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月亮格外的皎潔明亮,清冷的月光灑下來,將地面照的如同白晝一樣,拿著的手電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院子周圍的樹葉紋絲不動,月光透過密匝匝的樹葉,星星點點的灑在地上。這都是五月天了,一點微風也沒有的日子確實讓人有點抓狂。
李翊緩步走到院門前,悄悄的將門打開,不成想?yún)s被面前的情景嚇了一跳。
在皎潔月光的映照下,只見一名親兵裝束的士卒,正蹲坐在門前的臺階上,低著頭,聚精會神的看著手上的書,一點也沒有察覺到李翊的到來,看似已經(jīng)到了渾然忘我的境地。
李翊從側(cè)面仔細的看了看,這名年輕士卒應該從來沒有見過,看起來起來不像是林家堡和郭家寨的子弟。
只是,這個貌似好學用功的士卒,沉浸在書本之中,竟然連自己的職責都忘了,確實有些不應該??!
李翊微微一笑,這時候的兵員文化水平都非常低,能夠讀過兩年書的已是鳳毛麟角了,而當兵又喜歡讀書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這樣的好學上進之人,應該都是可塑之才,找機會倒要悉心培養(yǎng)他一下。
李翊緩緩來到他的面前,他臉上的樣子雖然稍顯稚嫩,但是棱角分明,頗有張力,黑漆漆的大眼睛幾乎眨也不眨,緊鎖的眉頭濃密而深沉,這一點倒是和他的年齡有一點不符。
不過,這個青年倒也好像見過一面,但現(xiàn)在確實沒有什么清晰的印象了。
李翊故意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那個青年牙兵就緊張的跳了起來,手中的書也扔到了地上,而且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腰刀,并大聲叱喝道:“什么人在此!”
但當他看清李翊的容貌時,立刻還刀入鞘,并單腿點地行了一個軍禮,以緊張自責的語氣沉聲說道:“屬下當值失察,請大帥責罰?!?br/>
李翊望著眼前這個身手矯健、體態(tài)魁偉,比自己也小不了幾歲的青年,對他的反應機敏、處變不慌有了一些好感。
李翊故作嚴肅的說道:“當值而罔做它顧,應該如何責罰呢?”
“回稟大帥,按照大漢軍律,輕則三十軍棍,重則斬首示眾。”
“哦!對于軍規(guī)戒律,你還是非常清楚的嘛,今天好像是你第一天當值,你們的隊長林布沒有交代你嗎?”
“回稟大帥,林隊長已經(jīng)多次交代過,都怪屬下輕忽麻痹,放松了警惕,屬下愿受大帥重重責罰?!?br/>
李翊彎腰將他掉在地上的那本書撿了起來,只見書的封面上寫著《黃石公三略》幾個字,隨手翻了一翻,卻原來是一本古代的兵書。
李翊不禁曬然一笑道:“本帥看你讀書物我兩忘,雖然警覺力不夠,但是注意力還是非常專注的。哦!本帥到底應該如何處罰你才好呢?”
“嗯!既然你已知道自己錯了,本帥希望這是你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你能知錯就改,并保證以后也決不再犯,本帥今天也就不再責罰你了?!?br/>
“不過,你這種讀書方式卻不可取,就著月光看書,不但有損你的眼睛,而且有虧職守,放松了警惕。如果等到敵人取了你的項上首級時,一切都已不可挽回?!?br/>
“你一人身死事小,若是因此失卻了中樞,動搖了軍心,可你可就百死莫贖了。今后萬不可再這樣不負責任的當值了?!?br/>
“是,大帥,屬下有虧職守,早已是后悔莫及,今后保證絕不會再犯,請大帥以觀后效?!?br/>
“嘿嘿!起來吧!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李翊隨口問道。
“回稟大帥,屬下潘崇徹,乃廣南南海人士?!?br/>
“哦!什么?潘崇徹?潘崇徹?哦!我怎么聽著有些熟悉呢?哦!是了?!?br/>
李翊怔怔的望著面前的這個青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要知道穿越后我經(jīng)常翻閱五代史,而且非常清楚的記得,好像有一個叫潘崇徹的宦官,應該就是五代南漢后期的第一名將,對此自己還是印象很深的。
如果真是眼前的這個青年的話,那可真是太離奇了。
李翊仔細的回憶了一下史料上的記載,想起潘崇徹一直活動在南漢后期,按照大致年齡推算,現(xiàn)在的潘崇徹差不多也就這個年齡。
李翊穩(wěn)定了一下情緒,繼續(xù)問道:“你今年多大了,什么時候開始當兵的呢?”
“屬下去年才入伍,今年剛滿十八歲。”剛才被我的失態(tài)搞的有些頭暈的潘崇徹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呵呵!李翊知道我撿到寶了,面前這個愛讀兵書、氣度不凡的青年應該就是歷史上的名將潘崇徹無疑了。
不過,史書上說他可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宦官??!但看他的樣子卻又有點不像。
不管那么多了,也許以后機緣巧合,致使他走上了宦官這條道路也難說得很。
現(xiàn)在這潘崇徹雖然還有些稚嫩,但十幾年后可就是叱詫風云的人物了。
現(xiàn)在可要把他收為己用,然后再好好的培養(yǎng)培養(yǎng)他,用處當然是不言自明的嘛。
李翊當即勉勵了他幾句,讓他有空的時候多讀兵書戰(zhàn)策,多向前輩們請教,并在實戰(zhàn)中靈活加以運用,今后的前途定然會不同凡響的。
囑咐他認真值守后,李翊像撿了個寶一樣,樂顛顛的回到了屋里。
第二天一大早,李翊剛剛來到議事廳的書房內(nèi),林易就拿著幾張紙箋走了進來道:“大帥,上報朝廷的奏章草稿,下官已經(jīng)擬就了,請大帥過目?!?br/>
李翊接過來放在帥案之上,打開來仔細觀瞧。只見奏章的開篇寫道:
吾皇萬歲御覽
臣李翊邀天之寵,獲委要津,不勝惶恐,夙夜行程,首赴云南。奈何孫賊德成,早存異志,久有叛漢自立之心。臣甫入云南,即迭遇兇頑,必欲殺臣而后快,天幸吾皇圣德保佑,賢人義士相佐,忠臣良將臂助,周劃奇謀,戮力同心,計斬孫賊德成,生擒黨羽千余之眾,旋使云南重歸大漢。仰賴天地皇威,深孚黎民之望,遠近鄉(xiāng)賢皆稱快慰,天之所賜,幸何如之!
下面就是具體的平叛過程和所有立功官兵的簡短介紹。當然也沒有忘了把挪用偽產(chǎn)犒賞將士的擅權(quán)行為記上一筆,這樣做可比事后再匯報要保險的多了。
最后面就是詳細的孫賊偽產(chǎn)清單和陣亡將士名單。
李翊仔仔細細的看完,見林易寫的措辭得體、周到詳細,雖然略有夸張,但是基本上也符合事實。特別是突出了自己的光輝形象,什么身先士卒、深入虎穴,手刃巨叛,一個栩栩如生的偉光正形象躍然紙上,看的李翊是感慨良多。
放下手中的奏章,李翊揉了揉眼睛,才發(fā)現(xiàn)林易也是雙眼紅腫,連黑黑的眼袋都出來了。
李翊呵呵一笑說道:“你不會是一夜沒睡吧,看你的眼睛都快熬腫了,可不要累壞了身體啊!”
林易微微苦笑道:“奏章寫不完,下官哪敢睡覺,如果大帥覺得合適,我立刻讓人抓緊謄寫一份,晚上應該可以完工了?!?br/>
李翊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請林主簿再辛苦一下,盡快把陣亡受傷將士的撫恤條目和獎勉標準制定出來,要盡可能的優(yōu)厚一些,最近幾天我們就要公布付諸實施,你看怎么樣?!?br/>
林易點頭答應下來,正要轉(zhuǎn)身出門,李翊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連忙說道:“林兄慢走,我有一事不明,正要向你請教?!?br/>
林易止住腳步,返身近前笑道:“大帥垂詢,還談什么請教!”
李翊微微一笑道:“現(xiàn)在這里只有你最清楚,我不請教你請教誰去。呵呵!我想說的是,二叔曾經(jīng)制作出來鋪路筑墻的材料,效果非常的好,我的印象也很深刻?!?br/>
“我想如果能用來建造道路、修補城墻什么的,豈不是遠遠勝過普通的青磚夯土?。∧阌X得怎樣?”
“哦!大帥竟然也考慮到這里了,呵呵!其實下官也曾經(jīng)這樣想過,但是最近事務繁忙,還沒來得及向大帥提起。”
“大帥,依下官看來,此事絕對可行,而且制作這種材料所需的石頭,在我們林家堡周圍的山上多的很,材料供應上應該不成問題。只是碾磨煅燒有些費事,需要大量的人手,否則產(chǎn)量上難以滿足需要?!?br/>
林易信心十足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