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式與北越達成和親的協(xié)議,到嫁衣做成送到陸明月面前,.陸明月一邊穿一邊說:“該不會是把我沒來得及穿的那一件直接拿來了吧?!彼皇请S口這么一說,哪知送衣服來的太監(jiān)們面面相覷,倒像是說中了一樣。
“這就是傳說中的‘為他人做嫁衣裳’?”
可是別人自有別人的看法,她放著太子側妃不做,偏要去和親,擱誰眼里都是腦子進水的表現。
明月興奮地問輝月:“怎么樣,好看嗎?”
輝月淡淡地笑著反問:“同樣一件衣服,怎么現在穿上就在意好不好看了?”
“這一次是真的要嫁了嘛……”
“真的要嫁?可是你都沒有送信回海蘭?!?br/>
給陸明月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送信回海蘭,娘親和哥哥也許只是傷心,某人恐怕就要發(fā)狂似的沖上來搞破壞了。
“這么容易就能夠阻撓了,你還說是誠心想嫁嗎?”輝月今天的話特別的尖銳,一點兒也不像以前那樣的天真可愛了。
陸明月不再和她糾纏在這個問題上,而是轉過了話鋒:“輝月,你現在既然是自由之身,那完全可以去找霍子鷹的,他現在應該就在海蘭?!?br/>
“是啊,因為他在海蘭所以你不敢往家里送信?!陛x月根本不想被岔開話題,她就是要一遍一遍地提醒陸明月,你并不是真心想要去和親!
明月也有些惱了,說:“輝月,我是很認真地在跟你說!這次和親,誰也阻止不了我,我一定會走!你難道還要白白放棄機會,在倫泰虛耗光陰?”
輝月神情蕭索,答道:“即使姐姐真的走了,留下霍奴兒一人,我也沒有那個資格去他身邊。”
“如果你在意曾經和先帝的事情,我想霍子鷹并不會那么在乎。”
“但如果是和他最好的兄弟呢?”
明月一愣,臉色變得十分可怕,不敢置信地問:“你……和河陽王?”
輝月閉上了眼睛,不想去回想,而明月也不敢再問。這件事不但出乎她的意料,也出乎輝月的意料,有很多事情,已經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
“姐姐,我想出去走走,多和你出去走走,.”
明月點頭同意,換下了嫁衣,同輝月一起來到了廣鱗湖畔。這里有寬廣的草地和怡人的樹林,只不過冬天沒有綠意,少了很多情韻。
“倫泰到處都是樹,我從來都沒見過那么多的樹,可是草地卻少得可憐。即便有人騎馬,也只是慢慢地走,不能放開了跑?!?br/>
明月失笑:“這哪里能跟大草原比?你可是想家了?”
“想,無時無刻不想。可是我現在就算回去,也只是一具空殼子而已。就像你說的,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不能后悔?!?br/>
“輝月……我不知道該不該這么問,但我就要走了,有許多放心不下?!?br/>
輝月輕嘆一聲說:“你問。”
“你現在,還愛霍子鷹嗎?”
“我說不愛了,你信嗎?可是說實在的,到底和剛剛來到倫泰的時候不一樣了?!?br/>
明月點點頭說:“雖然不一樣了,但還是愛的,這不就好了?就怕忽然發(fā)覺愛不起來,以前做的一切都仿佛沒了意義?!?br/>
“姐姐,逃到北越去,一輩子面對一個倒胃口的男人,就能好受一些嗎?”
“當然是不能,活著本來就比死艱難。如果說我一死了之,你們都會覺得我自私自利,我去北越艱難地活著,好歹你們不會為此太過傷心?!?br/>
“留在這里艱難地活著就不行?”
明月真心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夠扛得住這種艱難。
“或者是,你不敢面對一些已經發(fā)生的事吧?!?br/>
“發(fā)生的什么事?”
“你聽,是不是有馬蹄聲?”
明月愣了一愣,好像隱約中真的聽到了馬蹄聲,很急切的,越來越近,就好像是在草原上追擊敵人。能夠在京城縱馬的人可不多。輝月又說了:“我想很多事情也并不是姐姐一個人說了算,怎么也要問問別人的意見?!?br/>
“輝月,你這話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嗎?”
輝月站起身,轉頭往回走。陸明月追了兩步,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杵在當地,不必再多問,她已經看到了踏雪王怒意飛揚的鬃毛,還有一樣頭發(fā)散亂,不知連著趕了多少天路的霍子鷹!
正正說知相。明月的精明頭腦,這個時候好像完全退化了,她一點都沒有想到遠在海蘭的霍子鷹會出現在這兒,除了本能地逃跑,她做不出別的反應。她好像一只剛剛掙脫牢籠的兔子,慌不擇路,步履蹣跚,沿著湖岸沒頭沒腦地瘋跑。。
“陸明月,你給我跑!可勁兒跑!看你跑不跑得過本王的馬!”他的咆哮好像就在耳邊一般,明月幾乎忍不住要尖叫起來,一旦被抓住,會發(fā)生什么她不敢想,所以她只能跑,跑到精疲力竭為止。
明月覺得自己已經用光了全身的力氣,可是實際上她也就跑出了數百步而已,踏雪王在霍子鷹的驅策下,根本沒有一絲的遲緩,好似一道閃電掠過了她身邊,霍子鷹就像撈一片葉子一樣輕松將她撈了起來,死死禁錮在胸前。
“霍子鷹,你不能……”
“沒什么不能!”他雙眼冒火,看到哪兒就能把哪兒燒成灰燼,“本王爺絕不會讓你去和親,即使不擇手段,我也會留下你!”
“我去和親,同嫁給十三,對你來說又有什么區(qū)別!”
“當然有!你嫁給永琳,我還可以把你搶回來,但你嫁到北越,我卻沒有那個能力滅了北越!”
好似當頭一道炸雷,把陸明月都給震傻了。這個強盜,何以有這么深的執(zhí)念!
“霍子鷹,事關重大,由不得你任意妄為!你想置你自己,還有河陽王,還有我們整個陸家與死地嗎?”
霍子鷹惡鬼一般答道:“我管不了那么多!縛手縛腳,只會抱恨終身!我活在這個世上,本就是為了我自己,哪里有那么多的顧忌,哪里有那么多的責任?”
“禽獸!”
“你說得沒錯,本王爺就是禽獸。這個世上,哪個不是禽獸?可是別人都遮遮掩掩,我卻沒有那個本事!禽獸的原則就是,搶得到就要搶!”
耳邊風聲呼嘯,陸明月不知他要帶自己去哪里,可是她預感到接下來會發(fā)生難以想象的事,于是她做出了最后的掙扎:“霍子鷹,如果你今天一意孤行,我一定不會原諒你。”
“哼,陸大小姐,你忘了?你早就說過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原不原諒我,對我來說都一樣?!?br/>
“那你不如直接殺了我!”陸明月已經帶著哭腔,在這個人面前,她總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無比絕望。
“活著比死更艱難,我如此瘋狂,都是你逼的,你想獨自一人輕松,有門兒嗎?”
踏雪王奮力奔馳,竟然已經來到了京城之外,遙遙能夠看見西山的峰巒。“沒錯,如你所見,西山腳下算是我的底盤。雖然現在御林軍屬于永琳管轄,但那支我?guī)淼奈鞅避姡€是我的!”如他所說,西山大營對他根本不加攔阻,他就像叼著獵物返回了老巢的猛虎,而陸明月也徹底放棄了掙扎。
陸明月被粗魯地扔到了行軍床上,而鬢發(fā)凌亂的霍子鷹,就像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的惡鬼,喘著粗氣,一把拽住了還要垂死掙扎的陸明月的腳踝,把她拖到了自己的身下。行軍床吱嘎吱嘎地慘叫,它也扛不住這頭野獸這么兇暴的摧殘。
“霍子鷹,求求你,不要……”她徒勞地抓著已經被霍子鷹撕扯得不成樣子的衣襟,不住地哀求,可是霍子鷹根本不聽,三下五除二就把陸明月剝得像個剛煮熟的雞蛋。
冰涼的寒意讓陸明月瑟瑟發(fā)抖,霍子鷹立刻用自己的身子將她與嚴寒隔離。好似炭火一樣的熾熱讓明月混亂不堪,她不敢直視他,那兩道目光定在她身上已經讓她恐慌到極點了。但霍子鷹執(zhí)拗地掰過她的臉來正對著自己,明月的眼淚就這樣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你可以恨我,但不能忘記我的樣子?!?br/>
忘記?恐怕死上一遍,陸明月也無法忘記他今天的樣子。肆無忌憚的手指,狂亂霸道的嘴唇,就算讓她粉身碎骨,她也忘不掉。除此之外,還有她自己不知羞恥的喊叫,讓她難以置信自己竟然能發(fā)出這樣的聲音。到底是痛苦多些,還是迷亂多些,她分不清楚,也沒有力氣去細想了。
這里是西山軍營,拱衛(wèi)京畿的要塞,什么事情都理應是在朝廷的掌握之中的,所以這件禍亂軍營的丑聞,也立即傳到了皇宮。
太子書房的凌亂程度不亞于西山軍營的那間營房,太子殿下在剛剛擬下的太子令上用印的時候,恨不能把紙連同桌子一齊砸穿。
海蘭陸氏明月,欺君誤國,禍亂軍營,流放廢城關,不遇大赦,不得返鄉(xiāng)。
十天之后,陸明月被押送出京,而昭陽公主則登上了前往海蘭的車駕,十里紅妝,舉世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