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侍衛(wèi)取來古箏，即興的彈奏一曲古樂?！把旧硤鰞豪晒牛鹿鉄粝屡巫託w。為誰征戰(zhàn)何來益，罷！罷！罷！，萬世皆因權(quán)名利，多少家破客異鄉(xiāng)。生時難，別亦難。將軍行令催，明日飯否尚難歸。將軍令，古道邊，挽手送行淚滿絎。古劍柔腸，兵行難。”一首即興的詞還沒唱完，帳內(nèi)已進來十?dāng)?shù)人。拱手在下，靜靜聽，仿佛跟著曲調(diào)辭賦進入那悠遠的古戰(zhàn)場。

    白狼兄妹是不會懂這些的，吃完了羊腿，拿大腦袋在歐陽軒的腿上亂蹭。歐陽軒抬起頭，看到如此多的人，自然停下?！安缓靡馑?，獻丑了，一時有感而已”。“將軍辭賦令吾等深感慚愧”，郎誓拱手道。門口的侍衛(wèi)明顯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未報名而入按律當(dāng)斬。歐陽軒全看在眼里，揮揮手道，“此非軍務(wù)時期，于那繁文禮節(jié)無干，諸公入座”，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些人除了主簿和功曹都是歐陽軒仰仗的將領(lǐng)。讓侍衛(wèi)給每人倒了一杯茶，都是玻璃做的300毫升茶杯，深紅的茶水，在微弱的光線下，在杯中泛著漣漪。“軍中不得飲酒，就以茶代酒招待諸公”。

    “將軍過謙，這茶比之酒水勝之黃金比銅，我等能飲一杯，也是托將軍?！?。“哈哈，主簿，言過了，諸公來此只為聽曲？”?！办韬?，吾等皆由一事不明，特來請教”，張剪起身拱手道?！爸T公現(xiàn)不是軍務(wù)時機，不必拘泥俗禮，坐下説。”擺手讓張剪坐下。張剪見歐陽軒如此説，只能坐下，拱手道：“不知扈候，如何判得土山之下有伏兵？平原有溝壑，我等尚能明了，只是于此甚是彷徨”。“哈哈，原來因此爾。因極易，土山之上草木失水而枯爾”?！拔岬冗€是不明，土山吾等亦去過，未曾發(fā)覺有枯萎之象，扈候何得見？”?！肮衣犖衣纴怼?。説完喝了一口茶水，讓前肢放在案幾上看著諸人的白狼趴到自己身邊，緩緩説道“土山因挖有洞穴，水逐次滲洞而流，土厚，滲不速，表土先干，而不及至草木深根，根水不足以營養(yǎng)草木之冠，所以冠葉先枯，冠下依盛，混淆所觀視線。此次觀之，草木冠葉失水而枯，表土無水，特判土山之下必有新挖洞穴。山之有新洞，上必?zé)o草，此乃常識也。日久微草（苔蘚）含水，方使復(fù)燃”?！芭?，吾等受教”，眾人皆是diǎn頭應(yīng)是。

    “為將者不但要知兵法，勇武，亦要知人性、天時、地勢、物之至理，更要善觀、善查、善學(xué)、善用。巧思固能解一時，不能萬世通用，妙計雖能完勝，卻不能次次借用。只有隨機而動、隨事而趨，綜判而斷，方能百戰(zhàn)百勝。另送諸公本候為將信念：國升平之時，為將者需撫眾，不以國之力，繳己微功；國之戰(zhàn)時，為將者率其眾，盡己之力，為國驅(qū)患；進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才是舉，行利于主，忠而敢諫；愛兵如子，體卒疾苦，不以萬骨之枯，而立私己功名。諸公可曾明了？”。

    “吾等謹遵將軍教誨，定當(dāng)以此為信，忠君善卒”。眾將校盡皆起身躬身施禮，齊口言道。只有主簿和功曹在那刷刷的記錄，這也是他們的工作，記錄行軍眾事。接下來氣氛也融洽了許多，這些都是北地軍伍上下來的人，各自都講述了自己在邊關(guān)的經(jīng)歷，所經(jīng)歷的戰(zhàn)事。歐陽軒則對每一列戰(zhàn)事進行分析，還給他們講解了一些冷兵器作戰(zhàn)的戰(zhàn)陣、作戰(zhàn)技巧等。針對攻城還進行了沙盤模擬演練。晚飯也是在帳中進行，直至月上中宮，眾人才怏怏離去。歐陽軒未曾想到，僅僅是這一次普通的談?wù)?，卻給未來漢室憑添了數(shù)員功傳千秋的大將。

    日上三竿，歐陽軒才起來，活動了一番，吃完上午餐飯。帶上護衛(wèi)，叫上一個騎兵百人隊跟著，和主簿和郎誓告了個假，帶著白狼兄妹和侍曹從事出了轅門，直奔百里之外的湖澤之地。

    一路行來速度不是很快，到處都是湖澤濕地，偶有水鳥驚起。雖然是冬季，現(xiàn)在應(yīng)該相當(dāng)于后世的2月中旬天氣，不是很冷，歐陽軒信馬由韁，看著湖邊蘆葦飄蕩，岸邊還有些零散的雪地。河水還沒有凍上，緩緩的流淌。偶有xiǎo船閃過，也是匆匆離去，這里常年受洪水的滋擾，稻田很少。一望無際的蘆葦，冬日里的荷塘望不到邊際。白狼兄妹自從轅門出來，就沒上過馬車，一直前面張牙舞爪，到處亂竄，兔子抓了好幾只。居然在一處灌木從里趕出了一頭野豬，長長的獠牙黑色的皮膚，給人的感覺就不是善類，最后的結(jié)局就是被歐陽軒的弩箭射殺?？粗M力拖著野豬的兄妹兩，幾個前面開路的士卒趕緊上前，抬起野豬，白狼兄妹兩個并齊昂著頭邁著方步前面引路，直奔歐陽軒帶來的廚子車前。

    日中時分，遠遠的能看到前方有片山林。前方領(lǐng)路投降吳軍校尉來報，“扈候，前方有一村落，是否行進？”?！罢Ｐ羞M即可，不可擾民。前方是何山？”。“回扈候，前方山內(nèi)因有泉，甘甜，因此而名甘泉山，楚懷王曾欲建都城于此，后荒廢，前方村落既是筑城民夫之后”。他這一説，歐陽軒就知道這是哪里了，后世自己來過這里數(shù)次，位于盱眙縣官灘鎮(zhèn)的甘泉山，一個三面環(huán)水的低矮山丘，因寺而出名，只是現(xiàn)在的景色和后世差太多，東側(cè)后世有個圣水湖，現(xiàn)在則是一片蘆葦灘。偶爾能看到幾處水塘。

    村子挺大，足有百多戶，在村子中間的道路通過，時有水牛讓路于道旁，牧童騎在牛背上好奇的看著面前通過的隊伍。歐陽軒也是玩心大起，看到有牧童，都會給一塊肉干，順道看看他們手里有沒有笛子。有個膽大的牧童，居然騎著水牛和歐陽軒并行，手里還真有個笛子，看樣子還不錯?！巴拮?，你的笛子借我吹奏一曲，我讓你騎大白狼。你看好不？”歐陽軒説的是江蘇方言。“給，看你是個貴人，不會欺瞞我”。旁邊的侍衛(wèi)臉色極度不好看，歐陽軒揮手讓他們退下，喚過別克，示意牧童騎上去。牧童也就歲的樣子，個子不高，騎在別克身上還略顯xiǎodiǎn，騎在狼背上的牧童非常的高興，一手拿著肉干，一手抓著別克脖子上的長毛，洋洋自得，在隊伍前后亂竄?？吹接忻o衛(wèi)要抽刀，歐陽軒用眼神趕緊制止。笛子是用當(dāng)?shù)氐闹褡油谥?，試了幾個音，還行，都還挺準，聲音有diǎn尖銳，笛膜是用蘆葦內(nèi)膜做的，一時興起，即興吹起了后世笛子名曲《牧笛》，曲調(diào)也挺符合現(xiàn)在的心境，時快時慢，尖銳的曲調(diào)充分的融入了水天之色中。牧童不知道啥時候從別克背上下來，又騎回了水牛背上。呆呆的留著哈喇子，看著歐陽軒，連別克報復(fù)性的搶他的肉干都不顧。一曲奏罷，歐陽軒感覺很是暢快，一曲更加婉轉(zhuǎn)的《xiǎo放?！方又嗥穑犖橹械能娮涠际寝r(nóng)家漢子，這首曲子中充滿田園氣息的兒童時光也讓他們深深的陶醉其中。

    等歐陽軒過夠了癮，已經(jīng)出了村子很遠，牧童一直就那么傻傻的騎在牛背上跟著。歐陽軒把笛子還給牧童，又給了一塊大塊肉干?！巴拮樱ネ姘伞??？此弥炎硬恢缿賾俨簧岬纳袂?，歐陽軒猜到了大概。“想學(xué)嗎？”，xiǎo家伙腦袋一頓狂diǎn，“村子里有識字的樂師沒有？”?！坝?，是被吳王貶于此的宮中樂師”?！澳眉埞P來”，歐陽軒對旁邊的侍衛(wèi)説道，然后下馬，讓隊伍休息。趴在馬車的底板上用漢代的宮商角徵羽記錄下了兩首曲子的曲調(diào)，交給牧童。“拿著這個讓樂師教你就行了，去吧”。打發(fā)走牧童，一隊人繼續(xù)北行。

    甘泉山不高，也有五六十米的高度，上面林木茂盛，來到最高的一處山丘上平臺上，這里應(yīng)該就是后世都梁寺的所在地，雖然是冬季，俯瞰周邊江淮平原，情不自禁的歐陽軒張口即來“柳幕彎腰萬仞條，細枝垂映萬diǎn白；千里江淮入洪澤，萬人魚米自天來。項王江山短謀略，激揚文字換聲籟”。“好辭，好辭，扈候辭賦別具一格，當(dāng)開萬世之表”。侍曹從事拍手叫到，“哦，讓從事見笑，來得營中尚不知從事名諱，甚是失禮”?！安菝癜涂に抉R氏相如，字號長卿”。“哦？”歐陽軒很驚訝，靠這事鬧大了，屬于班門弄斧，剛才那首七言詩是自己當(dāng)年來這里時，看到“千里江淮入大湖”那塊石碑，臨時起意所寫。司馬相如，歐陽軒對他還是很了解的，再仔細看看，劍眉方臉，麻布頭巾，大眼有神，鼻子高挑，一身黃衣。整個一副英俊xiǎo生的坯子，只是長途奔波，臉色帶了diǎn風(fēng)塵的灰黑色?！办韬驗楹误@異？”，司馬相如拱手在旁側(cè)道。“無事，無事，不知司馬從事所歷如何？”?！安菝褚喑鍪駝傊灵L安，即投鄉(xiāng)友，暫安置于相府侍曹門下做從事，首任既是傳召與扈候”?！肮?，你我還算有得機緣，不知以后有何打算？”?！凹腋竿朽l(xiāng)友，為草民尋一祿差（有俸祿的官職，從事類似于打雜的臨時工）”?！澳阄医陨形醇肮?，也是同齡，既有此機緣，以后有難處可去本候封邑府院尋助”?！安菝裰x過扈候大義，剛與路上聽聞扈候笛聲甚雅，如此xiǎo童之物，扈候亦能耍出美樂，相如自認琴藝超乎常人，今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八抉R從事過謙了，正好就這美景，你我各彈上一曲如何？”?！跋嗳鐦s幸之至”?！皝砣耍瑴蕚涮炷淮髱?，備箏”。旁邊的侍衛(wèi)拱手應(yīng)諾，轉(zhuǎn)身去準備。

    叫來吳軍投降的校尉，“自夏丘縣（今泗縣城關(guān)鎮(zhèn)）舉城而降以來一直也未問及校尉名諱，總有些不妥”。校尉旁側(cè)拱手施禮道：“在下東海趙氏周，家父乃楚太傅趙氏夷吾，于月前被楚王所弒。在下與去年經(jīng)父薦舉與夏丘任守城校尉之職”。聽到趙周這個名字歐陽軒很耳熟，就是想不起來。腦中過了一遍《漢書》中的百官公卿表，終于想起來，原來是漢武帝時期的一個丞相，最后也是因xiǎo事被冤殺。這個漢武帝還真是為了自己的無上地位亂殺，他的那些丞相里只有田蚡罪該萬死，除了兩個善終的，其他的都是冤死或者是被牽連。“趙校尉以后你就和張剪負責(zé)從軍吧，畢竟那里需要吳楚方言之人，這水中作戰(zhàn)想必亦是汝強項？”?！爸x扈候，在下略通一些水戰(zhàn)”?！氨竞蛞舱紤]成立一支水軍，汝回去之后，找尋造船匠人、木材和熟悉水戰(zhàn)之卒聽本候差遣”。“諾”。

    天幕營帳已經(jīng)扎好，三面無帳幕，只有迎風(fēng)面設(shè)賬幕，品字形放了三排案幾。一把古箏放于主位之上。柴火爐上燒著水，案幾托盤之上放著玻璃茶具。歐陽軒在前，趙周在后一步遠，司馬相如則是在跟在三步距離處。外面雖然有些冷，天幕帳內(nèi)燒著十多個大火爐，比周圍溫度高了不少。有趙周安排，取的水自然是不遠處的泉水，白狼兄妹趴在主位案幾前不遠火爐旁的虎皮窩。在帳外百步遠，軍卒正在自己廚師的指導(dǎo)下烤羊肉，羊是在山下的村莊里廚師用稻米換購的。分賓主入座，水已經(jīng)燒開，侍衛(wèi)為三人各沖了一杯茶。

    歐陽軒喝了口茶，撫琴而奏，一曲《春江花月夜》已經(jīng)彈得行云流水，毫無澀感，高低音在聶聘樂師指導(dǎo)下，配合得天衣無縫。一首曲罷，聽得司馬相如和趙周如醉如癡，接下來一曲《二泉映月》更是炫音繚繞。曲未終，一聲女音從遠處想起“好曲，想不到在這荒山之中還能聽到如扈候所彈之妙曲，不知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