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一旁的可雅公主,仍在噓聲嘆氣不止,她從來不曾留意過民間女子的生活,不曉得她們竟然亦有喜怒哀樂,已可以過得如此驚心動魄,惹人生憐!
沉默了一陣子。
臻蓓忽而看著秦無塵,淡淡一笑,道:“秦大人,你若有朝一日娶妻,又待如何安置小倩姐姐?”
小倩是秦無塵府中唯一的侍妾,相比其他達官貴人,其在后院之事方面,依然是十分難得的干凈了!
秦無塵聞言微微一怔:“我娶妻與她又何干?”
“她陪伴你多年,為你打理著府中大小事務。你可是有想過,一旦府中有了女主人,她是去是留?當以如何自處?”臻蓓追問道。
“她當然還要留在府中,侍奉我和夫人了!”秦無塵遲疑道,“大家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臻蓓輕嘆一聲,也是了,在這個世上的男子眼中,身邊的女子本就是附屬之物而已,能得以他們另眼相待已是萬幸,又有誰會在乎她們的喜樂與否?
她念及這里,微微一笑,道:“倘若秦大人娶妻,把小倩姐姐送于我,可好?”
秦無塵詫異道:“這,古兄身邊不是已經(jīng)有芍藥了嗎?”
臻蓓狡詐一笑,道:“多多益善嘛!再者,我此生又不會娶妻,小倩姐姐跟著我,便不用擔心被正室刁難了!”
秦無塵愣?。骸八龝坏箅y嗎?”
可雅公主義憤填膺地看著臻蓓,這小女子當真可惡,竟然戲弄他人!
她用手指著有恃無恐的臻蓓,張了張嘴,到底沒有把其是女子的事情,說出口來。
馬車停了下來,臻蓓掀開車簾,探頭向外瞧了瞧,道:“可雅公主,三皇子正在府外候著,您請下車罷!”
土厥三皇子呼列因皇妹執(zhí)意留在南陽國,多逗留了幾日,幫其安置府中物件。
他與可雅公主乃同母所生,感情深厚無比,見皇妹突然不見了蹤影,雖曉得其武功非凡,但到底是人心地不熟,正等的心急如焚。
眼見一輛馬車停下,可雅公主從車上跳下,終于松了一口氣,急忙迎上去,氣惱道:“你這丫頭,怎地離開也不知會一聲?”
可雅公主此時心中卻琢磨著另外一件事情,她對皇兄的憤怒視而不見,向著馬車揮揮手,朝著朱紅的大門走去:“三皇兄,你可知王府中有侍妾多少?”
呼列跟著她朝里走去,沒好氣道:“一個姑娘家的,問這個作甚?”
可雅公主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定定看著他,認真道:“皇兄可是曉得,她們家中亦有父兄惦記,也曾被如珍寶般捧在手心之中?”
見呼列面露震驚之色,她悠悠長嘆一聲,抬眼望向一墻之隔的那個院子:“所以呢,府中無一女子的他,才會顯得如此難能可貴!”
呼列目送她搖頭嘆息著走進廂房,喃喃道:“這丫頭到底去了哪里?”
秦無塵隨臻蓓一起回到瀚門學院,看到院子里鐵青著臉的南宮赫,絲毫不覺意外。
“臻蓓,你偷偷溜出去,便是為了要見秦無塵?”
“九殿下,是這樣的——”
秦無塵正打算解釋一番,卻被臻蓓截住話頭。
“是又如何?”
南宮赫見她耀武揚威的模樣,不怒反笑道:“既是這樣,你又為何不早說,害得我四處好找!”
他和顏悅色的體貼,讓臻蓓暗生戒備之心。
秦無塵亦是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果不其然,就聽南宮赫接著道:“好個天大的好消息,本王還未來得及向秦大人賀喜呢!”
秦無塵驚訝道:“九殿下,喜從何來?”
“今兒午后,本王進宮時,得到一可靠的消息,”南宮赫在兩人急切的目光中,飲了一口茶水,方慢條斯理接著說道,“父皇已經(jīng)替秦大人你,選了一門絕好的親事,賜婚的圣旨已經(jīng)寫好,估計此時已經(jīng)送到了秦府之中?”
賜婚?
臻蓓和秦無塵皆是大驚。
“可知那新娘子是何家千金?”臻蓓追問道。
“戶部包尚書家的二小姐——包春箏!”
包家年輕一代中沒有公子,唯有三個女娃,然,包家這三位小姐卻個個樣貌不俗,為飽覽經(jīng)書的才女!
包大小姐前兩年進入宮中,陪伴君王身側(cè),現(xiàn)已是新的四妃之一。
包家二小姐和三小姐年紀小些,尚待字閨中,前往府中提親的媒人,把包家門檻都磨平了,這兩位小姐卻仍未定下花落誰家!
誰料,有心種花者花不開,無心插柳者卻碧柳成蔭!
被天降餡餅砸中的秦無塵,卻沒有欣喜若狂的神色,他蹙眉不解道:“陛下為何突然賜婚?”
南宮赫倚在藤椅里翹著二郎腿,乜斜著眼睛,掃視著眼前二人,皮笑肉不笑道:“是包尚書進宮求陛下,為包二小姐賜下婚事,父皇最先想到了秦大人你,而包大人又無異議,所以此事就成了!”
秦無塵顧不得久留,急忙奔回府中,賜婚的圣旨果真已經(jīng)來了。
那傳旨的小公公,把圣旨親自交到秦無塵手中,有說了準備良久的討喜的話,方拿著小倩塞給的銀錠,喜滋滋地道別離開。
秦無塵把把圣旨反復看了幾遍,卻確如南宮赫所言,上面清楚明白寫著:“包家二女端莊賢淑,才貌雙全,與愛卿無塵乃天作之合,故朕順應天之美意,喜做撮合媒人之事,賜二人共結(jié)百年之好,限兩月內(nèi)擇選良日完婚,欽此!”
“為什么要選擇我呢?”他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這人最怕內(nèi)宅麻煩,是以從不惦記婚姻大事,包家乃皇親國戚乃是他心中,被劃作最麻煩的一類人家,且他與那包二小姐從來沒有謀面過,對方乃一嬌生慣養(yǎng)、才情并茂的千金大小姐,如何與他這成日與死人打交道、半點兒情事不懂、一貧如洗的人結(jié)親?
這門親事,怎么看都沒有般配之說!
秦無塵愁眉不展地盯著那圣旨,半晌,猛地站起身來,道:“不行,我得馬上進宮一趟,讓皇上收回成命!”
正端著熱茶走進房中的小倩,聞言大驚,連忙阻止道:“老爺,請三思而后行!您若這般找到皇上退婚,一則,與皇上威望有損,會令圣上不悅;二則,勢必會得罪包家和包妃等人,無意中立下強敵;三則,這樣一來,那包二小姐定然閨名受損,讓她日后該如何自處?”
在南陽這種十分注重女子名節(jié)的國家中,因為被未婚夫家嫌棄退婚,而遭受世人白眼指點,選擇自殺的不在少數(shù)!
經(jīng)小倩一提醒,秦無塵果真停下來腳步,前兩點顧慮他都可以不在意,但最后一個,由不得他不慎重起來。
“小倩依你說,我該如何解除這門親事,才比較妥當?”秦無塵垂頭喪氣地,重新坐了下來。
小倩把茶盞往他跟前一放,輕笑道:“聽聞這包二小姐,乃是難得一見的才女佳人,老爺又為何不順應天意,娶回府中?”
秦無塵搖頭笑道:“你便莫要打趣我了,你老爺我家中有幾袋子谷糧,自己還不曉得嗎?似包二小姐那種需要錦衣玉食供著的金絲雀兒,我們秦府是決計養(yǎng)不起的!”
小倩知曉他所言不假,忙收起笑臉,認真道:“以妾看來,倒是有一個法子可行!”
秦無塵有些意外抬起頭,看著她道:“不妨說來聽聽!”
小倩微微一笑,道:“若這退婚之事,為包二小姐提出,那之前的顧慮倒都不存在了!”
若是女子方主動提出退婚,確是對其閨譽影響甚微!且對方是個嬌滴滴的小姐,偶爾使個性子,有其長姐包妃的相助,皇上那里也只會一笑了之!
另一邊,包家亦會因此對秦無塵心懷愧疚,不會有敵意產(chǎn)生!
秦無塵喜笑顏開,道:“此計甚妙!我這便邀包二小姐出來一見,商議一下退婚事宜!”
小倩見狀啞然失笑,道:“妾可只是隨口一說罷了,老爺又怎知,那包二小姐不是萬分滿意這樁婚事?”
秦無塵斷然搖頭,道:“待我與她見上一面,定然讓她知難而退,非退婚不可!”
兩日后,臻蓓下學回到院中。
南宮赫正霸占著她往日最喜歡的位置,在院中樹下喝著清茶。
見她目不斜視地自他身旁經(jīng)過,他輕咳了一聲,道:“芍藥,你可知包二小姐退婚的事情?”
見臻蓓腳步一頓,他嘴角微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快些說來聽聽!”廚房中和院子上空,同時響起兩女子不約而同興奮的聲音。
臻蓓抬頭望去,這才發(fā)覺緊挨隔壁院子的大樹上,還坐著一人。
“可雅公主,你怎地會在那上面?”
可雅公主所攀爬之樹,乃為隔壁院子中所植,由于樹枝向著臻蓓他們的院子,探出一部分,她此時倒猶如凌駕在他們上空一般。
“古臻蓓,本公主自此以后,就是你的鄰居了,還請多多關(guān)照!”可雅公主對臻蓓說著話,眼睛卻盯著南宮赫。
瀚門學院可不是外人能隨意居住的,除了了本院的學生,旁人均無權(quán)入住。
臻蓓詫異道:“公主也是學院學生不成?”
可雅公主臉上一紅,道:“算是吧!只是我要在兩個月后,才能正式入籍!”
臻蓓了然地點點頭。
芍藥早丟下手中活計,從廚房奔了出來,她見樹上多了一人,亦吃了一驚,待到主人說完話,方急沖沖問道:“九殿下,您方才說秦大人被退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