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卑躬屈漆
“是嗎？讓她進(jìn)來！哀家正等著她呢！”聽到宮女的稟報，太后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吩咐著，并且回身坐到了榻上，心說好你個藺沫媚，你來得正好，哀家倒要看看，你究竟驕狂到何種程度了，居然連哀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片刻之后，藺沫媚已經(jīng)輕移蓮步走了進(jìn)來，屈膝見禮：“妾身見過太后！太后福澤綿長，福體安康！”
太后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道：“免禮?！?br/>
“謝太后?！弊匀徊豢赡苈牪怀鎏蟮睦淠?，藺沫媚微微疑惑之余，已經(jīng)轉(zhuǎn)眼看到了魏曉玉及歐陽依雁那滿臉的得意之色，頓時心下雪亮：感情這二位又一大早跑到太后面前告狀，編排起自己的不是來了，還不定說了什么難聽的話呢！諸如妖媚惑主啦，恃寵逞驕啦等等，因此太后才會對自己如此不待見。無奈地在心底苦笑了一聲，基本的禮儀自然還是不可少的，“見過皇后娘娘、飄妃娘娘！”
哼！魏曉玉狠狠地一扭頭，滿臉的不屑之色，歐陽依雁的反應(yīng)雖不如魏曉玉那般明顯，但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總算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表示回應(yīng)。
“凝妃，哀家有話問你。”太后正被滿腹的怒火燒得渾身難受，因此接著便開了口。
藺沫媚心中有數(shù)，況且此等場景她已不是第一次遇到，因此轉(zhuǎn)身面對太后屈了屈膝，恭敬地說道：“是，請?zhí)蠓愿?！?br/>
我知道你想問我什么，無非就是國君為何如此留戀西玉宮，而不肯臨幸魏曉玉和歐陽依雁，是不是？原因我自然知道，但我不能說啊！
我也曾數(shù)次勸過國君，就算是做戲也好，至少每隔一段時間，也總該去玉鳳宮或東玉宮走一遭，免得他日日與自己在一起會引人懷疑，招人妒忌。然而國君卻始終不肯聽從，只說必須親自守護(hù)在旁，直至解藥配制成功為止。他是堂堂一國之君，誰能強(qiáng)逼他改變主意？
況且我完全看得出來，國君之所以不肯去玉鳳宮或東玉宮過夜，其實(shí)不僅僅是為了守護(hù)我配制解藥，最重要的原因是住在宮中的魏曉玉和歐陽依雁，哪一個都不是國君心里真正想要的那個人，試問他又怎么可能愿意跟她們共度春宵呢？若非如此，當(dāng)日選妃之時，他為何選中自己之后便不肯再選，險些讓局面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倘若他真的喜歡魏曉玉和歐陽依雁，豈非應(yīng)該是歡天喜地地進(jìn)入洞房才對嗎？
藺沫媚心中暗嘆，耳中已經(jīng)聽到太后冷冷地問道：“凝妃，哀家問你：近日國君是否一直留宿在西玉宮？”
果然，太后問得好直接。藺沫媚暗中苦笑，垂首答道：“回太后的話，也不盡然，國君有時亦會留宿在玉簫宮”
“凝妃！你休想欺瞞太后！本宮早就打聽清楚了，國君便是留在玉簫宮，也會召你去侍寢，你以為本宮不知道嗎？！”聽到藺沫媚的回答，太后尚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一旁的魏曉玉便迫不及待地嚷了起來，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曾派人打探國君寢宮內(nèi)的動靜一般。
因?yàn)閲源蠡橹购蟊阍僖膊辉ぷ阌聒P宮，魏曉玉自然是又氣又恨，卻又無可奈何，于是便暗中買通了幾名宮女太監(jiān)，讓他們替自己打探國君的行蹤。結(jié)果幾次收到的回報內(nèi)容均一般無二：國君要么留宿西玉宮，要么召藺沫媚入玉簫宮侍寢。這樣的結(jié)果怎不令她恨到抓狂？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每隔幾天便來找太后哭訴一番了。
自然，為了保證配制解藥一事絕對隱秘，無論是國君留宿西玉宮還是藺沫媚入玉簫宮侍寢，上官席風(fēng)總是將所有宮女太監(jiān)遣退下去，室內(nèi)只留二人及四公主藺沫燕。于是所有不明內(nèi)情的人便都以為藺沫媚與國君日日風(fēng)流快活了。
不過派人打探國君寢宮內(nèi)的動靜一事，歐陽依雁也不會落后，只不過她的心機(jī)要比魏曉玉深沉一些，因此絕不會當(dāng)著太后的面把這些話說出來而已。別忘了太后是魏曉玉的姑媽，并不是她歐陽依雁的靠山，因此魏曉玉可以任性妄為，而她就不得不多顧慮幾分了。
然而聽到魏曉玉的話，縱然太后是她的姑媽，也覺得她的表現(xiàn)實(shí)在有失一國之后的身份，所以不由板起面孔斥責(zé)道：“曉玉，你先給哀家閉嘴！是非曲直，哀家自有公斷，你在一旁說這些有用沒用的做什么？！”
真是！太丟臉了！雖說派遣心腹打探國君身邊妃子的侍寢情況并非什么稀奇事，早已是后宮之中公開的秘密，但是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如此肆無忌憚叫嚷出來，卻總不免要惹人恥笑。何況這皇后還是太后老人家的親侄女兒，侄女兒若是遭人恥笑了，她這個堂堂太后的臉上也不怎么光彩不是？
所以縱然魏曉玉是太后的侄女兒，太后也顧不得照顧她的面子了，狠狠地斥責(zé)了她一句。在藺沫媚面前被太后斥責(zé)，魏曉玉自然不服，但看到太后粉面含威、面沉如水的樣子，她終究還是不敢太過放肆，只得按住性子不開口了。
喝止了魏曉玉，太后才重新將目光轉(zhuǎn)回到了藺沫媚的臉上，冷笑一聲說道：“不是國君去你的西玉宮，便是你去國君的玉簫宮，凝妃，你與國君倒還真是柔情蜜意，難舍難分呢！怎么，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定要朝朝暮暮糾纏在一起嗎？！”
不愧是統(tǒng)領(lǐng)后宮的太后，說起話來居然也滿口余香，很有幾分書香之氣只可惜這書香之氣全都被她語氣中的尖酸刻薄掩蓋殆盡，所剩無幾了。因此太后真正的意思其實(shí)是：如果國君與哀家的侄女兒曉玉如此朝朝暮暮，那才是眾望所歸，順應(yīng)天時民意呢！如今他卻偏偏與你這個階下囚卿卿我我，算怎么回事！？
“妾身不敢?！碧A沫媚心中暗暗叫苦，口中卻偏偏一個字都解釋不得：難道要她說是國君自己不愿前往玉鳳宮嗎？那么一旁的正宮皇后魏曉玉還不得當(dāng)場便活剮了自己：我堂堂丞相的女兒難道還不如你一個亡國奴受人待見？！
不敢？藺沫媚謙恭有禮的態(tài)度絲毫沒有換得太后的諒解，她再度冷笑了一聲，拈起手帕輕輕沾了沾唇角，口中不無諷刺地說著，“哀家可是沒有看出，你還有什么不敢的！當(dāng)初你來我月水國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小小的人質(zhì)，居然就敢跟三皇子眉來眼去，勾搭成哼！如今你再來月水國，明明已經(jīng)淪為亡國奴，可是卻比之前更有本事，居然成了國君的貴妃！凝妃，哀家實(shí)在是不得不佩服你幾分呢！”
太后這話雖說旨在諷刺藺沫媚的不知廉恥，人盡可夫，但卻多少有幾分真心的意思。因?yàn)樘笫冀K不曾明白，這三公主藺沫媚究竟什么地方值得月水國的皇子們一個一個地為她神魂顛倒，就連江山美人都可舍棄？
不過太后的話也是說得有點(diǎn)兒太暢快了，險些將上官絡(luò)云也一塊兒罵了進(jìn)去，說他跟藺沫媚勾搭成奸之類。幸好她醒悟得快，才未曾真的將難聽的話說出口。否則若是傳了出去，藺沫媚倒還無所謂，畢竟于云王殿下聲譽(yù)有損。
當(dāng)然太后這話同樣說得精準(zhǔn)無比，準(zhǔn)確地刺中了藺沫媚心中的最痛。兩次進(jìn)入月水國，卻都是以那般尷尬微妙且屈辱無比的身份：人質(zhì)，亡國奴。無論哪一種身份都足以令她羞憤欲死，在人前抬不起頭?？墒沁@一切又該怪誰？是誰讓她落到了如今這步田地？說到底這一切豈非都是她咎由自取嗎？
不愿在人前顯露內(nèi)心孤苦無助、掙扎痛苦的一面，藺沫媚的身軀微微一顫之后便立即恢復(fù)了正常，含笑說道：“多謝太后謬贊，妾身愧不敢當(dāng)?！?br/>
“你”太后那個氣呀，心說好你個凝妃啊，你還謝謝哀家？你當(dāng)哀家真的是在夸你媚功無敵了嗎？！可是自己剛才明明就說佩服人家的嘛，當(dāng)場翻臉又有些說不過去，因此她不得不用連連不斷的冷笑來掩飾自己心中的震怒，“不敢當(dāng)？哀家看你很當(dāng)?shù)闷鹉?！整個月水國都快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了！你還有什么不敢當(dāng)?shù)模?！凝妃，看到國君整日陪在你身邊，你很得意吧？?br/>
得意？不好意思太后，沫媚沒那個時間，更沒有那個心思，而且還沒有那個體力。連日來的配制解藥其實(shí)已經(jīng)消耗了她太多的體力，因此她的身體異常虛弱，否則也不會僅僅是被上官絡(luò)云攥傷了手腕便不支昏倒了。
深吸一口氣，藺沫媚的態(tài)度依然不卑不亢，得體得令人挑不出一點(diǎn)毛?。骸爱?dāng)日得云王殿下厚愛，妾身其實(shí)也惶恐不安，深知匹配不上。如今妾身又蒙國君恩寵，得以奴隸之身相伴國君左右，更是受之有愧。妾身無以為報，唯有盡心盡力侍奉國君，以盡身為妃子的本分而已，絕不敢有絲毫逾矩之心。”
你這番話說下來，更將太后擠兌得啞口無言，根本不知如何反駁。其實(shí)也是，就算藺沫媚再有魅力，也需要上官席風(fēng)和上官絡(luò)云兄弟自己愿意方可，否則不論身份地位亦或功夫身手，藺沫媚又有什么資本能夠威脅得了他們？換句話說，如今國君每日只肯召她一個人侍寢，那也是國君自己的意愿，怨不得她藺沫媚半分，她只是奉詔行事而已，又有什么地方逾矩了？