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啟翰冷笑一聲掛掉通話,他把手機塞進衣兜里轉(zhuǎn)身往回走。
沒走幾步他就停下腳步,他歪頭看看不到自己膝蓋高的一簇簇各種顏色的菊花,然后彎下腰伸出五根手指連枝帶葉的掐下一朵完全盛開,層層疊疊的純白色的菊花。
邵啟翰把花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只聞到一股極淺的冷香。
比起菊花這種適合用于思念逝世者的花卉,邵啟翰更鐘情于烈火一般熊熊燃燒著的紅玫瑰,紅玫瑰奔放熱烈,妍麗鮮艷,對雅淡清傲的菊花來說簡直就是異端。
當然,其實邵啟翰更喜歡紅玫瑰的最大的原因是大部分女人都鐘情于紅玫瑰,不過想必今日以后他對這種花卉也就不會再看一眼了,畢竟慕容玖對玫瑰沒有表現(xiàn)出特別的喜愛之情。
邵啟翰一邊擰開玻璃門的把手,一邊聳了聳肩,他是想象不到自己手捧著九十九朵紅玫瑰單膝跪地向阿玖告白的樣子了,更想象不到當阿玖看到自己送出的玫瑰花束后會是怎么樣的一番表情。
他再一次進入到溫暖如春的客廳里,深深吸了一口氣,再低頭看一眼手里的白菊,不由得有些愣神。
這朵菊花花盤很大,花瓣繁多,呈針狀的花瓣最末端稍稍往里卷起,整個朵花卻不是純白色,花盤中心帶著點淺淺的嫩綠色。
可能是剛才光線不是很好,整片花叢都被鵝黃暖光打了一層淡黃色,所以邵啟翰也沒看清楚這朵菊花并不是純粹的白色。
邵啟翰用兩根手指捏著細細的□□,頗有些不知所措。
花圃里有金黃色,暗紅色,淺zǐ色等等不同顏色的冬菊,為何他只摘下這朵白菊而不選擇其他顏色,自然是有他的原因的。
說句簡單的,在邵啟翰的心里,白色最與慕容玖相襯。
慕容玖不純潔――在他們這種環(huán)境下長大的孩子怎么可以用純潔這個詞來形容,這不是恭維而是諷刺了――但他確實是邵啟翰見過的所有人中最襯得上“純凈疏淡”這四個字的人了。
他有野心,但這野心又是純粹的,他有欲望,但這欲望又是干凈的,他處事圓滑,但這圓滑的實質(zhì)卻是疏離,他溫和待人,但這溫和里卻包含著淡然。
與慕容玖走的越近,邵啟翰就越能發(fā)現(xiàn)慕容玖性格里的的復雜,也越能發(fā)現(xiàn)慕容玖復雜里的簡單――也許就是這樣,他才會在不知不覺中就被吸引,不知不覺就落入了一張悉心編織的巨大的網(wǎng)。
邵啟翰還站在原地思索要不要再溜去花園一趟再來個“辣手摧花”,慕容玖第三次出現(xiàn)在了客廳里。
慕容玖顯然是來觀察邵啟翰為何遲遲不來吃飯的,一個電話怎么就能打那么久?莫非邵啟翰是在和心上人煲電話粥?
這個想法一冒出腦海,慕容玖就不由自的打了個冷顫。
他實在是想象不出陷入熱戀的邵啟翰是如何膩歪調(diào)情的。
就算是上輩子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這位好友成功的捕獲了清純少女白小兮,但他也從來沒見過邵啟翰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過這也許和他這個電燈泡還杵在兩個人中間的原因。
慕容玖還記得上輩子自己還沒做出那事還沒有表白之前,白小兮經(jīng)常會約自己去圖書館學學習,去電影院看看電影什么的,一開始還是好好的兩個人,到最后就一定會演變成他,邵啟翰,白小兮的三人行了,更多的時候是白小兮一通電話打來自己就急急的趕去,見面后就看到邵啟翰那張臉都能拉到地上的臭臉。
不知道為何,想起那段時間里時不時會為了白小兮和自己爭風吃醋的邵啟翰,慕容玖還會覺得有些懷念。
可惜一切都是過去了。
而且他也不會再讓這種事情重演。
慕容玖在心中暗暗發(fā)誓,就算邵啟翰這次喜歡上的是……額,又喜歡上了白小兮他也不管,絕對不插手。
為了一個女人和兄弟絕交的事情有一次就夠了,慕容玖不想再經(jīng)歷第二次,否則他重生來是干什么的?
不過,他還是很好奇邵啟翰到底喜歡上了誰??!
看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真的就是“陷入愛情的傻瓜”啊,拿著朵花傻傻的站在那兒干什么呢?
慕容玖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的大步走近邵啟翰,扯著他的手說:“你到底在干嘛?電話打完了就來吃飯吧,飯菜都涼了!”
被慕容玖一把扯過的邵啟翰這才驚醒過來,他非常自覺的回握住慕容玖溫暖干燥的手,在心中發(fā)出一聲滿意的喟嘆。
“摘我家的花干什么?”渾然不覺自己被吃了豆腐的慕容玖挑了一下眉毛問。
“喔,這個。”邵啟翰暗暗的把自己的手指纏上慕容玖的,另一只手舉起菊花來一本正經(jīng)的說:“看著好看就摘下來了,你看――”
慕容玖側(cè)臉注視著被幾根修長的手指旋轉(zhuǎn)了一圈的菊花,點點頭說:“是挺好看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好看你就摘下來了?讓它開久點不挺好的?”
邵啟翰一哽,非常委屈的說:“我看它開的好,就想送給你嘛。”
“……”慕容玖極度無語的看著故作傷心的邵啟翰,許久不見的駿馬群去而復返又從他的心田上踏過,留下一片狼藉。
看來今天真是一個奇妙的日子,不僅僅是他自己,連邵啟翰都犯病了。
慕容玖一把拿過邵啟翰手上的那只白菊,諷刺的說:“真心謝謝你,不過你這是赤/裸/裸的‘借花獻佛’吧?嗯?連花都是從佛陀后花園里拔的?!?br/>
“阿玖,你真默?!鄙蹎⒑裁娌桓纳墓ЬS道:“不過可惜的是佛陀的花園里沒有一朵純白的花?!?br/>
兩人說著就已經(jīng)到了廚房,看到餐桌上的飯菜都仍然好好的擺放著,還冒著裊裊白煙,邵啟翰不由得心中一暖。
慕容玖看了看手里的菊花,然后順手就把花插到了為了修飾點綴所擺放在餐桌中央的插花里,說:“不就是花瓣根部帶點綠嗎?這不是正常的?”
“阿玖不喜歡白色?”邵啟翰在餐桌落座,他問起來好像隨意輕巧,但實際上卻已經(jīng)把耳朵豎起來十分緊張的細聽慕容玖的回答。
慕容玖用面前的熱毛巾擦了插手說:“白色太容易臟了?!?br/>
正在用勺子撥弄罐底的幾顆圓圓的桂圓的慕容玖聽到好友的這句話后一頓,繼而又好似沒有什么特殊反應的淡淡說:“有時候臟了就臟了,根本就洗不掉?!?br/>
就好像那時候的自己一樣,一旦做錯了什么事,就再也不被他人信任了。
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相信兩次“狼來了”的謊言,而大多數(shù)人連第一次都不會信。
“也許你還是不信,但我還是那句話――我對你沒有說過一句假話,以前是這樣,現(xiàn)在還是這樣,至于以后……”
當時他是這么對邵啟翰說的吧?邵啟翰應該還是不相信他的吧?是的,如果邵啟翰相信了的話,就不會對他緊追不舍緊咬不放了。
可見“一步錯,步步錯”這句話是多么的正確,即使到你死了的程度,死亡這件事發(fā)生在你的身上也是錯誤的――你就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里,敗類。
慕容玖強迫自己維持冷靜,強迫自己忘掉這些往事。
想想一些好的,想想你已經(jīng)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可以完美的杜絕錯誤的發(fā)生。
實際上慕容玖已經(jīng)請人在這棟別墅里裝滿了針孔攝像機,除了洗手間之外,連他自己的臥室都無不例外的被嚴密的監(jiān)控了起來。
當時戴叔得知這個事情的時候差點沒以為自己的小少爺瘋魔了,誰會在自己家里裝這種東西呢?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慕容玖默默的吃著飯,心中暗嘆。
餐桌另一邊的邵啟翰本能的感受到慕容玖的不愉,他含糊的“唔”了一聲,然后就再也沒說話,嚴格遵守“食不言,寢不語”的傳統(tǒng)禮儀。
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慕容玖的變化――行事越發(fā)老練,眼光也更為犀利,而與之相對的,就是為人愈發(fā)沉穩(wěn),心思也愈發(fā)的讓人琢磨不透了。
在邵啟翰看來,從前的慕容玖就好似一條清澈的河流,可以一眼見底,而現(xiàn)在的慕容玖就成了一口深的井,水從哪里來水流哪里去,水有多深水質(zhì)如何通通的隱沒在陰暗之中,邵啟翰趴在慕容玖這口井邊伸著脖子向下看,卻只能看到一小團波光蕩漾,他拾起一塊石頭往井里仍,也只能聽到一聲聲響。
但好在到底是相知多年的竹馬竹馬,邵啟翰對慕容玖的了解還是很深的,可能對其他人來說他們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慕容玖身上的改變,畢竟慕容玖還是那個溫柔有禮的慕容玖,慕容總裁還是那個虛懷若谷的慕容總裁。
可是邵啟翰不滿意!對他來說,那就是突然間出現(xiàn)了一個小偷把他囤藏已久的珠寶給偷走了一部分,就算剩下的珠寶也個個都價值連城,但是他還是很肉痛的。
阿玖!你變了!變壞了!
總有一天,他邵啟翰要把名為慕容玖的這口井完全霸占,然后從上到下從里到外全部拆開來看個遍!邵啟翰悲憤的往口里塞進一筷子米飯。
作者有話要說:邵小攻: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阿玖你這口井被我承包了!
玖小受:滾?。?!
石小榴:菊花和井莫非暗喻什么其他的?嗯……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