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薛奕送秦冉回家。
正是八|九點鐘的時候,秋高氣爽,艷陽高照,小區(qū)樓下的公園里,上了年紀的一群人正三五結(jié)隊地健身。
薛奕眼看秦冉快要走進門口,突然伸手一拽,帶著她閃進小路對面的弄堂里。秦冉只覺眼前一晃,待反應過來,已經(jīng)被他抵在墻上。
這條弄堂只有一米來寬,兩邊是高高的圍墻,攀緣著滿墻的楓藤,因季節(jié)的緣故,呈現(xiàn)出一片橙黃,乍看之下,整條弄堂都有些逼仄。
薛奕攥著她的手腕,不自覺又揉捏了幾下。秦冉雖然纖細但并不骨感,肌膚相觸的柔軟感覺讓他整顆心都要糖似的融化。
“又得好幾天見不著面了。”
他看著她的眼,眉宇之間帶著不舍。陽光斜打在他的臉上,側(cè)臉的細小絨毛都能瞧得真切,秦冉半瞇著眼,看到他臉上仿佛鍍了一層金光。
“怎么突然說這些,怪膩歪的?!彼皇謸嵘纤哪?,作勢扯了扯他的嘴角。
“嗯,那就來個不膩的?!毖茸プ∷氖?,突然毫無預兆地吻住她,唇齒交|纏間含糊不清地說道,“來個吻別吧。”
身后墻壁滲著涼意,而身前他的胸膛卻是滾燙。明明秋意正濃,秦冉卻覺得彷如置身三伏天里,頭一偏,抬手捂住了他還要侵襲的唇,“別鬧,小心被人看見。”
她一臉認真倒讓薛奕發(fā)出一聲輕笑,雙唇在她手心吻了一下,看她燙著似的縮手,不由抱住她道:“又不是那個年代,我們正兒八經(jīng)地談戀愛礙著誰了,看見了又怎樣?”
秦冉一噎,一時說不出話來。小區(qū)就這么大個地方,東家長西家短一會兒工夫就傳遍了。樓里多的是嚼舌的人,她一個離了婚的女人被看到跟一個陌生男人親昵,還不知得傳成什么樣!
薛奕垂眸看她,兩人離得那么近,她眼中的猶疑看得那么清楚,心底一柔,撫著她的后頸笑了笑,“早晚把你娶回家,省得他們碎嘴!”
一陣柔柔的風拂來,耳邊有樹葉微弱的簌簌響聲。一片葉子飄啊飄,無聲地落到秦冉手上。她眸光一閃,淺笑著垂頭,正要拿掉,卻是薛奕先她一步,將葉子輕輕拂去。
畢竟不是演偶像劇,兩人也講不來“說好做彼此的天使”這種挑戰(zhàn)人類生理極限的話,只是又相互叮囑了幾句便分開了。
秦冉目送薛奕離去,這才啟步往馬路對面的小區(qū)走去。只是一轉(zhuǎn)身,卻見到自家媽媽鐵青的臉。
秦媽媽面色不豫,陽光從她身后落下,在臉上攏出一團陰影。小區(qū)門口多是進出買菜的熟人,不過一瞬,她的臉上就扯開僵硬的笑容,與他們打著招呼往家里走。家丑不外揚,就算要管教女兒,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平白給別人多了茶余飯后的談資。
秦冉隔著幾步跟在她后面,這回倒是坦然了。她與薛奕,做都做了,早就想過媽媽的反應,還怕什么?
進了家門后,秦媽媽板著臉,也不開口,站在陽臺窗前等她。秦冉放好了東西走到她面前,沉聲道,“媽。”
“啪——”秦媽媽一聲不吭,揚手一個耳光落下。
“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媽!”她又是氣急又是心疼,她這輩子沒對女兒下過重手,哪怕是當年秦冉那場荒謬的婚姻,她也沒有打過她,但今天卻是發(fā)狠了,
“相親中途跑掉,徹夜不歸,大清早又在弄堂里跟陌生男人親熱!你是不是要讓我跟你爸被街坊戳脊梁骨戳死,你才開心?!”
四年來積累的不甘,失望與怒火幾乎在這一刻爆發(fā)。女兒長得好她知道,雖然沒奢望女兒能夠嫁入豪門,卻也想著能嫁個條件上等的男人,一輩子安安穩(wěn)穩(wěn),她這個做媽的也就放心了。
但是事實呢?
自己的女兒,先是大三的時候閃婚閃離,一下子成了滯銷品。她并不古板,不覺得女人離了婚就完了。但別人可不這么想,街坊鄰居都看著,見了面就向她打聽女兒有對象沒,一說沒有,便對著她笑笑,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
所以她急,可偏偏女兒不爭氣,這一下叫她怒火攻心,卻也是打在兒身痛在娘心。
秦冉捂著臉,耳中轟鳴一片,被打的那一塊火辣辣的疼。傷心,但更多的卻是從心底生出的恥意。
“媽,什么叫陌生男人?”她鼻子一酸,到底是落了淚,“難道在你心中,你的女兒就是一個可以隨便讓陌生男人上下其手的女人?!”
“你!……”秦媽媽一噎頓時說不出話來,看著女兒流淚,心底一酸,眼底也蓄了淚,“你就不能替我跟你爸想想?幸虧今天早上看到的是我,要換了別人,早不知道傳成什么樣了!我們家挨的閑話還少嗎?你就不能安分一點?!”
“什么叫安分?”秦冉一聽,火氣也上來了,“一輩子活在別人的眼光下就是安分?!跟那個把每一件事都計算精確的男人結(jié)婚就是安分?!”
“你……我就知道你在怨我……”秦媽媽流下淚來,秦冉一愣,開口解釋,但語氣仍是沖,“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扶著額,有些煩躁地踱了兩圈突然說,“媽,我說實話吧,今天你看到的那個‘陌生男人’就是我的男朋友?!?br/>
然而她這一句話并沒有讓秦媽媽消氣,相反,秦媽媽更加拱火,“你有男朋友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還要答應我去相親?”
秦冉一時語塞,但是心里的不服讓她腦中亂響,極大的憤怒叫她開始口不擇言,“是我不告訴你還是你故意視而不見?你不就是想把我賣一個好價錢嗎?!”
明知事實不是這樣,嘴上卻都不肯服輸。秦冉骨子里的倔與秦媽媽如出一轍,明知道忍一時之氣便可以平息一切,但是誰也不肯先低頭。
秦媽媽被秦冉一句話氣得臉色發(fā)白,再一次揚起手,卻看著秦冉紅腫的臉頰,倔強的表情怎么也下不了手。
母女倆的僵持因為一聲門響而告終,秦爸爸關(guān)好門,疾步走了過來,拉住秦媽媽道:“怎么回事?怎么又吵起來了?走在門外都能聽到里頭的動靜,你們是打算讓街坊鄰居都來看笑話不是?”
秦媽媽讓秦爸爸扶著在客廳沙發(fā)上坐下,她的氣還沒消,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笑話?四年前就已經(jīng)讓人看過笑話了!”
秦爸爸眉頭一皺,他一向不如自己老婆能言善辯,此時更是難得地反駁,“你這是什么話,這些陳年往事翻出來有意思嗎?女兒吃了虧你不安慰,怎么反倒和外人一樣數(shù)落女兒?”
“我沒安慰?我數(shù)落她?”秦媽媽原本靠在沙發(fā)上,聽得秦爸爸這句話,嚯地直起身來,一手指著依舊站在窗口的秦冉道,“你自己問問,我有沒有數(shù)落她!”
秦冉原本看著自己的爸爸做著和事佬,心中難過,更有些后悔。但當秦媽媽再一次把火發(fā)到她身上時,這種難過后悔便夾雜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再也沒了力氣去反駁,低下頭說了一句“爸,媽,對不起”,就轉(zhuǎn)進了房間。
秦爸爸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后,不由嘆了一口氣,看著秦媽媽道:“前兩天不是和好了嗎,怎么今天又吵上了?”
秦媽媽嘴角拉著,不樂意說話。秦爸爸坐到她身邊,扶著她的肩膀語重心長,“我知道你是關(guān)心女兒,但是女兒既然都說有對象了,你就省點心,別折騰相親了。”
秦爸爸不說還好,一說起這件事,秦媽媽就忍不住激動,“是我折騰嗎????我難道沒問過她,她自己不承認,我這個做媽的當然要給她安排?這事能賴我嗎?”
“我說你別嚷嚷啊……”秦爸爸沉聲道,“我也沒說你不好,不管怎樣,你安排這件事之前總得跟我商量一下,找個拖著孩子的算怎么回事?”
秦媽媽理虧,悶聲道:“我這不是急嗎?再說小汪一表人才,事業(yè)有成,再怎么也不會虧待我們女兒……”
“糊涂!后媽難當你不知道?”
秦媽媽在丈夫面前霸道了一輩子,難得見到丈夫?qū)λ迤鹉樋?,立時噤了聲。秦爸爸低嘆一聲,“算了算了,這事沒成也好。女兒那邊我去跟她談,她也不是不懂你,只是一下子拉不下臉罷了?!?br/>
秦媽媽哼了一聲沒再出聲,算是默認丈夫說的話。
秦冉進房之后就把自己捂在被子里,中途手機響了一次,是薛奕發(fā)來的短信,只有兩個字“到了”。
她看著手機屏幕,心想告訴他方才的事,但是寫了幾個字又都刪除了。
她也不是古代閨閣女子,什么事都要仰仗身邊的男人。更何況,薛奕自己也忙,何必再讓他為她擔心……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