,將傻女的尸體扔下,這一個傾斜的角度導(dǎo)致了她壓倒的那些草多朝向南邊,同時,那人離開后,害怕被發(fā)現(xiàn),故意弄亂痕跡,使得他站過的那一片草地雜亂無章,但那些草在那人的一系列動作下,本身已經(jīng)有了細微的受力痕跡,這些痕跡很小,但確實存在!根據(jù)這兩點,再加上草叢北面有一條小道通向山縣,所以我估計,這個人已經(jīng)朝山縣的方向跑了?!币肪徛模M量用通俗的語言給姜倩分析這些。
“一定是殺害傻大妞的那個人!師傅,我們不能就這樣放過他,我們現(xiàn)在就去追他,讓他繩之以法!”聽到姚樂一席話,姜倩渾身怒火都升起來了,她神情激動的喊道。
傻大妞,這個可憐的女人!她什么都沒有了,她什么都不懂,居然還有人要置她于死地!簡直,太喪心病狂!
“倩倩,這事急不得,這個時間那人早跑了,”姚樂安撫的拍拍姜倩的肩膀,說道:“丫頭,有一點為師還沒告訴你,山上那塊草叢以及它的周圍并沒有掙扎打斗的痕跡,也就是說那人殺死傻女的地方不在那兒,他是殺人再棄尸!”
仿佛覺得這句話對一個小女孩的影響不太好,姚樂說完后停了一會兒,神情復(fù)雜的深看了一眼姜倩,給了她一個背影,才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是深秋,早上會有霜霧出現(xiàn)在每一個地方,包括草叢。我們看到傻女的時候,已經(jīng)早上七點一刻,那個時候那片草叢上也凝聚了很多凍霜和白霧,傻女的身體上也有霜霧,不過不多,大都化為露水了,所以她的衣服有一些潮濕……如果那人剛把尸體放在那里的話,這些是不會出現(xiàn)的!所以說,那人已經(jīng)離開有一個多小時。這下,你明白了?”
說完,他回過頭認(rèn)真看著姜倩,等待她的回答。
姚樂的眼神變得深邃復(fù)雜,包含期望與嘆息,還有一絲蒼茫。
“明白了,師傅?!苯灰徽瓜骂^緊抿雙唇。
師傅的眼神,她看不透,也不想懂。上一世,流玉鎮(zhèn)的警察對傻大妞的死亡也進行了一些調(diào)查,可惜最后不了了之,沒有人知道兇手是誰,也沒有人關(guān)心傻大妞的離去……姜倩也沒有,她如其他人一樣,把傻大妞當(dāng)成生命中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過客!
只是,后來的十幾年歲月中,寂寞獨飲時,夜坐孤臺時,回首往事時,她的腦海中總是不經(jīng)意間閃過,年幼時,她遇到的那個可憐可悲的女人,傻大妞!那是她生命中第一次親眼見到,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那樣不聲不響的離去,無人問津……每到那時,她總是在想,如果,她能為她做些什么?
傻大妞,她的一生,總是給姜倩帶來無盡的悲涼和思索……這一世,一切重頭來過,她卻要提前遇見她的結(jié)局,她,還能為她做些什么?
“這些線索,為師會告訴那些警察的,你放心的去學(xué)校吧!”姚樂一聲嘆息后,用肯定的語氣對姜倩說道。
“師傅,真的嗎?太好了!謝謝您!這樣的話,那些警察找到那個兇手的機會也就大多了!”姜倩猛地抬頭,愣了一下便喜笑顏開。
“唉,你這丫頭,還不快去!都遲到了!”
“好咧,師傅,回見啊,有啥消息記得告訴我!”姜倩高興的應(yīng)了聲,朝家跑去。
她知道,師傅隱藏身份住在這流玉鎮(zhèn)中,裝成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頭,定是有著莫大的苦衷,不到關(guān)鍵時候絕對不會輕易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之處,不過,她也相信,以師傅的能力,一定能夠不著痕跡的幫助那些警察,關(guān)鍵在于――他是否愿意插手!
姚樂已經(jīng)九十有二,是活了將近一個世紀(jì)的人了,他對世間萬物的生命有著與別人不同的理解。
“唉!”望著姜倩輕松遠去的背影,姚樂又是一聲長嘆。
“天機紊亂,天闕莫現(xiàn)!關(guān)鍵真的在這個丫頭身上嗎?”許久,他喃喃自語。
……
教室里。
“倩倩,咳,你的書拿倒了!”張偉低著頭,推了推姜倩的胳膊肘,小聲的提醒道。
“呃,哦!咳……”
“咳,后天就要其中考試了,你復(fù)習(xí)好了嗎?”過了一會兒,張偉的聲音再次響起。
“后天?怎么是后天?”姜倩大吃一驚,“不是下個禮拜嗎?”
天,她還打算請個假去山縣找線索呢!
“是啊,你呀,上課有沒聽講,蘇老師上節(jié)課說的。聽說是為了選拔參加數(shù)奧比賽的學(xué)生,才提前的?!崩顐o奈的說道。
“哦,這樣啊……”姜倩回過神,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的同桌,張偉,她前世為數(shù)不多的好朋友之一,現(xiàn)在也在不斷的幫她,呃,打掩護。一旦休學(xué),將來的兩年,他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