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要不要回去, 蘇默是一直都拿不定主義。牧云閑與那人約定的日子要到了, 他心里念頭一個勁的轉(zhuǎn), 一會想的是親友, 一會想的是現(xiàn)在, 牧云閑瞧著,也不與他多說, 只放任他自己想著。
對于即將到來的那一場戰(zhàn)斗,他心里全無什么感覺, 只在人后與重明聊了幾句蘇默:“你說,他是個什么意思?”
重明雖然是比以前聰明了很多, 不過也沒聰明道直接可以和他說話的地步。聞言又覺得他是想自說自話了,落在他桌前,看著他添了一杯茶。
牧云閑抓了一把堅果,給他剝開了,笑道:“你說啊,這人嘛,果真還是活在當(dāng)下的。曾經(jīng)過得那么艱難, 難舍難分的, 有了新日子過就忘了?!?br/>
重明冷淡的瞪著他, 叫了一聲, 牧云閑想了下,又說道:“我嘛……”
重明叼來了一個銀白色的圓球, 扔在牧云閑眼前, 牧云閑看了又笑:“你是存心想瞧我的笑話?”
那東西還是他在幽冥水底的時候常吃的東西, 是人類被剝離的記憶,懷有他們最深刻的感情。牧云閑沒辜負(fù)重明的好意,將他扔進(jìn)了嘴里,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在他心中生出來。
他還記得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樣子,好像每天都要發(fā)瘋,渾渾噩噩中,連圖書館都召喚不出來的時候,只能拼盡全力保持三分清醒。
好不容易熬到了召喚出圖書館,日子也沒好到哪里去,看不清楚前路,就照著他那時的進(jìn)度,就算是給上他六百年也不一定能出的了水底,看樣子還不如這殼子的前任呢。
現(xiàn)在他瞧著記憶中的人那種悲傷的情緒,心里毫無波動,反而泛起了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情感,對著重明道:“我倒是忘了,我自己還是個人呢。”
正在這時,門外突然有人瞧了下門,牧云閑說:“你進(jìn)來吧?!?br/>
來的是蘇默,他見了牧云閑,只打了招呼,也沒再說話,牧云閑問他:“你想好了么?”
蘇默說:“我還沒想好?!?br/>
等他走了,牧云閑又對重明說:“他看來是想不好了。”他輕聲笑了笑,小聲說:“我倒要好好想,怎么給他一個說法。”
等到了拿到東西的那天,牧云閑又把蘇默叫過來了。蘇默迷茫著,最后搖了搖頭,說:“我……我不回去了。”
牧云閑道:“我早就猜到了?!?br/>
于是蘇默又看他,牧云閑說:“你不用去了,我有了個合適的人選?!?br/>
“誰?”蘇默問道。
“我啊。”牧云閑說:“我曾有個朋友……嗯,他很想到人間看看來著。至于你,就留在圖書館里吧,日后若是有了其他事,勞你幫忙惦記些?!?br/>
蘇默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是這么解決的,簡直是像是墜入了夢中,在他走后,牧云閑看著他的背影,說:“全然是意料之中。”
站在圖書館中的大樹下,牧云閑說:“他不是一直想去人間么,這算是留給他的小禮物了?!?br/>
他說罷了,忽然他面前的大樹上閃了些光,然后一個人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牧云閑不常照鏡子,但他能看的出來,這個人,就是他暫時使用的這具殼子的主人。
他們雖然長著一張相同的臉,其實神態(tài)完全不同。當(dāng)他真正出現(xiàn)出現(xiàn)在牧云閑眼前時,所說的話讓牧云閑吃了一驚。
“其實,在你前幾日吃下那個記憶時,你就通過了考驗……”殼子的主人對他說。
牧云閑一驚,然后忽然察覺到,其實殼子的前主人,想看見給出他的滿意的答復(fù)的對象從來就不是別人,而是牧云閑自己。
從最初的掙扎,到如何脫出困局,再到重新認(rèn)識到自己是個人,牧云閑根本沒有必要通過蘇默去證明,他要證明的只是他自己。
當(dāng)殼子的主人在牧云閑面前消失時,牧云閑忽有所覺,對著重明笑了下,而重明看著牧云閑,卻仿佛是什么都沒弄清楚似的。
“好了,我們現(xiàn)在是時候看看,銀級任務(wù)的世界是什么樣子了?!蹦猎崎e對著他道。
早在剛剛殼子的主人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牧云閑就已經(jīng)離開了那個任務(wù)世界,現(xiàn)在,旋轉(zhuǎn)在他面前的一個面板提醒他,他已經(jīng)回到了自己的圖書館里。
也許是他終于在足夠分量的世界里開出了一座圖書館的原因,牧云閑面前的這座圖書館又有了新的變化。
以前有一部分面積是灰色的,現(xiàn)在,那部分灰色的面積解鎖了一些,從他這里看過去,可以看見些虛影,像是來來往往的人,那里就是圖書館留在鬼界的分店了。
牧云閑沒有多加考慮,這座新添的建筑會給整個圖書館造成什么影響,他的視線轉(zhuǎn)向了新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面板。
上面先是現(xiàn)實了他所欠的債務(wù)的信息。
【牧云閑:
剩余壽命:158年
所欠債務(wù):598.2年】
還清了前四百年債務(wù),說明他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真正的銀級世界。帶著一點期待,他點開了待選任務(wù)的哪一部分。
從原霽那里,牧云閑知道,銀級任務(wù)的世界中,每次可選的任務(wù),從長長的好幾頁,變成了每次只有十五個任務(wù)。這一點,放在他面前也絲毫不意外。
牧云閑選擇了這樣一個世界。
這依舊是一個修仙的世界。他的雇主是一個大家族的長子,自小天資聰穎,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魺o意外,他日后就會成為這個家族的家主。
雇主的人生并非是十全十美,他的父母都對他們唯一的子嗣并不怎么關(guān)心。他母親還好些,只是醉心修煉不怎么管他而已,而他父親在他之外還有許多孩子,他父親向來荒唐,雇主也習(xí)慣了,雖是沒有父母疼愛,卻有家族庇佑,若無意外,長大后也會成為一個像他母親一樣的人。
但在他三十余歲時,一切都有了變化,他家里新來了一個人,與他父親的相貌有幾分相像,他父親說,這是他的弟弟。一個私生子而已,雇主原本也不怎么在意,便如父親以前的那些孩子一般,多分給他們些資源也就罷了,可這個卻不同。
后來雇主才知道,這個私生子是父親的初戀情人所生,只比他小幾個月。那女子也是個有骨氣的,在知道父親成婚之后,就獨(dú)子背井離鄉(xiāng),再也沒回來過,甚至是父親后來的墮落,也與這個女人有幾分關(guān)系。
他們原本感情極好,只是這女人家世弱了些,才被自己的祖父拆散,父親還一度因此怨恨上了自己和母親。
雇主知道這些事時,只覺得荒唐,但不怎么在意。反正他父母不和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母親與父親成婚,只是因家族需要,有了他之后,跟父親也與和離沒什么區(qū)別了。至于他自己,自小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父親對他什么態(tài)度,也沒什么意義。
父親終于體會到了自己荒唐帶來的惡果,祖父早已對他失望,家族中的權(quán)利并不在他手上,對心愛的孩子,他什么都給不了。這個私生子弟弟只能和父親曾經(jīng)的那些私生子女一個待遇,順便再受些旁人的冷眼,至于祖父,那就更不可能多給他好臉色了。
就是這個私生子弟弟是自己有本事的,抓住了家族給的少數(shù)資源之后,迅速的成長起來,在家族中也有了自己的勢力,后來連祖父都忍不住側(cè)目。眼見著他即將要超越雇主的位置,雇主的母親不干了。
當(dāng)年兩人成婚,雇主母親的家族也是付出了不少代價的,雇主成為家族的繼承人,甚至可以說是當(dāng)年兩家默認(rèn)的,現(xiàn)在不知道從哪里來了一個私生子,居然威脅到了雇主的地位,雇主外家怎么可能輕易接受,還特意派了兩個人過來,沒想到這一來就出事了。
那個私生子像是聽見了什么風(fēng)聲似的,設(shè)了個局,將自己外家來的兩人在大街上打了一頓,外家與母親知道這件事后,越發(fā)生氣了,便要祖父將他趕出去,只是祖父怎么可能放棄這樣一個優(yōu)秀的孫子,就和著稀泥。
但和稀泥終究是沒有用的,兩方的矛盾發(fā)展到了無可轉(zhuǎn)圜的地步。在外家派來的兩個人回家之前,他這個私生子弟弟居然下狠手把他們給弄死了。
他窩囊了半輩子的爹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他知道要是這件事暴露出去,雇主外家定然饒不了他們,于是跟著他那私生子一起,先下手為強(qiáng),謀害了雇主和他的母親。逼迫著祖父不得不保下他這個唯一的兒子,連帶著保下他最疼愛的私生子。
雇主母親為了保護(hù)他死去了,雇主雖然活了下來,卻無路可走了。他回到外家,外家雖然可以收留他,卻不能像自家似的,像捧著少主似的捧著他,更不提報仇的事。至于母親的親人,因為時間過得太久,雙方來往不多,舅舅與外祖父重視利益已經(jīng)遠(yuǎn)甚于重視他母親這個女兒妹妹。
雇主滿腔的怨憤無處發(fā)泄,只好拼命練功,最終死于走火入魔,臨死前才知道,他是被哪個弟弟給害了。
斬草除根,對方深諳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