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
在指揮骸骨戰(zhàn)士搭建臨時營地的時候,杜澤詢問了烏冬莉絲關(guān)于那支骨杖的來歷,遺憾的是,作為骨杖的上一個主人,這位古代吸血鬼同樣不清楚關(guān)于它的事情。
“可能是我以前的收藏品。也許是從另一個魔法師那里得到的……”她對發(fā)生在杜澤身上的異樣夢境并不知情?!胺凑F(xiàn)在歸你了。”
沒有得到什么有價值的信息,杜澤選擇暫時忽略了那個奇怪的夢。在主人的指揮下,骸骨戰(zhàn)士笨手笨腳的展開了兩頂帳篷——其中一頂看起來還是嶄新的——并將之固定好。這種帳篷的外層是處理過的動物毛皮,內(nèi)層是厚實的布料,里面還鋪著毛料墊子,能起到很好的保暖效果。接著,同樣是在主人的指揮下,其中一個骸骨戰(zhàn)士又用戰(zhàn)斧劈好了些木柴,其他骸骨戰(zhàn)士把劈好的木柴堆成一堆,方便點燃。
真方便。
看著杜澤站在原地,連話都沒說一句,那些‘骨頭腦袋人’就默默做好了搭建營地時需要的體力勞動,洛菲對它們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她已經(jīng)漸漸習慣了那些‘骨頭腦袋人’的存在,甚至都很慶幸有它們來完成那些辛苦的工作。不過,她還是有點怕那個‘從會說話會動彈會喝血的干尸變成活人的高個子漂亮女人’。看著烏冬莉絲身上那身先前還很完整、現(xiàn)在卻多了不少明顯縫補痕跡和污痕的男式禮服,她覺得這其中肯定發(fā)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應該就是在昨晚。
出于直覺,洛菲感覺自己還是不知道為好。
杜澤一行人目前已經(jīng)進入了峻山公國的領(lǐng)土。雖然‘那位’不太可能把手伸到這里,但小心謹慎總是有好處的。城鎮(zhèn)中的住宿條件確實更好,不過那也意味著更容易走漏消息。杜澤可不想給自己的目標任何準備時間,畢竟雙方的絕對實力差距懸殊。
如果發(fā)生正面沖突,即使是得到了烏冬莉絲的幫助,恐怕也沒有多少勝算。
杜澤甚至沒有選擇在路邊扎營,而是特意讓馬車偏離了大路,在一處可以擋風的小山下面設(shè)置了營地,以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旅行者的晚餐當然沒有在城鎮(zhèn)中時那么好。在篝火上支起一口小鍋,用水煮上些肉干和用匕首草草切成段的卷心菜,加上耐儲存的大塊干硬面包,就是這頓晚餐的全部。調(diào)味料只有鹽和果醬。在吃的時候,必須先把面包放在湯中浸泡一會,讓它吸收湯汁從而軟化,否則恐怕連亡靈都咬不動那些像木頭一樣結(jié)實的面包。
真正需要吃晚餐的其實只有杜澤和洛菲兩個人——他們一個是慣于艱苦生活的旅行者,一個是曾經(jīng)生活于社會底層的強盜,倒是都沒有什么特別挑剔的飲食習慣——骸骨戰(zhàn)士不需要食物,而烏冬莉絲上一餐吃得很飽,現(xiàn)在還沒有感覺到饑餓。
晚餐后,用一小塊干面包清理了用過的廚具,杜澤在篝火旁坐了下來,開始看一本關(guān)于魔法理論的書。無所事事的烏冬莉絲站在營地外圍,望著遠方出神。
經(jīng)過了反復的猶豫,洛菲終于下定決心,動作輕緩的朝吸血鬼走了過去。根據(jù)親眼看到的場景和民間故事中的說法,她認為‘那位閣下’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吸血鬼,而如果是這樣的話,同樣是根據(jù)民間故事,她認為‘那位閣下’應該能解答自己的疑慮。
她走到烏冬莉絲身邊,盡可能禮貌的打了招呼,然后低聲向吸血鬼提出了一個問題。作為回應,烏冬莉絲抽了抽鼻子,仔細嗅著洛菲身上的味道,給了她一個肯定而誠實的答復。
困擾自己整整一天的問題得到解答,理論上,這應該會讓人覺得輕松。但直到后來迷迷糊糊的睡著時,洛菲還是不確定自己到底是心安更多一點,還是失落更多一點——她當然不知道,自己之所以會產(chǎn)生這種微妙的心態(tài),完全是因為那位好心的為她解答疑慮的閣下呢。
除了某只被食物的氣味吸引來、又被負責警戒任務(wù)的骸骨戰(zhàn)士趕走的動物外,一夜過去,都沒有其他異常情況出現(xiàn)。
第一天的順利似乎為這場長途旅行開了個好頭。
按照原先的計劃,杜澤一行人白天趕路,晚上在野外休息,中途幾次在沿途的村莊補充了新鮮食物,途中沒有遇到任何會耽誤行程的意外。他們順利的穿越了大半個峻山公國,所花費的不過是一些銀幣和兩個半星期的時間。他們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第十七天的上午,隨著馬車越來越崎嶇的道路上繼續(xù)前進,杜澤終于又一次見到了那條熟悉的峽谷——通過這里,就到了他的家鄉(xiāng)。闊別已久的家鄉(xiāng)。
他上一次穿過這條峽谷時,隨身只帶著老師的筆記和一小袋銀幣,還有一匹后來在山路上摔斷了腿的小母馬。背負著謀殺犯、亡靈巫師和野心家的罵名,他在整個子爵領(lǐng)內(nèi)遭到通緝,他的名字遭到所有人的厭惡和唾棄。潛伏在暗處的殺手隨時準備著給予他致命一擊,要讓他帶著真相和恥辱的罪名消失于世。在死亡威脅下,他不得不逃離了自己的家鄉(xiāng),甚至離開了峻山公國,度過了四年顛沛流離的流浪生活。
他曾經(jīng)是一個生活富裕、性格開朗的貴族少年。同時,他也是當?shù)仡I(lǐng)主的長子,即傳統(tǒng)意義上的下一位洛森子爵和下一位洛森子爵領(lǐng)的領(lǐng)主。他跟隨一位遠道而來的老法師學習了魔法的力量,而他的那位老師也正是老子爵的朋友和座上賓。
他十六歲前最大的愛好就是用獸骨做成兔子大小的玩偶,以亡靈法術(shù)賦予其別樣的生命,然后將玩偶們分成兩派,扮演來犯之敵和洛森子爵領(lǐng)的守衛(wèi)者,相互戰(zhàn)斗。那時,他的老師還沒有教過他該如何利用亡靈仆從進行真正的戰(zhàn)斗,只是在聊天中偶爾和老子爵提起過幾次,他在魔法上的確很有天賦,比自己年輕時學的還快。
他是老子爵精心培養(yǎng)的繼承人,且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除了魔法之外,他在文字、語言、歷史、政治等方面也表現(xiàn)出了很高的天賦。很多人都相信,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成為一位優(yōu)秀的領(lǐng)主,很可能會比他的父親、他的祖父還要優(yōu)秀。
他對于旁人的慷慨和友善眾人皆知。有人心懷惡意的質(zhì)疑過他的能力,卻沒有人以同樣的態(tài)度質(zhì)疑過他的品德。
直到那一天……一切都變了。
老子爵在洛森家族的城堡內(nèi)遭到刺殺,當場被某種銳器剖開了肚子,內(nèi)臟混合著鮮血鋪滿了整間書房的地板。當時,老子爵正在書房里打盹,身邊沒有侍從的保護。超過五十個人證指出,聽到老子爵的呼救聲后,一個渾身是血的非人的怪物從書房中跑出,還在走廊里殺死了兩個仆人,最后還逃離了守衛(wèi)的追捕。人們都相信刺殺老子爵的怪物和魔法有關(guān),由此,矛頭指向了他的老師,也是洛森子爵領(lǐng)內(nèi)唯一一位被人所知的魔法師。
然而,就在刺殺事件發(fā)生的同一天,老法師消失了。當天的早些時候,他離開了城堡,這一點同樣有很多人可以作證。他再也沒有回來。
老子爵的長子確信老師肯定不是刺殺事件的主使者,但在普通人看來,非人的怪物和魔法師之間,總會有著某種聯(lián)系。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老法師就是幕后真兇”的謠言傳遍了子爵領(lǐng),最后更是演變成了“老子爵的長子急于繼任,便勾結(jié)邪惡的老巫師制造了刺殺事件”。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
焦恩·洛森。
老子爵的次子,杜澤·洛森的兄弟。
刺殺事件最大的得益者。
在刺殺事件發(fā)生的一個月后,原本一直很低調(diào)的焦恩·洛森突然公開宣布自己的兄長就是刺殺的策劃者,并繼任了洛森子爵和領(lǐng)主的位置。他在子爵領(lǐng)內(nèi)一些實權(quán)人士的幫助下成功奪取了權(quán)力,獲得了軍隊的效忠,支持杜澤·洛森的人也紛紛遭到威脅、賄賂和暗殺,轉(zhuǎn)而投向他的派系。人們開始相信這謊言的真實性,最終導致杜澤不得不選擇逃離家鄉(xiāng)。
現(xiàn)在,他回來了。
經(jīng)歷了長達四年的逃亡后,杜澤·洛森終于重新返回了自己的家鄉(xiāng)。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充滿憤慨和不解的貴族少年,他對兄弟的所有感情,都已經(jīng)釀成了赤裸裸的仇恨。
是焦恩雇傭了刺客,殺死了那位為自己擋了一劍的貼身女仆,還多次想將自己置于死地。是焦恩把刺殺事件的幕后真兇栽贓給了自己,使自己被迫遠走他鄉(xiāng)。是焦恩破壞和奪走了自己原來的生活。乃至于父親的死,老師的失蹤……
在四年的旅行和冒險中積累了足夠的經(jīng)驗,再加上古代吸血鬼烏冬莉絲的幫助,杜澤有信心讓自己的兄弟付出代價——為了他所做的一切。
復仇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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