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那怎么行，喝下去不得死??？”歐采青說。

    我拉著她的手，說道：“沒事，你到時候躲在后面煮開水就行，其他的別管?！?br/>
    “你是不是傻，會死人的！”歐采青看著我說。

    “這點本事都沒有，還不讓你爹小瞧我了??！”

    歐家聲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盯著我拉著歐采青的手，我連忙松開。

    “青青的手不要露出來，一看就知道不是男人手。”

    歐采青點點頭，我看著那汽車的方向盤，居然還是福特牌的。

    “歐老板，這福特多少錢??？”我問道，溝通一下感情，他為了慎重起見，自己開車的，所以車上就我們?nèi)齻€人。

    “你偷的錢，足以買四輛這種進(jìn)口車，相當(dāng)于市區(qū)繁華地段帶院子的宅子?！睔W家聲說。

    “你不要老惦記著那點錢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不要跟我花言巧語了，你們今天見的那聾啞人，就是我從街上撿回來的孤兒，結(jié)果怎么樣？”

    “你把他……”我還沒問呢，歐采青就踹了我一腳，我連忙閉嘴。

    “殺了！就算不會說話，也很容易被慈航發(fā)現(xiàn)?！睔W家聲說道，聲音和表情都是如此平靜，毫無波瀾。

    一般來說，寺廟都在稍微偏僻點的地方，但這慈航寺不一樣，就在繁華大街的十字路口，建筑宏偉，主寺至少有五層，紅瓦金檐，應(yīng)該新建不久，立在大院子中間位置。

    院子大門可以開車進(jìn)去，占地面積巨大，里面停著七八輛汽車，福特別克，還有一輛奔馳，感覺這是全四川的保有量了，按照歐老板剛說的，四輛進(jìn)口福特車就相當(dāng)于市中心帶院的宅子，到底是車貴，還是宅子太便宜。

    下車的時候，我看到主寺后院的角落處，居然放著八個石雕人像，全是和尚的樣子，有五個已經(jīng)刷上金漆，排得整整齊齊的像是在曬太陽，這石頭的顏色，讓我想起了鱷靈湖底的石騎兵。

    “歐老板，那些石雕像是什么？”我問。

    “不知道，以前沒有的，怎么了？”他問。

    “沒事，待會兒我去看看?！?br/>
    “跟著采青，不要亂跑，香客只能在慈航普渡大殿活動?！?br/>
    主殿金碧輝煌，門頭掛著一個巨大的金底黑字牌匾：慈航普渡。

    還真他娘的是慈航普渡，一人一只毒蟲子，眾匪平等啊。大殿更是豪華，香火旺盛，里面菩薩甚多，中原的，藏傳的，印度的，各種風(fēng)格都有，一幫和尚在那忙活著。

    我們跟著歐老板上樓，樓梯口守著四個武裝人員，腰間插著手槍。楊廣元正好下來，看了我們一眼，“歐叔，今年換人了？”

    “那個老孫不是得了肺病嘛，哪還敢讓他來煮茶?！睔W家聲笑道。

    “哦！”楊廣元看了歐采青一眼，說道：“我去樓下接爹，你先上去休息。”

    我和青青站在一邊低著頭，等楊廣元下去后，才敢上樓，擔(dān)心楊廣元發(fā)現(xiàn)歐采青走路的姿勢不對，畢竟是女人，始終看著不對勁兒，穿著粗布衣，也掩蓋不了她身材的秀氣。

    開會的地方是在三樓，歐家聲進(jìn)了一個寬敞的金漆大門，牌匾上有三個金字：金不換。

    這真是諷刺，到處都是金色，還說金不換，我理解為是兄弟情義比金堅的意思，但很明顯這是忽悠人的，個個都想坑死對方呢。

    我們在三樓角落處一個房間里用爐子燒開水，按照歐家聲說的，開始我只需要給他們泡陳茶就行，待會兒會議開到一半，歐家聲會讓我們上糕點，品嘗春茶，估計是一種裝逼的儀式，或者緩和氣氛的調(diào)解方式吧，不然搞這么麻煩干嘛，直接喝就行了。

    歐采青一個大小姐，根本不會弄，生個煤爐子，搞得跟戰(zhàn)場似的，濃煙滾滾，幸好關(guān)著門開著窗戶，也壓根沒人管我們。

    “我來吧，歐大小姐，你真是……以后嫁給誰啊？”我輕聲說。

    “嫁給誰也不嫁給你，別說話了，我們現(xiàn)在是啞巴?！彼鷤€花臉貓一樣。

    我將爐子生好，讓青青在那猛地扇火，先燒半壺水去應(yīng)付下，泡茶得控制水溫，陳茶要剛燒開的水，春茶則要溫度低點什么的，我是搞不懂這些名堂，但歐采青懂嘛，否則泡出來的味道不對，也會露出馬腳。

    “記得啊，一定要先用開水洗一遍茶葉，陳茶五六泡之后就得換茶葉，不過他們可能喝不了這么快?！睔W采青叮囑道。

    “十幾號人，我怎么記得住誰的茶葉要換？”我說。

    “看茶湯，顏色淡了，就換！”

    水燒開后，我提著水壺去給他們泡茶，里面的人都是穿著長布褂，只有楊廣元一人喜歡穿西服和風(fēng)衣。

    慈航還沒來，這家伙一個和尚而已，架子這么大嗎？除了歐父，其他人我是一個都不認(rèn)識，兩邊的檀木椅好像都是論資排輩的，上堂兩張空著的椅子，應(yīng)該是楊大帥吧，另外一張莫非是慈航的？

    “歐老板，今年的新茶怎么樣？”一個老頭問。

    “有三個品種，待會兒就品嘗，喜歡的話，我讓伙計給你們送過去?！睔W老板笑道。

    “還有心情討論新茶，待會兒準(zhǔn)備讓我們吐血呢。”一個油膩的光頭說。

    “老劉啊，待會兒說話注意點?！?br/>
    “誰搞的事兒誰負(fù)責(zé)?！眲⒐忸^說道。

    歐家聲沒有回答，畢竟這件事他也是參與者。當(dāng)然了，之所以搞砸，我起了巨大的作用，主要是辯機(jī)，他讓不詳老頭偷偷在我胸口畫上頭像，不知道用的什么招，看到了那笈多咒語。

    歐家聲朝我揮揮手，說道：“動作利索點，這么久還沒泡好茶。”

    我裝作沒聽到，畢竟我現(xiàn)在是一個聾子，慢悠悠地按照青青交代的步驟泡茶，然后端到他們跟前。

    楊大帥來的時候，還是有點面子，大家都起來跟他打招呼，他也笑呵呵的，長得一副滑頭像，看上去還挺和善，難怪那曾桂芳對他還心存希望呢，背叛了楊大帥還敢讓情郎過來找工作，最后一起被尸沉河底。

    只有楊廣元拉著臉，好像剛才被罵過，后面跟著慈航，拿著法杖，他還瞅了我一眼，但我并沒鳥他，低著頭泡茶，只要我不出手，他應(yīng)該認(rèn)不出我吧，至于什么陰陽之氣，那是道家的說法，而且我現(xiàn)在臉是假的，身上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

    “慈航法師，我最近兩天連續(xù)做噩夢，你得想想辦法??！”楊大帥說。

    “什么夢？”慈航問。

    “總感覺天花板上有人在看著我，上個廁所吧，馬桶里好像有女人在哭?！?br/>
    “大帥身上有金剛符，不用擔(dān)心?！?br/>
    “不是擔(dān)心，而是影響睡眠??！”

    “那我今晚去看看。”

    一定是那對鬼鴛鴦跑過來了，把他們尸體撈起來，就可以四處晃悠。慈航若逮著他們，可不會像我這么仁慈，不聽勸那就沒辦法了，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活著作死，死了還要作死。

    會議是慈航主持的，看來他這個法師就是用來主持公道之類的，那地位也不低了。

    無非就是討論該怎么應(yīng)付那馬大帥，聽意思是康定茶莊很多人有股份，假如馬大帥一生氣，以后那條茶馬古道就給斷了。

    “老楊啊，你兒子背著我們?nèi)ジ愕氖聝海椅覀兩塘渴裁茨?？你家四川首富，三千兩黃金還拿不出來嗎？”劉光頭說道

    楊大帥喝了一口茶，點上煙，笑道：“這些東西弄回來，是放在袍哥會的，以后誰有困難，隨時可以調(diào)用，又不是我一家的事兒?！?br/>
    “你什么時候說過？”劉光頭怒道。

    “你問慈航！”楊大帥回道。

    慈航雙掌合十，說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我三年前去接近孫殿英的時候，楊大帥的確是私下跟我說過?！?br/>
    “私下？”劉光頭冷笑道，“成功了就是你楊家的，失敗了責(zé)任就大家扛，是這意思嗎？”

    “那你的意思是我楊家和歐家出錢咯？”楊大帥問道。

    “廢話，你們是親家，你們自己商量著?！?br/>
    歐家聲干笑著說：“我又不是軍人，請問我要這石騎兵干嘛？”

    楊大帥點點頭說：“這樣好了，這件事我有錯，我出一千兩黃金，剩下兩千兩黃金由康定茶莊出，反正大家都有股份。不要再鬧下去了，否則告到老蔣那里去，大家都沒臉面不是？”

    歐家聲聽完，手中茶杯都差點掉地上，搞來搞去，搞到他頭上來了，這可是兩千兩黃金??！“大帥，茶莊每年都把分紅給大家了，一下拿不出這么多錢??！”

    劉光頭好像挺牛逼的，就他在一直說，別人都是附和他?！安灰么蠹夜煞輥磉€這個錢，其他人我不管，我那分紅，今年一分都不能少?！?br/>
    慈航一直沒說話，看著歐家聲笑道：“歐老板，咱們先品嘗點心和春茶，緩解下氣氛。”

    “對……對……”歐家聲連忙說道，他這樣子也真是可憐，有錢也是孫子，畢竟干不過軍閥土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