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感覺到了自己胳膊上傳來的力道越來越重,遂扭頭看向了雙手緊緊摟著她胳膊的柳湘湘。
“夭夭她……”柳湘湘口中喃喃道。
她尚未從剛剛的驚變中回過神來,呆呆地看著不遠處的夏夭夭。
夏夭夭此時也終于清醒過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徐芳菲懷中生死未明的王修明,旋即瓊鼻微微一抽,似是嗅到了什么,隨后垂首看見了自己胸前衣裳上的血漬,眼神瞬間一陣變幻,但最終還是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冷意。
“他死了嗎?”夏夭夭冷冷問道。
徐芳菲聞言眉頭一皺,仰頭對上了夏夭夭的雙目。
她的手正撫在王修明的胸口處,手心尚能感到胸口下心臟微弱的跳動。
徐芳菲沉著臉搖了搖頭,眼色凝肅地說道:“一息尚存,生死難料。”
聽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夏夭夭原地佇立片刻,隨后抬首瞥了一眼滿臉驚慌尚未回過神來的嬌艷女子,而后直接轉(zhuǎn)身朝著走廊入口離開了。
剛走出兩步,夏夭夭身形突然頓住,扭頭凝聲道:“倘若他死了,告訴安國公府,殺王修明的只有夏夭夭一人?!?br/>
倒是個敢作敢當?shù)呐樱?br/>
柳七眼底閃過一抹贊賞,目視著夏夭夭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而來。
直至走到柳湘湘和柳七跟前,原本板著臉的夏夭夭突然目露哀色,聲音也跟著顫栗起來:“湘湘,怎么會這樣……”
柳湘湘張嘴想要和好友說些什么,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抱著夏夭夭默默地垂下了眼淚。
“別慌,王修明還沒死呢!”夏夭夭用力吸了吸鼻子,強定心神后雙手按住了柳湘湘的肩膀沉聲道,“就算他死了,我可不想為王修明這個烏龜王八蛋償命!”
“那該怎么辦?”柳湘湘茫然地問道,她人生最驚險的經(jīng)歷便是上次白溪山莊“盜圣”楚星白突然出現(xiàn)抓走了和她一起的柳七,哪經(jīng)歷過這等人命關(guān)天的場面。
“我們先回去!”夏夭夭已經(jīng)徹底冷靜下來,她扭頭再看了一眼徐芳菲懷中躺著的王修明,而后幽幽說道,“你回柳府后就閉門不出,此事雖然和你無關(guān),但就怕安國公會遷怒……”
不過她轉(zhuǎn)頭想到柳府背后乃是大將軍,遂稍稍安心。
“對,咱們趕緊離開,先回家去!”夏夭夭如此一想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自樓梯口處傳來。
柳七回首見一體型富態(tài)面白無須的男人正一臉凝重的疾步而來,在他身后跟著的便是剛剛跑出去的高林。
柳七覺得這富態(tài)男人有些眼熟,稍加思索便記了起來,當時在天鴻樓拍賣的現(xiàn)場漕幫商會的曹成曾為她指認過,正是天鴻樓樓主高岳陽!
高岳陽當然不可能認出柳七,他直接從柳七等人身邊掠過,目光掃到了徐芳菲懷中生死不明的王修明,目光頓時一凝,三步并做兩步到了跟前。
“可是高樓主?”徐芳菲不認識高岳陽,但也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高岳陽沉著臉微微頷首,隨后伸手搭住了王修明的脈門,隨后雙眉不由得緊皺一起,看得一旁的徐芳菲眼皮直跳。
高岳陽松開了王修明的脈門,微微抬首看向了徐芳菲。
身后的高林見狀趕緊湊到了其父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高岳陽隨即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方對著徐芳菲柔聲道:“還望方夫人和犬子一起固定住王二公子的身體,高某這就運功護住他的心脈!”
“好!”人命關(guān)天,徐芳菲自是不會推辭。
只見高岳陽沖著高林使了個眼色,高林瞬間心領(lǐng)神會來到了王修明的另一側(cè)蹲了下來,和徐芳菲一左一右將王修明小心翼翼地托著坐了起來。
高岳陽深吸一口氣盤膝坐至王修明的身前,緩緩探出雙掌按在了其胸口的位置……
……
“走。”夏夭夭小聲對著柳湘湘和柳七說道。
此時高岳陽正忙著為王修明運氣療傷,根本無暇顧及她們,正是趕緊開溜的好時機。
但高岳陽專注于為王修明療傷無暇分神,不代表其他人不行。
徐芳菲最先看到了夏夭夭一行想要溜走的舉動,她本想叫小姑子方若蘭攔下她們,但不知為何猶豫了半晌,待其再看向了夏夭夭等人的位置時,卻發(fā)現(xiàn)她們早已從樓梯口走了。
唉!
徐芳菲低頭輕嘆著搖了搖頭,隨即目光復雜地看向了不知還能否醒來的王修明。
雖說尋花問柳在勛貴公子中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也要看自家后院供的是哪尊佛啊!
學別人拈花惹草,就沒想過自己挨不挨得住未婚妻一掌嗎?
如果膽敢在外拈花惹草的是自己的相公方維寧。
哼哼!
若真有那一日,徐芳菲自覺她下手不會比夏夭夭輕。
……
回去的馬車上,一派沉寂。
“小姐到了?!?br/>
馬車停在了來時的巷口,一直耷拉著腦袋的夏夭夭聽到了外面車夫的聲音,遂挺直了身軀,對著柳湘湘和柳七說道:“我送你們回去?!?br/>
……
這一次夏夭夭先送了柳湘湘翻過了外墻。
輪到柳七時,柳七見她臉色略微有些蒼白,但仍伸手搭上了柳七的腰身和肩膀,想要將柳七也馬上送過去。
柳七眼神微垂,眸光閃動,也順勢伸手勾住了夏夭夭盈盈一握的腰身,隨即悄然為其注入了一股真氣。
真氣進入夏夭夭體內(nèi)的瞬間,柳七眼睛不自覺地一瞇。
以她和夏夭夭之間內(nèi)功修為的差距,柳七完全可以做到潤物細無聲,在夏夭夭不知覺的情況下通過身體接觸探查其體內(nèi)經(jīng)絡(luò)和真氣的情況。
夏夭夭只感覺到后腰處柳七的掌心有些溫熱,心事重重地她也沒有注意到原本身上濃濃的疲倦之意頃刻間消減了不少。
夏夭夭昂首眼睛一掃柳七的面龐便瞬間挪開,她隨后深吸一口氣腳下輕輕一跺,帶著柳七凌空躍過了高墻。
……
這一去一回尚不到一個半時辰。
已經(jīng)回到院中的柳七抬頭掃了一眼太陽的位置,心中算了算應(yīng)該還不到酉時。
柳湘湘回來之后沒過多久便被她的貼身丫鬟給叫走了。
翠香照顧母親估摸著得明天才會回來,現(xiàn)在小院之中又只剩下了柳七孤零零的一人。
她踱步至屋內(nèi)擺放古琴的位置,素手輕撫琴身,旋即目光一凝,手中赫然出現(xiàn)了藏于鞘中的驚寂。
噔,噔,噔……
院子外傳來了腳步聲。
張誠提著食盒走進來便看見了持刀在手的柳七,當下心中一凜,眼皮也跟著猛跳了一下,手里一哆嗦食盒差點沒拿穩(wěn)。
張誠心中哀嚎道,我滴姑奶奶您又打算去干什么!
“今晚我要出去一趟?!绷邔Ⅲ@寂放在了桌上,目光炯炯地盯著張誠手中的食盒,隨口說道。
本以為今天能出去吃大餐呢!
“是,屬下明白。”張誠只覺得心中如死灰一般,機械地將飯菜從食盒中拿出一一擺放在桌上,而后十分熟稔地將一盤紅燒肘子推至了柳七面前。
柳七眼睛頓時明亮了幾分,正欲大快朵頤,卻發(fā)現(xiàn)張誠扭扭捏捏地站在了桌前,似乎有什么話說。
柳七收回了已經(jīng)摸到盤邊的手,微微抬首目光冷冽地看向了張誠:“有什么事趕緊說!”
“是?!睆堈\誠惶誠恐地躬身回道,“是丹陽宮那邊,王大成傳來了密信,說是一個小丫頭在他的攤子上買了張面具?!?br/>
說罷,張誠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了柳七。
面具是柳七和沈盈之間的暗號,說明沈盈口中的那個“假和尚”又來找沈莊了。
王大成便是負責監(jiān)視沈莊的游魂,平日里他以貨郎的身份示人,準確地說王大成在成為游魂前,本就是一個貨郎。
無論是王大成和張誠,都不知道面具代表著什么意思。
柳七輕輕頷首,示意自己已經(jīng)知道了。
……
是夜,月明星稀。
柳七仿佛鬼魅般地穿行在屋檐的陰影下。
噠噠噠……
巡視的官兵離開之后,夜色籠罩的巷口中,柳七緩緩走出。
朝廷加強了夜間巡視的兵力和頻率,現(xiàn)在每條主街上每隔半個時辰不到便會有一隊官兵巡視走過。
而且柳七還敏銳地注意到了,每隊巡視的官兵當中,似乎都有兩到四個氣息明顯不弱的好手。
幾個好手,加上官兵身上本就精良的裝備。
一般的武林高手若是正面撞上這樣一隊巡邏官兵,稍有不慎說不定要吃個大虧!
柳七目送著巡邏的官兵走遠,便重新遁入了陰影之中。
……
咯吱——
天鴻樓后院一側(cè)的小門被打開,一道纖細的倩影自門口走出,原地佇立片刻后便朝著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剛剛走出兩步,倩影驟然停住,隨后聽得“倉”一聲,月光下,倩影手中赫然多出了一柄寒光熠熠的短刀。
“誰!”倩影昂首四顧,月光頓時灑在了她嬌艷的面龐上。
“好久不見啊,小十九?!?br/>
嬌艷的面龐上突然神情一凝,隨后猛地扭頭,目光緩緩上移,便見墻檐之上赫然浮現(xiàn)了一道身影。
柳七背對著圓月負手而立,周身籠罩在清冷的月光之中,她的雙目緊盯著巷中嬌艷女子,遂輕聲道:“怎么,不認識了?”
呼——
柳七雙目微瞇,耳邊破空聲響起的瞬間,便見柳十九已然持刀凌空躍起和自己平行的位置,刀口一抬指向柳七,而后身上瞬間爆發(fā)出磅礴氣勢推刀而來。
柳七依舊保持著負手而立的姿勢,任由柳十九刀間卷起的勁風吹起了她的裙角……
刀鋒眨眼便至柳七身前不足三指的位置。
柳十九眼看著自己的寶刀即將沒入柳七的身軀,眼底頓時浮出了慌亂之色。
唰……
刀鋒帶著柳十九穿過了柳七剛剛所在的位置,柳十九雙目微張,只見剛剛還近在咫尺的柳七眨眼間便已消失不見,她一刀刺了個空,連累著自己腳下也一個立足未穩(wěn),差點從房檐上摔了下去。
“小心哦!”
柳十九耳邊傳來一聲細語,隨后便感覺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頭,穩(wěn)住了她搖搖晃晃的身軀。
柳十九剛剛站穩(wěn),便回首望去,只見一張再熟悉不過的冷臉出現(xiàn)在視線之中,而且嘴角似乎還勾起了一絲弧度。
柳七……是在笑嗎?
柳十九心神一陣恍惚,突覺得手上一空,垂目看去只見雙手空空如也,寶刀已不知去向。
再一扭首,見柳七手中果然正拿著自己的佩刀。
“伱!”柳十九轉(zhuǎn)過身來秀眉一挑,面對著柳七伸出了白皙無暇的掌心,“還給我!”
柳七自然不會乖乖聽話,她仔細打量著手里的寶刀,腦海中不禁回思起令狐朔手中的那柄“畫眉”。
對比之下果然一模一樣!
“還給我!”柳十九朝前踱了兩步,手幾乎伸到了柳七的跟前。
“給你?!绷呤种幸延畜@寂豈會貪圖柳十九的“寒朔”,遂將寶刀在手中一轉(zhuǎn),而后直接物歸原主放在了柳十九的手心。
“柳十九,數(shù)月不見,武功精進不少啊?!绷呱舷麓蛄苛艘环牛坏^之細柳山莊時更加的明艷漂亮,而且身上的氣息也凝練了不少。
柳十九收刀歸鞘,同樣上下打量著柳七,癟著嘴小聲嘟囔道:“還不是比不過你……”
柳七聞言便知柳十九還是那個柳十九,心中不自覺生出一許暖意,正欲開口說些什么,突然目光一沉,緩緩扭頭看向了遠處。
“可有說話的地方?”柳七收回目光沉聲道,“巡邏的官兵快要到了?!?br/>
柳十九順著柳七剛剛看去的方向探頭看了看,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遂小臉一板不滿道:“我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br/>
“跟我來吧。”但還是丟下了一句話,先一步躍下了墻檐。
柳七嘴角微微扯動,旋即也跟著躍下了墻檐,跟在了柳十九的身后閃身進入了巷中。
暗巷中,兩側(cè)高高的墻檐擋住了月光。
兩道倩影一前一后緩步前行著。
“你什么時候來的京城?”
柳十九聽著身后傳來的詢問聲,腳下依然不停沉默半晌后低聲回道:“半月之前?!?br/>
“就你一人?”
柳七話剛出口,便看見走在前面的柳十九身形一頓,她也只能跟著停了下來。
在寂靜的暗巷中,兩人一前一后站立許久。
“眉夫人也來了?!?br/>
柳七耳中傳來了柳十九清冷的聲音。
今天就兩章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