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煙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看著臉龐僵硬的伏麟,最后笑了。
“我借你十個膽子,動手!”
伏麟不是易怒的人,相反是個城府如若深秋的亂世梟雄。不然在暗流涌動的土國哪能年紀(jì)輕輕,便坐上了國君的龍椅。
“蘇煙,你給我記住”,伏麟的眉挑出了新的高度,他重重拍了拍蘇煙的胸膛,“神拔后的大演武......”
“就是你的忌日。”
收刀,伏麟退到了一邊。
離歌趕緊上前在伏麟身邊小聲說著什么,神色慌張中帶著一絲怨氣。
“呼~”
氣氛一度被剛才驚人的插曲搞得很僵,蘇煙吐出一口濁氣,走到了莫上桑的身邊。
一簾光亮的水霧隨揮出的手落在了傷口的上空。
“你真大方!”莫上桑不禁感慨。
大家可不認(rèn)為蘇煙是個傻子,再說,即便是傻子,在經(jīng)歷了兩重夢境后,也一定明白了神力對于這次試煉的重要性。
把關(guān)乎性命的東西拿出來分享的人,不是腦子進(jìn)水,就是......怎么說呢?是博愛吧......
“停停停!”
不一會,莫上桑大急,趕忙制止了蘇煙的手,“蘇兄弟,內(nèi)傷恢復(fù)了大半,傷口愈合就沒必要了,咱的身體沒那么金貴!”
谷南笙有些吃驚,蘇煙的所作所為完全打破了她對神裔的認(rèn)知。
“原來......真的有老好人!”
本來在谷南笙的觀念里,蘇煙這種人就是自己嘲諷的對象,但看著這個少年側(cè)臉流下的汗水,她實在不想用尖酸刻薄的話來諷刺了。
“莫姑娘,輪到你了?!?br/>
看著蘇煙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莫蒹葭的時候,眾人都有所觸動。
“蘇......”
“別說話了。”蘇煙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
水霧再現(xiàn),神力正從圣痕里往外奔涌,就像是打開了閘門水渠。
莫蒹葭的傷沒有莫上桑的重,但是,卻很難治療。
腹部的傷口深及內(nèi)臟,如果在安全的環(huán)境下,用純粹的神力撫愈后,修養(yǎng)即可。
但蘇煙心細(xì)如針,他為了讓莫蒹葭恢復(fù)戰(zhàn)力,居然用五指控制著水線縫合著內(nèi)臟上的裂痕,以保在劇烈運動下不易再次崩開。
但如此精準(zhǔn)醫(yī)療的消耗,是普通治愈手法的兩倍。
莫蒹葭面露慚愧,盯著專心致志的蘇煙,欲言又止。
“呼~呼~”
精神有些萎靡,蘇煙在醫(yī)療的最后關(guān)頭朝一邊倒了下去。
神力損耗很難恢復(fù),他有些力不從心了。
“我來~”離歌接替了蘇煙,黑霧彌漫,莫蒹葭甜美的臉頰很快恢復(fù)了血色。
她將蘇煙扶起,真誠道謝。
離歌看向蕭斬,他的傷雖然位置危險,但主要是皮肉之傷。
見蘇煙誓不罷休的模樣,離歌嘆了口氣,黑霧纏繞了打著赤膊的男子。
“還好,傷口雖深,但避開了重要器官!”
離歌沒有敷衍,只是......她還做不到像蘇煙那樣毫無保留。
伏麟先用怪異的眼光看看離歌,再走到蘇煙身邊,對方病怏怏的狀態(tài)讓人感慨萬千。
“害怕了么?”
不愧是土國的皇帝,問的問題直插蘇煙的心臟。
蘇煙低著頭,汗水直流。
他遲遲不肯開口,是因為......他真的怕了。
這是他為傷員治療前沒有想象到的,當(dāng)神力逐漸削弱,降低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對周圍的環(huán)境也產(chǎn)生了生理上的排斥。
這種恐懼更多來自內(nèi)心,不是孤獨和未知,而是渺小......
身處無邊的險域,神力飽滿的神裔總會在心里上做到自我安慰。
而現(xiàn)在的蘇煙,已經(jīng)跌到了這個標(biāo)準(zhǔn)之下。
風(fēng)在耳邊變得更狂躁了,空氣觸碰肌膚的感覺冰冷加劇......
“怕?!?br/>
蘇煙沒有隱瞞,實事求是。
伏麟笑得很歡,將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求我......我就給你一些神力?!?br/>
抬眼,透過碎發(fā)看到的是那張自負(fù)的臉。
沒人站出來數(shù)落伏麟的行徑,甚至他們在心里希望,蘇煙可以求他。
蘇煙站起身,泛出蠟黃的臉露出了詭異的笑。
“不”,推開伏麟的手,少年直視著內(nèi)含怒火的眼眸,“你說反了......你會求著給我的?!?br/>
此話一出,眾人驚得不敢看伏麟的表情。
伏麟笑得深了許多,以致于立體硬朗的五官透出了陰影。
接著,他意味深長地問:“賭什么?”
蘇煙抹去額頭的汗,靠在夜叉的背上,聲音恢復(fù)了往常的歡快,“沒什么可賭的,你說了,要在大演武上取我性命的。”
“啪~啪~啪~”
伏麟拍著手掌,雖然噙著笑意,但臉色陰如烏云,“蘇煙,倘若我第一眼看你舒服的話,我會交下你這個朋友。”
蘇煙爽朗一笑,伏麟的話和那個“熊孩子”嬴殤說得很像,“前半句我深有同感。”
“有趣!”
狂風(fēng)突然席卷了整條冗道,地上零碎的白骨被絞成了粉末。
七人的表情同時嚴(yán)肅起來,夜叉擋在了主人身前。
蘇煙朝前方望去,烏云壓境一般的霧氣正瘋狂地涌來。
隨著距離的推進(jìn),七人的臉一陣慘白。
無數(shù)武裝著兵刃和盔甲的尸骨如攻進(jìn)城門的千軍萬馬,馳騁在灰塵滾滾的道路上。蘇煙的聽力極佳,在雜亂的馬蹄聲和骨節(jié)摩擦的聲響下,他還聽到了更為沉重的步伐。
“巨人族!”有人驚呼。
一具黑影在煙塵中逐漸清明,輪廓下的線條像是勾勒山丘的雛形,龐大無比。
“一場血戰(zhàn)!”蕭斬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赤裸的上身滋生出“噼啪”作響的電弧。
看著如潮水一般后浪推前浪的尸群,伏麟搖搖頭,說,“這是......死戰(zhàn)......”
七人擺出攻擊的樣子,這場戰(zhàn)斗,似乎......沒有捷徑!
伏麟一馬當(dāng)先,黑白天煞瞬間祭出。
傷勢未愈的莫蒹葭和蕭斬緊隨及后。
沒有退路,他們必須要在狹窄的冗道里制造足夠大的戰(zhàn)斗空間。
離歌踩著暗鴉升空,遙隔半里,弦上的骨箭瞄準(zhǔn)了巨人的頭顱。
莫上桑站在蘇煙的身邊,現(xiàn)在,除了莫蒹葭,他還有了替蘇煙擋刀的覺悟......
天空飄起了雨滴,道路變得泥濘。
這條像棺材一樣的冗道好像沒有出口,水面正在緩慢上升。
打濕了黑發(fā),遮住了眼簾,蘇煙臉上的恐慌無人有暇顧及。
“可惡!偏偏在這時候......”
一拳捶在軟綿綿的空氣里。
那顆黑色的心臟,居然又復(fù)蘇了。神力被它無情的汲取著,少年就像是任人擺布的玩偶,無力反抗。
“蘇兄弟,現(xiàn)在不是發(fā)呆的時候!”
回過神,蘇煙看著渾身被火焰覆蓋的莫上桑,勉強(qiáng)地點頭。
拿出背后的無名,少年騎在了夜叉的身上。
“快,靠近伏麟身邊......”
盡管主人的聲音聽起來從容不迫,但夜叉還是有不好的預(yù)感。因為它的體力突然之間,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