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所以,我為什么非要在大雨天里陪你出門吃火鍋?”
走出臥室門開始,席甯安不滿的抱怨聲就沒有停下過。從樓梯間一路念叨到自助火鍋店門口,當她看見文千竹從手袋里拿出今天才剛到手的工資,并帶著純真的笑容說出:“今天我請客”這五個字時,立即就閉嘴轉身去排隊了。
對于一個人來說,席甯安租住的房子有些太大了,所以當文千竹搬進來之后,房間的面積立刻就得到了合理的分配,一些譬如陽臺客房之類的席甯安平時用不到的地方也充滿了生機起來。雖說生活中需要用到的水電費、網費有文千竹平攤了的確不假,可是相對的,也增加了許多根本沒有存在意義的費用。
就比如什么,文千竹看到了特別中意的水墨畫,礙于價錢蹉跎猶豫不愿下手時,實在看不過去的席甯安就會以‘掛在客廳我也會看到,我替你出一半。’這樣的理由代為資助存款比自己多出一個零頭的文千竹。就比如什么,在極其惡劣的天氣中,損耗著價格高昂的化妝品,陪文千竹那個天然過頭了的女人出門吃飯。
尤其是,大雨天。
作為人類,除了兩個人都是女性、都被冥界的任務執(zhí)行者幫助過、還曾經跟同一個男人有過瓜葛這種尷尬共同點之外,不喜歡雨天就是兩人唯一的相同之處了。席甯安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在下雨天里裹著厚薄適中的被子躺在柔軟的床上,看看書玩玩手機,身旁的床頭柜上還放著溫熱香甜的巧克力奶,應該沒有比這更為舒爽的境況了,尤其還是在討厭雨天的這個整體框架之下。
但是文千竹就大為不同了。同為討厭雨天同盟,這位小朋友卻特別喜歡在雨天出門,然后打著小傘去附近轉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再帶著被雨水打濕的外套和踩滿了泥點的鞋子回家。
明明討厭下雨,卻喜歡在雨天出門。對此,席甯安只有兩條評價。
‘跟傻狗一樣。’
以及
‘不要靠近我的床。’
無疑,對于下雨天出門,席甯安是萬分排斥的。當然了,如果有人請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出于文千竹想去的自助火鍋店才剛剛開業(yè)的原因,酬賓力度空前之大,排隊付款時席甯安倒還是沒有什么感覺,但當付完款臨近晚餐開放點時,她看到店門入口處與等待區(qū)瞬間擠滿了黑壓壓的一片人,她才深切的體會到,什么叫做喪尸圍城的即視感。席甯安忍不住開始質疑,這樣的店面酬賓活動結束之后還會不會有人前來了。
不管怎么說,好在兩人來的較早,由于場地原因,里面只放了十幾張桌子,所以一次性至多只能放進二十號的食客,而文千竹手里的票號恰巧是二十號。走過擁擠的驗票臺,席甯安回頭看著被攔在門外需要繼續(xù)等待的食客,從他們充滿了妒忌與不耐的眼神中,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助餐果然是揭露人之本性的地方。
這家自助火鍋店的前身是普通飯店,生活在這附近的席甯安多少還是清楚的,不明白這里的老板是為了最大化利潤最小化成本、還是為了懷念上一家店的存在,所以他并沒有撤掉那些大飯店專用的圓形多人餐桌,而是將上面的玻璃轉盤拆掉,加裝上電磁爐,作為火鍋專用。同時也正是因為一桌足以坐下十幾個人的設計,讓食客群體更加擁擠了。先進來的人大都會選擇一個沒有其他食客的大桌子,而后來的只能選擇已經有人占了一半的位置,最終讓雙方都在極其尷尬的境地中吃完一頓飯。
席甯安已經再次開始質疑,這樣的店面酬賓活動結束之后還會不會有人前來了。
拿著二十號最后進入的文千竹與席甯安更不用說。碩大的大廳中只剩下正中間的一桌還留有空位,看樣子是兩個女人坐在那里,席甯安剛想說怎么前幾號寧愿擠在一群大老爺們中間熱烘烘的,也不愿意跟這兩個女人坐在一起呢。
當她們走近那個桌子時,原本被前一桌食客擋住的全貌就顯露了出來。雖然那一桌只坐著兩位女性,但是在她們右手邊,靠近墻壁的內側,齊刷刷的站著三個穿著黑衣戴著墨鏡的高大魁梧男性,他們面龐冷峻,雙手背后站得筆直,就差在臉上寫上‘保鏢’倆字了。
恩,現(xiàn)在席甯安知道為什么沒人敢和她們拼桌了。
“啊,你們好,介意我們坐在這邊嗎?”
就在席甯安準備拉著文千竹離開去有些擁擠的另一桌時,文千竹已經先一步跑去搭話了。席甯安深吸一口氣,如果過幾天,新聞頭條報道了荒郊野嶺里找到兩具身份不明五官被毀的女性尸體,那一定是今天托了文千竹的福。
“...”
坐在座位內側的陌生人仿佛也沒有預料到居然真的有人敢來搭話,一時間也沒做出什么回應,氣氛僵持的有些尷尬。好在另一個人看起來還是比較好說話的,連忙點頭,示意文千竹可以在這里隨便坐。雖然順利收獲了身邊人的白眼,但是好在沒有鬧出什么血濺當場的兇猛場面。
出于個人口味的偏好,席甯安在吃火鍋的時候總是會在羊肉卷剛剛變色,還帶著些許淡粉肉質時就夾走吃掉,而文千竹則屬于一定會涮到羊肉卷完全變色才肯吃,所以兩人經常會嘲笑對方的口味。這一次剛巧坐在對面的兩人也保持了對‘究竟涮多久的羊肉卷才是最美味的’這個問題的分歧性。比較好說話那位甚至主動加入了文千竹引出的話題。
“當然是涮的稍久好吃啊!又干凈又有肉質的淳樸感!每次看到虞靳年...啊,就是我身邊這個家伙,吃那種剛放進鍋里就拿出來的肉,就覺得好恐怖...”她說。
被稱呼為虞靳年的女性放下筷子,瞥了她一眼,用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回答:“你說得對,那么為了不再讓你覺得恐怖,回家之后我會親自幫你做一周烤到焦黑,百分之百全熟并散著肉質淳樸感的牛排,麻煩你每天都認真吃下去。”
聽了這話,她剛才還有些說教派頭的神情瞬間就垮掉了,面帶驚恐,用一種無比委屈的聲音顫巍巍的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你...你不能這樣對你親媽...”
“以你現(xiàn)在的身份來說,其實我可以的,司映尋小姐?!?br/>
前面還好,聽到這里,席甯安一口海鮮丸子差點噴出去。怎么?!這年頭母女已經能長得一樣年輕了嗎?!還沒皺紋??還是說這其實是什么新穎獨特自己所不清楚的p1ay嗎??
席甯安默默看向了文千竹,想用眼神表達出自己心中的震驚,卻沒想到這位勇士早已經先一步開口,自真心的夸贊道:
“虞小姐,你媽媽真年輕!”
“...”
帶著三個壯碩保鏢一起用餐的迷之身份;看起來像是同齡人的‘母女關系’,不論哪點,都讓人忍不住嘖嘖稱奇。
一頓飯下來,席甯安已經逐漸習慣了那個視一切為無物的虞靳年所散出的冷淡視線,文千竹更是跟比較好說話的司映尋相談甚歡,站在一旁的保鏢則是連口果汁都沒喝過,全程面無表情紋絲不動。除了付過就餐費之外,其他任何一點都不像是來飯店吃飯的樣子。
席甯安看看時間,手機屏幕上已經顯示出了21點的字樣,幾小時前門口喧雜的人群也基本都用餐完畢離去。平常這個時候,兩人早已經洗漱完畢,窩在沙里看書玩游戲了。今天意外的約飯日程也因為與對桌的客人交談,而延時了太久,如果再這樣拖延下去,明天文千竹可能連去上班都起不來吧。
于是在跟對面的人告別后,席甯安就拉著文千竹離開了。
看著兩人走出火鍋店門口,虞靳年一把抽走紙盒里最后一張餐巾紙,表示自己已經吃飽了,而身邊的司映尋拿筷子的手卻絲毫都沒有停止的意思。要說為什么,這都要謝謝多年前創(chuàng)造了季箴語這個角色的自己,讓這位設定上傲慢自大的千金大小姐只喜歡吃那些精致的法餐,導致自己現(xiàn)在在那棟大房子里工作時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吃飽過,每天的早中晚餐都凈是些頂看不頂吃的菜肴,活脫脫像是被身為雇主加女兒的虞靳年虐待了一般。
雖然司映尋也抗議過,說自己非常懷念米飯與饅頭樸實的香味與填飽肚子的能力,請求降低飲食水平,但虞靳年大都會擺出嘲諷的面孔,撂下一句:
“不好意思,關于主食,我們家被別人設定成只喜歡精致的法餐了?!?br/>
什么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司映尋看著自己砸的稀爛的腳,現(xiàn)在算是明白了個透徹。
耗費了整整一兩個月的時間,浪費無數(shù)的口舌,司映尋才說動虞靳年。讓她陪自己去嘗嘗真正能填飽肚子的美食,于是才選擇了這家正值開業(yè)酬賓不限時不限量的自助火鍋店。
為了讓虞靳年體會到人滿為患的普通飯館也能做出美味程度不亞于米其林三星餐廳的菜肴,司映尋出門之前還特意帶了三個保鏢出來,撐撐場子,讓這間需要拼桌的飯店變成無人打擾的雅間。
雖然到最后還是被一個看起來有些天然的女性給搭話并拼桌了,但是好在虞靳年看起來并沒有不快。她擺弄著手機,語氣隨意的說:
“剛剛那兩個人挺有意思的,而且,也有可能會變成‘這邊’的人...下次可以打電話邀請到家里來做客?!?br/>
“啊?!你什么時候拿到人家電話號碼的!還有什么叫這邊的人??你在說字謎嗎?”司映尋無比驚奇,難道說,在自己偶爾起身去拿食材時,這個高冷的不可一世的大小姐主動跟人搭話,并且還詢問了對方的手機號碼嗎??
這可真是驚世駭俗。
“等等不對!”司映尋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今天的目的不是為了讓虞靳年感受到能填飽肚子的美食所帶來的誘人美味口感,以便于在宅子里自己的伙食得到下降嗎?!怎么變成交友會了?!
“啊,這個啊。”虞靳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隨即露出了司映尋熟悉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為了改變飲食習慣,之后我會嘗試多接觸這些美味佳肴的。而至于你,既然你是我重要的工作助手,又是創(chuàng)造了我這個形象的神筆馬良,所以你的待遇我自然不會馬虎的,你的三餐就保持原樣不變,免得怠慢了你,就這樣?!?br/>
“...”
那個,現(xiàn)在把這位含著金湯勺的大小姐寫成傻子,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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