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子衍冷笑道:“物證?已經(jīng)被破壞的三瓣菇說不了話兒,作不了證。人證?你都說是你和你的家丁了,誰都知道你跟銷骨有仇,所以也作不了證。”
“那誰才能作得了證?”老太監(jiān)問道。
溫子衍指著山上,“不如我們就到被破壞的三瓣菇那兒附近,去問問樹精、石精或者草妖,不論問什么都行,它們一定知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破壞者?!?br/>
“好?!崩咸O(jiān)答應(yīng)了。
“我不去!”王德海卻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為什么不去?”溫子衍冷笑了一聲,“怎么?難道是你心虛了?”
“才不是!”
“那是什么?”
“老師……老師您別被他給騙了啊!”王德海眼珠子一轉(zhuǎn),著急地看向了老太監(jiān),“眾人都知道妖魔精怪是在魔道的管轄之下的,就算是去了山上問了,它們也根本就不敢說是穆銷骨做的。到時候……到時候德海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嗎?德海不去!這不公平??!難道我們紅塵的人就活該被欺壓了嗎?!”
老太監(jiān)自然也明白王德海說的話有道理,直言道:“妖魔精怪的話,確實是不能信?!?br/>
“是??!而且先生……先生您和諸位名家剛才都聽見了,穆銷骨他已經(jīng)認了,就是他做的啊!”
“誰說我認了?”穆銷骨朝著溫子衍笑了笑,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用意,也就毫不客氣地耍無賴道:“我只是問老師該怎么罰而已,你什么時候聽到我認了?”
“你……!”
“既然銷骨不承認,你也不承認,雙方各執(zhí)一詞,又不肯采取我的提議,那現(xiàn)在……”溫子衍讓站在一旁的石妖退下后,綰了綰長長的鬢角,才又繼續(xù)道:“要怎樣兒做才好呢?”
還能怎么做?拿不出證據(jù),唯有就此作罷。
王德海當(dāng)然明白溫子衍的意思,急忙看向了老太監(jiān),不死心道:“先生!”
“為師看子衍似乎心里已經(jīng)有解決的法子了,是嗎?”老太監(jiān)問道。
“子衍不才,確實想到一個解決的方法?!?br/>
“但說無妨?!?br/>
“老師在上課的時候教授過我們紅塵的規(guī)矩,其中有一條是:沒有確鑿的證據(jù)就不可以胡亂地誣告他人,違者掌嘴十下。”溫子衍說著,問道:“就是不知道老師覺得在現(xiàn)在證據(jù)不足的情況下,王德海對銷骨之前說的話究竟算不算是誣告了?”
眾人皆是一驚,為溫子衍的大膽和聰明而感到心驚。
“你胡說八道!你……你……”王德海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亂顫,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好!就算是找不到穆銷骨破壞三瓣菇的證據(jù),可是他召喚妖怪想要吃了我的事情要怎么說?!這可是大家都看見了的!”
“是嗎?那你現(xiàn)在數(shù)一數(shù),你帶來的家丁少了幾個?”
王德海頓時啞然。
所有人一看,王德海的家丁一個都不少,而且還個個活蹦亂跳,根本就沒有受半點的傷。
“數(shù)啊,怎么不數(shù)了?”
“那……那是因為我跑得快!如果不是因為我跑得快,我早就被吃掉了!”王德海怒道。
“跑得快?”阿瞳嗤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樣,“我家公子若是真的想要讓石妖吃了你,你一介凡夫俗子,哪里可能會逃得掉?”
“你……!你們云陵的本事可真是大啊,黑的都讓你們給說成白的了!你們當(dāng)諸位名家都是傻子了?!不要想混淆視聽!”
“但是證據(jù)你確實是拿不出來啊?!睖刈友苄χ?,看向了老太監(jiān),“希望老師公正,不要就這樣兒輕易地放過了違反規(guī)矩的人。”
老太監(jiān)看著溫子衍,比起被氣著了,更多的卻是對于溫子衍聰明頭腦的贊許。一揮手,旁邊的小公公們也就明白了,上前去將大吼大叫的王德海給架住,響亮的耳光子一個接一個地打在了那張滿是肥肉的臉上。
沒有多余的閑心去看這種熱鬧,拋開了手里的空籃子,穆銷骨就帶著云陵的弟子離開了。
“真是看不出來啊,溫公子您說起規(guī)矩來也是一套一套的。”晚間用膳的時候,阿瞳崇拜地看著溫子衍。
要不是溫子衍聰明,恐怕穆銷骨今天真的難逃一罰,而且還是重罰。
“那當(dāng)然啦。”溫子衍得意地笑道:“我在家里閑著沒事兒做的時候,可是讀了好多好多書的。什么貴族王朝啊,民間野史啊,包括軍事打仗的,什么有趣兒就看什么?!?br/>
“沒想到今天還派上用場了,真好啊。”阿瞳道。
“就是臉太紅了,氣勢不足用吼來湊?!?nbsp;穆銷骨沙啞著嗓子道。
“你還好意思嫌棄我???”溫子衍不滿地用肩膀撞了撞穆銷骨一下,又道:“不過我今兒這么幫你,你不得感謝感謝我???”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蹦落N骨看了他一眼,又道:“阿湖和阿寒是吧?等著回去就給你,想玩幾天玩幾天?!?br/>
心中卻暗道: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誰玩誰了。
“真的?!你真的愿意把那兩只小球給我玩玩兒?!”溫子衍頓時開心得合不攏嘴,“好啊好?。∥彝鎯簬滋炀瓦€給你,一定會好好照顧它們的,你不用擔(dān)心!”
“嗯?!?br/>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擔(dān)心誰了。
“不過說起來,銷骨,今天的那個石妖到底是怎么回事兒???”溫子衍問道。
“還能是怎么回事?”穆銷骨夾了一筷子三瓣菇到碗里,“莫非你還真的相信那個死肥豬說的話,認為是我毀了三瓣菇還想殺人滅口?”
“我當(dāng)然是不信的啊!”
“那不就行了?”
“可是我不信是因為我了解你的為人,別人卻不了解啊!”溫子衍著急道。
“公子,”阿瞳也是滿心的難過,“為什么您不解釋呢?現(xiàn)在所有人都以為公子您當(dāng)真是王德??谥心潜氨蔁o恥的小人了,而且還敢做不敢當(dāng),歪曲事實讓王德?!茉徽谱??!?br/>
“是啊,公子您當(dāng)時為什么不讓阿木解釋呢?”云陵弟子皆是感到委屈。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穆銷骨搖了搖頭,嘴里嚼著三瓣菇繼續(xù)道:“那個死肥豬和他的家丁腳上都是證據(jù),而我僅僅只有石妖的腳邊沾到些許,老太監(jiān)裝瞎到這種境界,我就是再怎么解釋都是沒用的?!?br/>
“公子……”
“反正托子衍的福也沒受到什么懲罰,與其跟他們起爭執(zhí),還不如早點承認早點吃飯,省得我摘了半天的三瓣菇都要饞死了。”
這話說得沒錯,承不承認都改變不了別人心目中的‘事實’,那還不如早點承認了事。
溫子衍自然也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卻也為他這樣淡然的背黑鍋行為而感到佩服,“銷骨你可真是實在,這要換成我,非得跟他爭辯出個一二三來?!?br/>
“那可不。”穆銷骨笑道:“怎么著也不能餓著自己不是?”
阿瞳低頭不語,直往穆銷骨的碗里夾著三瓣菇,就像真的生怕他餓著一樣。
吃完了晚膳,千余人又折回了皇宮的大庭院里。茶余飯后閑著沒事,各家自然是要出來稍作走動,等到了時辰再回去歇息的。
“原來‘白色的精靈’指的是白螞蟻?!毕肫鸷髞砺牭叫」珎冋f的關(guān)于摘取三瓣菇的方法,沈睿笑著搖了搖頭,“這穆公子也著實是幽默風(fēng)趣?!?br/>
說完,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君骨,問道:“君骨,學(xué)禮之前,你與穆公子可是早已相識的?”
“曾在獵獸場見過一面?!鄙蚓侨鐚嵒卮稹?br/>
“只是一面嗎?我聽他學(xué)禮時便喚你‘小相公’,一面之緣能叫得如此親密?”
“是輕浮?!奔m正了沈睿的用詞,沈君骨并沒有回答他的問話,也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只有穆銷骨才能回答的問題。
“是嗎?”沈睿但笑不語。
“是?!鄙蚓堑?。
看到沈君骨明顯并不想過多提起的模樣,沈睿也就識趣地轉(zhuǎn)移了話題,不知道已經(jīng)是多少次詢問道:“君骨,你當(dāng)真不餓?”
“不餓?!?br/>
“我知道你心中在意什么。穆公子雖是魔道之人,但我瞧他只是嘴上不饒人,今日之事,或許并非盡數(shù)如王公子所言那般惡劣。更何況三瓣菇雖是穆公子教授采摘,卻是祁夙弟子摘來,你又何必如此餓著自己?”
“可是穆銷骨自己都承認了??!要不是那個溫子衍搬弄是非,他早就受罰了!”沈瑜之插嘴道:“如果真是心中無愧,穆銷骨大可以解釋,根本就不必往自己身上攬!”
“瑜之?!鄙蝾0櫭迹霸谄钯頃r不知你心性竟如此急躁,三番五次失禮,待到離開紅塵,罰你面壁思過一月,抄門規(guī)十遍?!?br/>
“大公子……”
“再多言,抄百遍?!?br/>
“……是?!鄙蜩ぶ荒芄怨蚤]嘴。
但穆銷骨這人,大概是真的經(jīng)不起夸贊的。
所以當(dāng)他們正準(zhǔn)備回去休息的時候,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鬼哭狼嚎的求救聲。
“救命啊!殺人啦??!救命啊?。。 ?br/>
“快來人??!救命??!”
沈睿和沈君骨對視了一眼,一行人便立刻朝著聲源處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