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魅的秘密

    女妖在被我的魔法灼傷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但這令我的心里愈發(fā)不安……她大費周章用尸體們布置了這樣一個法陣，為的僅僅是與我做出那種事情來么？

    我冷眼旁邊半人馬們?nèi)窠鋫涞匕徇\尸體、打掃戰(zhàn)場，在心里輕輕地嘆了口氣：如果他們剛才能夠像現(xiàn)在這樣……但這似乎也并不怪他們。就連我都這被那幻境輕易地迷惑了心智，差一點沒法兒醒來。

    庫爾蘇勒陰沉著連走到我的旁邊，警惕地掃視著夜空。我伸出手去輕拍他的后腿：“現(xiàn)在，你沒必要這么緊張了?！?br/>
    “一場噩夢。”他搖了搖頭，“我在夢里夢見被自己被扯碎，眼見著禿鷲啄食我的身體，卻無能為力。”

    “……嗯？噩夢？”我驚訝地看他，“難道不是一場香艷到極點的夢境么？”

    “魔法師們的感情都這么奇怪？我可不覺得眼見自己被分尸談得上‘香艷’?！睅鞝柼K勒聳了聳肩。我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在略一猶豫之后起身走去詢問了另外幾個健壯的半人馬戰(zhàn)士，得到的卻都是同樣的回答：“一場噩夢。”

    難道那女妖……或者說是凝聚為女妖的“魅”，真的是為我而來？僅僅為了吸干我的精氣，還是……

    荒唐。太荒唐了。

    我現(xiàn)在只覺得雙腿發(fā)軟，腰部酸澀，小腹里的感覺是饑餓時的輕微痛楚。這是身體和精神力受到雙重損害的結(jié)果，而我甚至不知道敵人的目的是什么。

    我回到樹屋里靠著草墊坐下，然后開始沉默著整理我的袍袖里的東西。艾舍莉也從昏迷當中清醒了過來，然而我只是低聲安慰了她幾句就不再說話?，F(xiàn)在看到她的時候——她的肌膚依舊顯得白凈細膩——我總是會在心里產(chǎn)生某種奇怪的感覺。

    剛才的那一幕幕無比真實。因為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層面的緣故，甚至遠比真實發(fā)生的事情更令人記憶深刻。

    我得找到那個女妖，在天亮之后。然后看看她究竟打算玩什么鬼把戲。只是這一次我不會給她布置煉金法陣的機會——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會施以雙倍的“報答”。

    這一夜，村落里幾乎無人入眠。我在天亮之后，從庫爾蘇勒那里借來了幾個最強壯的半人馬戰(zhàn)士，陪著我們回到了艾舍莉的林間小屋。被艾舍莉當作“母親”的那個女人依舊在沉睡……我倒有些羨慕起她的這種狀態(tài)來。

    渾渾噩噩、不知世事變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似乎比我們這些整日勞碌奔走的人要幸福得多。

    艾舍莉搜集了不少稀少的材料，而我得用這些材料制作出一些藥劑，來彌補我在精神力方面的損失。昨夜遭遇令我至今沒有恢復……許多被記憶的高等咒語在意識之海中變得不穩(wěn)定起來，隨時有可能消失不見，或者在施法的時候造成施法失敗。我先用隨身攜帶的一瓶精神藥劑恢復了頭腦的清醒，然后就開始擺弄那些瓶瓶罐罐。

    就在這時，從昨夜至今一直保持著沉默的瑟琳娜開了口：“你似乎招惹上了一個了不得的敵人，撒爾坦?！?br/>
    “實際上，不是我招惹她，而是她招惹我?！蔽页谅曊f道。

    “我感覺得到，她不是普通的女妖?！卑稻`公主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我在她的身上能夠感受到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正在搗碎干枯的茴香葉片的我停下了自己的動作：“氣息？你感受到了什么氣息？”

    “……說起來有點兒荒唐?！鄙漳瘸聊艘粫艞壛藙偛拍欠N鄭重的語氣，“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蔽遗牧伺氖?，打開了皮袋的蓋子，好讓她的聲音更加清楚一些。

    “好吧。但你得保證你不會發(fā)笑?！?br/>
    “我保證?！蔽艺f道。

    “你知道的，從前，精靈們——還沒有分化為白精靈和暗精靈時候的精靈們，它們的守護神是生命之母伊娃。而自從暗精靈分化出來之后，在幾十年的時間里我們都沒有神祗的庇護，不得不躲進地下?！?

    “直到有一天，我們發(fā)現(xiàn)了神跡，并且接受到了神諭——那位黑暗女士，黑暗之后塔克西絲決定接受我們成為她所庇護的子民……”

    “她當然會這樣做。因為從前她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種族就只有那些巨魔和地精們而已，沒有一個高等智慧種。”我皺著眉頭說道，“但這和昨晚發(fā)生的事情有什么關(guān)系？”

    “聽我說下去——我們接受了神諭，并且感受到了黑暗女士的氣息……你們?nèi)祟悺獰o論是克萊爾人還是尼安得特人都沒有自己所信仰的守護神，因此很難體會當時的那種感覺。黑暗女士的氣息濃郁得像是彌漫在每一絲空氣里，隨著我們的呼吸流進身體，然后深深地刻印進靈魂，所以幾乎每一個暗精靈都對塔卡西絲的氣息及其敏感……但魔法傀儡除外。因為在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已經(jīng)是不生靈了?！?br/>
    我瞥了一眼珍妮，而她裝作沒有聽到我們的對話，在為她的那位“母親”換上干凈的新衣服。

    “然后呢？”

    “但是就在昨晚，我感受到了塔克西斯的氣息。”瑟琳娜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很淡，然而非常明顯，或者說是‘純正’的塔克西斯的靈魂之力……”

    我站在那里愣了一會兒，然后繼續(xù)沉默著擺弄我的煉金藥劑。

    瑟琳娜尖聲尖氣地抱怨：“早就知道你只會把它當成一個笑話……我說過了也有可能是錯覺——”

    “不，遠非錯覺這么簡單?！蔽业吐暣驍嗔怂脑?。然后將茴香粉末同食人魔的骨粉攪拌在一起，“你知道昨晚的那個女妖，是什么東西么？”

    “……女妖還能是什么東西？”

    “那是一只魅?！蔽艺f道，“聽說過魅么？”

    瑟琳娜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老老實實地說：“從沒聽說過?！?br/>
    “魅，是一種非常、非常罕見的東西。她介于生靈與亡靈之間，在沒有凝聚成尸體之前，是純粹的精神存在。它不同于以靈魂為載體的亡靈、怨靈，或者幽靈，它是具有意識的精神體。形成魅的條件也非常、非?？量?。一方面要求要有一個巨大的魔力源泉為它提供生長的養(yǎng)分，另一方面則需要一個從未被‘任何人’擁有過的靈魂?！?br/>
    “怎么可能存在那樣的靈魂？”瑟琳娜說道，“沒有生靈的身體承載，正常的靈魂怎么可能出現(xiàn)？”

    “從前我也一直對這個問題感到不解，直到聽了你剛才的話，讓我想起了一個可能?！蔽曳畔率掷锏嫩釄?，望向窗外，“神祗的靈魂。”

    “你是說……”瑟琳娜驚嘆道，“塔克西絲的靈魂？”

    “沒錯兒，塔克西斯的靈魂?！蔽揖従徴f道，“只有神祗的靈魂，才能算得上是從未被任何“人”擁有過的靈魂。這個“人”所指的并非人類，而應(yīng)當是這主物質(zhì)界的所有生物。”

    “但這不可能，黑暗女士的靈魂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你是說她隕落了？”瑟琳娜的聲音無比惶恐——她聽得出我的語氣并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忘記了雷斯林?馬哲里了么？”我沉聲說道，“黑暗女士曾有一個分身降臨在這個位面，卻和那位師起了沖突。雷斯林殺死她之后逃進了深淵地獄……而我懷疑構(gòu)成了那只魅的，就是黑暗女士那個分身的靈魂殘片。普通人類的靈魂殘片當然可以微弱到不計。然而神祗的靈魂殘片可就強大無比了……我原本還沒有弄清楚那只魅為什么會凝聚得如此迅速，為什么會如此強大……現(xiàn)在看起來，似乎我找到答案了。”

    而另一些問題——我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所產(chǎn)生的問題，也迎刃而解。那時候，在那個幻境之中被制造出來的幻象都是天界生物。這令我一度感到疑惑……就連一位對天界卓有研究的師也不可能將它們了解得如此透徹——而如果那只魅是由黑暗女士的殘魂凝聚而成，這個問題就得到完美的解釋了。

    它那殘缺而模糊的記憶當中留有那些印象，它當然會發(fā)自本能地將它們召喚出來。

    看起來我的那位敵人的來歷不同凡響——擁有神祗的殘魂，又被那位名叫西蒙的男人所保護……我倒真有點兒忌憚她了。

    然而至今為止我還是沒有搞清楚，她昨夜對我做出那些事來又是為了什么？女妖，或者說魅，想要吸收一個人的精神力量完全用不著身體力行——只要令人們在腦海中產(chǎn)生幻象就可以達成自己的目的。

    而魔法師的——不僅僅包括血液，還包括其他的一切東西，對于自己來說都相當危險——如果被別人得到的話。

    她毫無疑問地帶走了我身體之中的某些液體，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只要有一天沒有弄清楚這件事，我心就一天無法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